第453章 杜拜風雲
南宋有一本書《文昌雜錄》,在書中記載了宋代已經開始嘗試人工養殖珍珠,可惜並沒有詳細記錄養殖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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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不著名詩人伍載喬寫了一首詩「春水龍湖水漲天,家家樓閣柳吹綿。菱秧未插魚秧小,種出明珠顆顆圓」,描述了當時浙江湖州農家養殖珍珠的場景。
19世紀中期,英國人海格和美國人麥嘉湖到湖州實地考察,並在論文中詳實記載了珍珠養殖的工藝:「先用珍珠母製成的小鏟子將貝殼輕輕打開……把異物放在竹棒的分叉點,連續不斷地引入蚌體內……先將肌肉部份清除,然後用鋒利的刀子將珍珠剖出。」
根據兩人的調查,該方法由南宋湖州人士葉金揚發明,人們還建了一座寺廟紀念他,並奉他為珍珠養殖的祖師。
葉金揚的人工珍珠養殖工藝在19世紀中還算先進,蠍子拉屎獨一份,只是很可惜,東洋冒出了屎殼郎,一個叫御木本幸吉的人研究了中國的古籍,掌握了葉金揚的工藝,並在此工藝基礎上不斷研究,在1907年有所突破,並最終在1928年掌握了真圓珍珠的生成技術,即後世的種珍珠技術。
御木本幸吉手握真圓珍珠養殖方法的專利技術權,向全世界進行技術推廣,鑑於此,他被人稱為珍珠養殖之父,國際上公認淡水養殖珍珠起源於東洋。
一種新技術的誕生本來是可喜可賀之事,但有新人笑,自然就有舊人哭,數百年來,世界上最好的珍珠都是在阿拉伯灣的水域發現,後來屬於阿聯的絕大多數阿拉伯富豪家族靠珍珠發財,也有不少貧民靠採集牡蠣過活。
1928年,阿聯人在遭遇大蕭條席捲之餘,又迎來了東洋人的一記重拳,人工珍珠的質量雖不好,卻勝在便宜,對波斯灣南岸的海水天然珍珠的銷售造成極大衝擊,許多當地的阿拉伯人只能退回到傳統的漁業與椰棗業為生。
真主安拉是仁慈的,關上一扇門的同時,會給人開一個狗洞,有的大,有的小。
1908年,伊朗發現石油;1932年,巴林發現石油;1938年,科威特和沙特發現石油。石油的開採,讓整個波斯灣南岸的各個小酋長國在蕭條中看見了後珍珠時代的希望。
1935年,阿布達比與英國-波斯石油公司(BP石油前身)簽訂石油特許權,但直到現在還沒有找到石油,杜拜的情況更差一點,至今還沒有人進行石油勘探。
十九世紀中葉,阿布達比地區的巴尼亞斯部落誕生了一位影響非常深遠的部落首領,他的名字叫扎伊德一世,他大約出生於1830年,於1855年被推舉為部落酋長。
在他擔任酋長前的幾十年,巴尼亞斯部落內部頻繁發生政變與反政變,伴隨著殘酷的政治鬥爭,於1833年,巴尼亞斯部落內的一個小部落帶領約八百名成員遠離紛爭,來到杜拜的地界,這便是杜拜酋長國的開端。
在扎伊德一世的勵精圖治下,他西戰卡達,東戰阿曼,並且通過聯姻的方式,獲取了Buraimi綠洲的部分地區,之後這些地區形成了如今阿萊茵。在十九世紀末,阿布達比已經成為波斯灣南岸擁有採珠船數量最多的部落,扎伊德一世也被認為是本地區最具權力的酋長。
1909年,在位長達54年的扎伊德一世去世,他在位時間長,雄才偉略,開創了阿布達比盛世,但因為他的子嗣眾多,為之後的權力鬥爭埋下了伏筆。
扎伊德一世的大兒子哈利法在母親的勸阻下,放棄繼承酋長之位,第二順位繼承人二兒子塔赫農掉坑,當了三年酋長,掛了。
接著是幸運兒五兒子哈姆丹繼位,在位十年,於1922年非正常死亡,輸出「非正常」的蘇丹繼位;蘇丹在位四年,他哥哥薩克爾依樣畫瓢,也獻給他非正常死亡;薩克爾在位兩年,後來者帶著非正常策馬奔騰來了……
此時近二十年的權力鬥爭已經讓整個巴尼亞斯部落人心惶惶,最後還是最早放棄繼承哈利法站了出來,暫時控制住阿布達比皇宮「Al Hosn宮殿」,並將在外流亡的蘇丹之子沙赫布特接了回來繼承酋長之位。
在蘇丹謀朝篡位期間,哈姆丹的女兒拉蒂法逃亡至她母親的故鄉杜拜,並於1940年嫁給了杜拜的王儲拉希德。
理一理關係,沙赫布特是拉蒂法堂哥,但沙赫布特的父親蘇丹幹掉了拉蒂法的父親哈姆丹,即沙赫布特是拉蒂法的殺父仇人之子,因為這層關係,可想而知杜拜和阿布達比之間的關係不會好,事實上兩地邊境時有摩擦。
1950年的杜拜,通過四捨五入的五入,人口堪堪兩萬,沒有高樓大廈,也沒有國際機場,定居點集中在杜拜河沿岸一小片區域,名副其實的小漁村。
十九世紀時,波斯灣最繁華的轉口港是伊朗的倫格港,占據著樞紐地位,然而,在1903年的某天,只懂花錢不懂掙錢的穆扎法爾丁·沙想再進行一次歐洲豪華之旅,可去國庫、內庫轉了一圈,只見到耗子,沒見著半毛錢,掃興之餘,他腦子一轉,計上心來。
那遙遠的東方大國有一句古話,朝廷缺錢,要麼苦一苦百姓,要麼宰一宰商人,我穆扎法爾丁·沙一代明君,絕不沽名學病夫,豈能苦了治下之民,我要內聖外王,提高倫格港轉口商品的關稅,錢不就來了麼,海外友人莫慌,最高只是400%,不多,不多。
海外友人集體回覆:「去你大爺!」
穆扎法爾丁·沙要做明君,名為酋長,實為小漁村村長、拉希德的爺爺馬克圖姆一瞅這不是機會麼,掐指一算,自個的仲父愛德華七世生日快到了,連忙吩咐自家老婆子準備供桌,發動杜拜村的所有村民朝倫敦方向跪拜,合唱祝壽歌,然後照相機咔嚓一張,洗出來寄去了倫敦。
經過一番爭取和操作,大量阿拉伯和伊朗商人從倫格港遷移至杜拜,為杜拜成長為海灣地區經濟支柱創造良機,而杜拜的商人和富豪家族也通過漁業和珍珠業完成了財富的原始積累。
短短几年時間,杜拜漸次成為區域貿易的中轉中心,聰明的馬克圖姆通過降低進出口稅、賣官(為商人安排公職)等一系列商業操作不斷吸引商貿活動。
1904年,杜拜議會通過了取消原本5%的關稅,宣布杜拜港口免稅且無管制,此舉為杜拜港口吸引了更多國家的貿易往來。
杜拜港口紅紅火火,的確給杜拜帶來不少實惠,杜拜發生了日新月異的變化,但怎麼說呢,杜拜只是從原來的赤貧進步到跟溫飽線躲貓貓,一會兒躲上面,一會兒藏下面,挺會玩,十里八村罕有敵手。
1928年,東洋人遠赴重洋過來挑戰,雞賊地在溫飽線上堆滿了珍珠,這下杜拜人只能躲在下面,那叫一逮一個準。
港口一時指望不上,珍珠又沒得玩了,從馬克圖姆手裡接過位子的賽義德,也就是拉希德的父親,另闢蹊徑為杜拜找到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將杜拜建設成為一個向印度商人合法走私黃金的市場。
就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之下,科塔里的父親坦塔維在杜拜從一位珍珠貿易商成為杜拜的父母官,然後又成為黃金商人,科塔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將家族的黃金生意擴張到非洲,在黃金海岸建立供貨源頭,這才有了他和冼耀文的不打不相識。
連綿泛黃的杜拜河沿岸有一塊面積數萬呎的綠斑,那是科塔里家族莊園院中的綠樹,在其他地方稀疏平常的綠植,在杜拜可不是那麼普通,沙漠地帶養活一棵樹不容易。
棍子,一根120公分長、直徑2公分的棍子,一頭被科塔里握在手裡掄圓了朝一個綁在樹上的人身上抽去。
咣!
棍子抽在樹上,幾片樹皮飛舞,一道青色出現在樹幹上。
「敢偷我的黃金,還敢躲……」
隨著叫罵聲,棍子被掄得更圓,一棍接一棍抽在一個被束縛在樹幹上的男子身上。
男子皮開肉綻,內臟受損,嘴角鮮血溢出。
科塔里掄累了,棍子往地上一丟,沖邊上的手下說道:「剁碎了餵魚。」
「是。」
話音剛落,倏地,一道光影照向被縛男子的脖子,先是一聲橐,緊接著又是一聲鐺,然後火星泛起,嘚一聲,光影從樹幹里抽出,帶出一顆頭顱骨碌碌在光影上翻滾兩下,隨即掉落在地面。
沙沙沙,近正義者遲到的鮮血噴濺而出。
刀斧手後撤,手持印度彎刀的另一手下上前,割破被縛男子的衣服,方便等下劏肚斬骨。
「動作快點,客人馬上就到,我的維漢也餓了。」已經坐在另一棵樹蔭下喝馬薩拉茶的科塔里提醒了一句,手撫了撫一隻獵隼的頭,輕聲安撫:「耐心一點,再等一會。」
再呷一口茶,科塔里轉頭朝不遠處的地上看了一眼,見頭顱的天靈蓋已經被打開,輕拍獵隼的頭,「維漢,Go,享受大餐。」
獵隼收到指令,扇動翅膀,嘴裡發出嘰嘰嘰嘰~嘰嘰嘰的叫聲,化作一道白線朝著自己的大餐飛去。
當獵隼品嘗完腦花鮮吃和手撕人心,飛回科塔里身邊,英伯麓帶著儲蓄飛和敖雪來到莊園門口。
英伯麓,代號黑皮,1915年生人,北平人士,滿族英佳氏,爺爺輩的家道已經中落,打小沒過上好日子,五歲就在街上找飯轍,給其他成年落魄八旗子弟打下手玩碰瓷,年紀稍大一點混過梨園行,天橋賣過藝,飯館跑過堂。
十七歲那年,攢了一點錢,託了托關係,混進警察隊伍穿上一身黑皮,盧溝橋事變之前,被整編進了保安團,跟小鬼子打了一仗,一觸即潰,團長帶著一眾弟兄投靠了小鬼子。
在皇協軍一混就是七年,1944年,又被新團長帶著棄暗投明,打了兩場嗷嗷叫的順風仗,搖身一變成了抗日英雄,次年,脫下軍裝,重新穿回黑皮。
他的人生經歷造就了滑不溜秋的性格,1949年剛開年,一見勢頭不對,便開始安排家裡人南下,老娘、弟妹及弟妹家人,一個接一個安排到香港,不僅積蓄花了個精光,輪到他離開北平的時候,欠了一屁股壓根沒打算還的債。
就因為他豐富的閱歷和油滑的性格,被安排在運輸保衛小隊,主要負責疏通路上的小鬼以及同客戶對接,掛黃金海岸實業公司亞太區業務總裁的頭銜,虛銜,只為了便宜行事。
冼耀文當初承諾過儲蓄飛,金季商行以及黃金生意,他本人占五成,他實際的想法是和冼耀武對半開;儲蓄飛占兩成,犰狳小隊其他人分配剩下的三成。
既然每個人都是股東,到了年底自然要開個總結會議,互相交代一下經營情況,商討一下拿出多少進行分紅。
金季商行自打走私藥品,高速運轉,至今已經做了將近740萬美元的貿易額,毛利13.5%左右,即99.9萬美元,洪英東、羅伯特、劉榮駒等人以及雜七雜八的運營成本扣除三成,純利潤69.93萬美元,折合398.6萬港幣。
另外還做了一些北光貿易下單指定的商品,加起來利潤有70萬港幣左右,總數毛468.6萬港幣,其中400萬購買了黃金海岸實業的金條,資金轉移至倫敦,給黃金海岸那邊的關係分了一次紅,如今黃金海岸實業帳上還有逾35萬英鎊可用於分紅。
因為黃金海岸實業有敖克爽的兩成分紅,而他身為技術總監不可以輕易離開礦上,只能由敖雪代表他參加會議。
當然,這是冼耀文有意為之,不給敖克爽太多接觸外界的機會。
[上述金季商行的股份是分冼耀文持有的份額,不是商行的股份;敖克爽的部分同理,跟其他股東不衝突。]
不過,很顯然儲蓄飛是正常男人,口是心非,當初跟冼耀文說對敖雪沒感覺,拒絕「聯姻」策略,現在卻是……
莊園大門二十米開外,儲蓄飛和敖雪一路走一路聊,兩人你儂我儂,走在前面的英伯麓被兩人感染,思念老婆孩子片刻,又心猿意馬想起在杜拜的老相好。
轉口港嘛,自然不會沒有溫柔鄉,英伯麓對阿拉伯風情樂不思蜀。好在他還沒忘記正事,抵近莊園大門時,他進入工作狀態,沖看門的守衛揮了揮手,「嗨,布拉德,阿油歐凱(brother,are you ok)?」
「布拉克先生,薩拉姆(Salaam)。」守衛笑著回應。
英伯麓打開掛在肩上的挎包,從中取出兩個紅色鐵罐拋給守衛,「黑貓,你喜歡的英國香菸。」
「謝謝。」守衛一臉高興地將煙放在一邊,指了指花園,「科塔里先生在等你。」
「OK。」
隨著英伯麓三人走進莊園,一個穿著阿拉伯長袍的黃種人迎了上來。
「黑皮,來的這麼晚?」
英伯麓沖對方一笑,示意儲蓄飛兩人,「我的長官第一次來杜拜,陪他去河流集市轉了轉。假回回,你的氣色看起來很差。」
兩人在對話,儲蓄飛卻是在觀察假回回,經英伯麓交代,他知道假回回的真名馬大彪,馬步芳的手下。
今年初之前,馬步芳還有一眾隨從就在香港當寓公,年初之時,借著朝覲的名義飛到沙特麥加,五月又乘船赴開羅,在那邊定居。
馬步芳怎麼說也是一方諸侯,做事自然有章法,自己行動之前,已經提前打發人來中東考察環境,馬大彪就是先行人員中的一員,只不過他完成了任務便留在沙特,脫離馬步芳,然後輾轉來到杜拜。
至於怎麼會成為科塔里的手下,英伯麓不清楚。
在中國的地界要提防洋人,在海外要提防中國人,這是有人曾告知,他自己也總結了一部分的經驗,科塔里是黃金海岸實業的第一大客戶,身邊冒出一個中國人,由不得儲蓄飛不重視。
而且,馬大彪原來還是馬步芳的手下,馬步芳可不是什麼好玩意,曾說過一句滑天下之大稽的名言「生我、我生者外無不奸」,跟著這種玩意混飯吃,出淤泥而不染概率率不會太高。
儲蓄飛心裡在忙碌之時,馬大彪瞥了他一眼,隨即又看了眼敖雪,眼中並未露出淫邪之色,也沒有向兩人打招呼,只是沖儲蓄飛輕輕頷首,便對英伯麓說道:「跟我來,科塔里先生已經在等你。」
一行人來到科塔里身前,科塔里慢條斯理地起身,「布拉克,你來晚了,這兩位是?」
「科塔里先生,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我的長官本克(Bank)先生,這位是思諾(Snow)小姐,他們兩位要去香港。」
英伯麓說的是京片子,科塔里聽不懂,但負責給他翻譯的卻不是馬大彪,而是另一個站在他身邊的中年印度人。
聽完翻譯,科塔里看向儲蓄飛,說道:「本克先生去香港見亞當?」
不等翻譯開口,儲蓄飛直接用英文回道:「是的,科塔里先生。」
科塔里輕笑道:「本克先生會說英語,交流起來方便多了,請在杜拜停留一天,我想給亞當寫一封長信,請幫我帶給他。」
「好的。」
科塔里邀請幾人坐下,讓傭人上茶,隨即和英伯麓進行交接。
「布拉克,這次多少?」
「1.2萬盎司。」
「太少,很快就是印度共和日,後面又有濕婆神節、灑紅節、拉瑪節、馬哈維那節,都是黃金飾品會熱賣的節日,下一次我要20千盎司。」
「沒問題。」
……
麗池花園辦公室。
「你的點子很棒,只是你又缺席了重要時刻。」米歇爾攤了攤手。
冼耀文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杯子互撞,然後遞給米歇爾一杯,「我喜歡當幕後英雄,榮耀時刻交給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