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定格
冼耀文沒閒工夫沉浸在禁忌的兒女情長,吃過早點往酒店去了個電話,得知李秉喆還沒退房,會合謝麗爾去柏林藥房拿了早準備好的一箱藥,過目了報價單,略作調整,讓人送去了碼頭。
就算李承晚愛民如子,目前也沒有能耐兼顧韓國百姓的方方面面,民間藥品極度短缺是一定的,特別是退燒藥,市場一定很大,賺上數億乃至數十億韓圓皆有可能,只是想讓賺到手的錢儘可能保值,就要跟時間賽跑,趁著韓圓還沒大貶值,把錢賺回來且花出去。
藥送到碼頭時,李秉喆剛剛從睡夢中醒來,扒開左右各一隻柔荑,坐起,短暫回憶昨晚自己的生龍活虎,會心一笑,起身走下床,在地板上撿起自己的西服,掏出錢包,取出幾張美元放在床頭柜上。
頓了頓,又掏出幾張蓋在之前的上面。
「這兩個女人是冼會長安排的,回去一定會匯報。」
心裡默默說了一句,李秉喆穿好衣服進入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後,精明的李會長重新上線,心情頓時變得更加愉悅。
無論是緊俏物資、打擊對手,亦或者買地皮、外匯渠道,對他都相當有利,這一趟香港之行,會讓他的事業有質的飛躍。
李秉喆躊躇滿志時,冼耀文已經來到中華成衣的車間樓,穿梭於工位之間,檢查軍服的質量。
雖說美軍的定單實際利潤非常微薄,油水都被中間人吃了,但體現在帳上的利潤卻是按照原本應有的數字走的,票據完善,該交的稅都交,將來可以列在對外公布的財務報表上。
訂單完成的好,還可以接下一筆訂單,漸漸和美軍建立合作關係,等越南戰爭開打,如果能接到一筆大訂單,妥妥的利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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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訂單不是一筆獨立的訂單,而是直接聯繫將來的股價,由不得他不重視。
轉完中華成衣車間,又去轉了轉中華製衣車間,所有車間都轉了個遍,冼耀文來到中華製衣的大門口,稍等片刻,一輛車子停在他面前,後車門打開,人影一晃,周若雲在他臉頰上吧唧一下。
「昨天為什麼不來找我?」
「昨天周末。」
「喔,我忘了。」周若雲拉住冼耀文的手,嬌聲道:「你要去哪?」
冼耀文淡笑道:「工廠、工地、工地、工地、工廠、工地、工地,然後吃飯。」
「我跟你去。」
「讓你來就是跟著我接觸一下家裡的產業,我老冼家不養閒人,你嫁過來是做牛做馬的,沒有少奶奶給你做,等下好好看,搬磚、挑沙子、和水泥,哪個崗位你能做,就安排你到哪個崗位。」
周若雲莞爾一笑,「我是大學生。」
「月薪35元。」
「唔,我是大學生。」
「一個月休息一天。」
「哼,我是大學生。」
冼耀文勾住周若雲的下巴,輕笑道:「白天挑沙子,晚上扮大馬。」
「討厭。」周若雲臉頰頃刻間緋紅。
「呵呵。」冼耀文看了一眼手錶,說道:「不逗你了,我們抓緊時間,不然中午不能準點吃飯。」
「好呀。」
兩人走了幾步,來到幸福工廠的工地臨時辦公室,冼耀文和劉若玲聊了幾句,得知黎民樂已經去印度,暫時還沒有傳回消息。
帶著周若雲在車間轉了轉,兩人前往香港製造集團的工地,昨天剛和胡孝清聊過,介紹胡孝清給周若雲認識後,未久待,在工地上轉了轉,繞了個彎,又來到快活塑料的工地。
韓森對工廠相當重視,不僅派了最信任的糟糠妻尹蓮,還派了有點文化的小老婆簡淑英,就是妹妹韓月娥偶爾也會過來轉轉。
今天只有尹蓮在,冼耀文帶著周若雲和她寒暄了幾句,接著就和梁知行聊了起來。
梁知行是韓森找來的行內人,原本是上海紡織廠的機修工,1946年跟著老闆來了香港,老闆沒有重操紡織舊業,而是開了塑膠廠,他也只好跨行,從紡織機械機修轉職到塑膠機械機修,一干就是四年,從機修工干到副廠長的職位。
據說原老闆挺器重他,也不知道韓森使了什麼手段將人挖過來,韓森沒說,冼耀文也不好多問,人怎麼挖來的不重要,只要懂行就行。
「冼先生,昨天我去了洋行,拿回來一些產品介紹頁。」梁知行展開一份介紹頁,指著一台機器說道:「這是今年剛上市的自動啤機(注塑機),從參數上看要比以往的啤機好很多,就是價格貴12%。」
冼耀文拿過介紹頁,仔細看了下機器參數,「香港的塑膠廠最多的是手搖式啤機吧?」
「山寨廠都用手搖式,便宜。」
「自動比手搖式的效率能高出多少?」
「一般工人能差出三四倍,熟練工人至少六七倍。」
冼耀文指了指介紹頁,「這款啤機性能的提升超過差價嗎?」
梁知行點點頭,「數據上超過20%。」
冼耀文合起介紹頁,遞迴給梁知行,「洋行在香港有庫存嗎?」
「我問過,有幾台樣機。」
「新產品上市,為了促銷,總會有一些優惠措施,跟洋行好好談談,價格上讓點,我們先要一台測試,確實好用再下訂單,不好用訂其他型號。」
梁知行遲疑了一下,說道:「冼先生,其實我們可以試試直接聯繫生產商,價錢上會便宜一些。」
「知行,你以前沒接觸過機器採購?」冼耀文淡笑道。
梁知行悻笑一聲,「以前都是張老闆親自負責採購,我只負責驗收機器。」
「這就不奇怪了,機器這種東西涉及售後和後期維修的零配件供應,如果生產商近期沒有計劃在香港設立自己的直營網點,業內同行又沒有同款機器供我們使小腦筋;
一旦趕訂單的時候機器壞了,需要換某個零件,生產商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只能去找洋行,到時候,一個螺絲賣1萬,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買。
買新款機器要慎重,耍小聰明更要慎重,前期占點小便宜,容易後期吃大虧。」
冼耀文話裡有話,不無敲打之意,快活塑料的定位是代工廠,他不需要一個太有想法的廠長。
「冼先生,我知道怎麼做了。」
冼耀文頷了頷首,走到廠房的一面外牆前,仰頭往高處看了一眼,問梁知行要了施工圖看上一眼,隨即指了指外牆高處,「去找一下圖紙的設計師,讓他過來瞧一眼,看看能不能增加正負壓排風系統,靠現在的窗戶通風還不夠。」
「田氏的窗戶比這裡還小,只是夏天悶一點,其他沒什麼問題。」梁知行說道。
冼耀文不苟言笑道:「照做。」
梁知行愣了愣,隨即心有不滿地點點頭,「是。」
繞著廠房轉了一圈,冼耀文又說道:「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招工?」
「差不多十天後開始。」
「招工的時候找個水平高一點的中醫幫忙一起看人,皮膚太差的不要,肺不好的也不要。工廠開工之前,採購防護手套、口罩、護目鏡,原則上工人開工必須戴這三樣東西,但不強制,工人不想戴也行,讓他們簽一份免責申明,範本晚一點我會讓人交給你。」
「好。」
梁知行心裡有點不耐煩,腹誹這個冼先生屁事真多。
冼耀文不知梁知行心中所想,知道也不會太在意,離開廠房工地,他又去看了眼食堂工地和儲水池工地,香港的淡水緊張已經露出端倪,他的每間工廠都會陸續建設儲水池和蓄水塔,以免將來吃水困難。
工地轉了個遍,冼耀文回到辦公室,同尹蓮打了聲招呼,離開快活塑料,前往香港製造集團工地。
香港製造集團的工地在中華製衣廠房的另一側,抄近路需要經過一片野地,野草叢生,有長得比較高的芒草,白色、金黃色交織,煞是美麗,周若雲心情甚好,一點不在意纏腳的低矮綠莧、傘花龍吐珠等雜草,採擷不同顏色的芒草花插在自己頭上,蹦蹦跳跳,嘴裡哼著小調。
來到風景特別好的一處野草包圍的空地,她拿出一部福倫達T天線機,對冼耀文說道:「幫我拍幾張照片。」
「好。」
咔嚓,咔嚓,冼耀文給她拍了兩張單人照,她又拉著冼耀文拍合照。
一邊白色芒草花,一邊金黃色芒草花,相互交織的拱門前,周若雲拉著冼耀文的手臂,笑顏如花,冼耀文側著頭,凝視她的臉龐。
這經典、溫馨的一幕被戚龍雀捕捉住,定格在底片上。
穿過野草,豁然開朗,來到了中華製衣的後門處,四五攤檔正在出攤,炮製著食材,為中午的一波熱潮做準備。
人的適應能力很強,也容易厭倦,中華製衣食堂的伙食很好,但也有一些家庭壓力不大的女工吃膩了要換換口味,加上幾個工地同時開工,潛在市場不小,小販們見縫插針,生意做到了這裡。
周若雲拉著冼耀文到幾個攤檔前看了一眼,然後,嫌棄地走開。
「一看就不好吃。」等走遠,周若雲壓低聲音說道。
冼耀文淡笑道:「手藝要是好,在市區就能紮根,哪用跑到鄉下工廠區來做生意。」
「不好吃還有生意?」
「工人的要求沒那麼高,只要價錢便宜,生意照樣很好。」冼耀文指了指其中一個攤檔說道:「他的牛雜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能吃出一股怪味,但他的生意很好,一個中午賣四五十元沒問題。」
「也沒多少呀。」
「跟周大小姐自然沒得比。」冼耀文捏了捏周若雲的臉頰。
周若雲睖了冼耀文一眼,嗔道:「沒跟我自己比,灣仔那裡有一個賣牛雜的林記,一天能賣三百多。」
「你怎麼不跟英京比,魚翅席一天能賣七八桌。」冼耀文嗆聲道。
「哼,不跟你說了。」周若雲嘟了嘟嘴,別過臉去,使起小性子。
「好好好。」冼耀文捧著周若雲的臉,掰了回來,軟聲說道:「就當我錯了,不發脾氣。」
「我才沒發脾氣。」
「是是是,你沒發脾氣,是我發脾氣。」
「討厭。」周若雲扭了扭身子,嬌笑一聲,多雲轉晴。
小性子來得快,去得更快,沒一會兩人和好,繼續往前走,一路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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