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多一個「S」
第187章 多一個「S」
「亞當,我們下一站去哪裡?」
當晚餐進入到飯後甜點環節,簡如此說道。
「你有什麼提議?」
「你會玩牌嗎?」
「什麼牌?」冼耀文心中有點不悅。
「在布魯克林有一家斯普蒂尼酒吧,那裡流行一種非常特別的玩牌方式,21點,只要是酒吧里有的酒都可以當作賭注,一次下注一杯或兩杯,輸的人當場喝掉或者一輪牌結束後再喝。」簡興致勃勃地說道。
「莊家是誰?」
「酒吧老闆。」
「如果贏了呢?」
「贏幾杯就能免費喝幾杯,贏得多可以寄存,最長一個月時間。」
「如果輸得太多,是不是可以叫朋友一起幫忙喝?」
「你說對了,叫多少人都可以,但一定要喝完,否則加倍。」
「有意思,我陪伱去。」
斯普蒂尼這個名字很義大利,在紐約凡是跟義大利沾邊的酒吧,七八成的概率跟西西里島的家族脫離不了關係。簡所說的玩法蠻有意思,是一種不錯的營銷策略,出於這兩點,冼耀文非常樂意去光顧。
紐約的五月末晝夜溫差有點大,結完帳走出餐廳,外面的溫度只有十度出頭,且刮著微風,恰好冼耀文身上沒有衣服可用於充當紳士風度的道具,他摟住了在交錯摩挲手臂的簡。
簡沖他會心一笑,放下雙手,頭往冼耀文的方向一歪,把自己的一半重心交給他,頭靠在他的臂膀,臉頰摩挲,「亞當,你好溫暖,我愛上你怎麼辦?」
冼耀文歪頭往下凝視,緩緩說道:「故事的開頭總是這樣,適逢其會,猝不及防,故事的結局卻是花開兩朵,天各一方,今夜我做好簡的亞當,明日……」
「我做好亞當的簡?」
「不,明日先不要想。」冼耀文頭一低,鼻子埋進簡的秀髮里嗅了嗅,「我的韋氏大詞典里多一個S,你大概不會喜歡。」
「什麼S?」
「這個問題明天看日出的時候再回答你。」
「嗯哼。」
兩人依偎著來到路邊,打了輛車沿著簡說的地址前行。
十點,酒吧最好的時間,兩人走進斯普蒂尼,在熱鬧的歡呼聲中,目睹一個眼神迷離的酒客把一杯龍舌蘭艱難地倒進嘴裡,在酒客身前的吧檯上,同樣的龍舌蘭還有七杯。
「他輸慘了。」簡被酒吧的氛圍感染,抱住冼耀文的腰大聲說道。
「Yeah。」
附和聲中,冼耀文的目光離開酒客,快速從酒吧角落裡一張桌前的幾個中年人臉上掃過,黑頭髮,黑眼睛,鼻子或大又圓碩,或尖鼻樑又直,個子相對其他白人矮小,綜合了東西方人的特徵,典型的義大利南部人種,再看臉上寫滿的「Vai via(滾開)」,是西西里島人沒錯。
收回目光,冼耀文低頭說道:「看樣子剛結束一輪,下一輪你要不要參加?」
「我們一起。」說著,簡拽著冼耀文往吧檯貼過去,把人拽坐在高椅上,她自己從後面把下巴擱在冼耀文的肩膀上,沖酒保豎起一根手指,「提基,一杯。」
「一杯?」酒保會心一笑。
「Yeah,一杯。」簡一歪頭,在冼耀文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Okey。」
酒保大概挺欣賞兩人的膩歪,一杯很熱帶的提基雞尾酒沒一會兒就擺到兩人眼前。有點新意,杯口的點綴水果不是菠蘿,而是時令水果櫻桃,用一根長牙籤串著兩顆擱在杯口。
簡俯身上前,伸出舌頭對著櫻桃舔了一下,試圖把櫻桃卷進嘴裡,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她扭頭往上看了冼耀文一眼,嘻嘻哈哈笑著接著嘗試。
試了好久,實在卷不起來,她只好捏著冼耀文的手指,把他的食指和中指當作夾子操控著夾起牙籤,故意晃晃悠悠控制著兩顆櫻桃從他的嘴唇邊溜過來跑過去,玩了好一會,她才把櫻桃貼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銜住。
冼耀文照做,輕輕含住櫻桃,簡的拉絲眼掛住他的眼睛,用手抽掉牙籤,嘴貼到他的嘴唇上,輕咬櫻桃,掰下一小塊,含在嘴裡細細咀嚼。
她就這樣一小塊一小塊吃著櫻桃,從凸吃成口,她的貪婪依然沒有得到滿足,舌頭往前一探一探,迅疾如破路機,噹噹當,噹噹噹噹,一下又一下,口成了凹。
冼耀文看著挺有意思,也祭出自己的破路機,從另一方向噹噹當。在貪婪的鞭策下,兩人當得相當起勁,沒幾下的功夫,櫻桃被洞穿,凹被踹倒,變成回,兩個破碎錘相遇,噹噹當的聲音消失,只剩下啵啵啵迴蕩。
櫻桃很甜,卻總有吃完的時候,兩人的啵啵並沒有一直持續,簡來到冼耀文的前面,坐在他的大腿上,拿起酒杯呷了一口朗姆酒混合果汁的橙紅酒液,然後把酒杯貼在冼耀文的嘴唇上。
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甜到發膩,甜到令人心生厭惡。
有兩個一起來的男人,輸了五杯2美元的朗姆酒,本想白嫖的他們心情正不爽,見到冼耀文這對狗男女的膩歪勁,更是火上澆油,已經有點迷糊的兩人眼神一對視,推開椅子來到冼耀文身前,其中一個倚在吧檯上說道:「哥們,妞不錯,借我們玩玩。」
簡朝著來人睨了一眼,雙目露出厭惡又略帶害怕的目光,身體下意識往冼耀文的胸膛縮了縮。
冼耀文在她大腿上拍了拍,給了她一個「沒事的」安慰眼神,接著,轉頭看向發聲的男人,「先生,你知道的,我現在的心情不錯,想喝什麼我請。」
他的潛台詞是我不想惹麻煩,請你們喝酒當作台階,大家相安無事。
男人聽懂了潛台詞,並且腦補了一些要命的內容,他瞬間勃然大怒,大聲嚷道:「請我喝酒?你覺得我喝不起?婊子,把妞留下,放聰明點自己滾蛋。」
聞言,冼耀文蹙著眉在男人的臉上再次掃視,尋思這個哥們大概剛剛因為沒錢被人羞辱過,典型的二十窮橫、三十悔悟、四十罵兒子,殺人沒膽、揮拳勇敢的美國失敗者,將來會不會癲狂就看能不能僥倖逃過醫院的大帳單。
他把簡抱起放在地上,自己隨後也從高凳上站起,手在褲袋口一抹,扣在袋口的鋼筆到了他手裡,一邊旋開筆帽,一邊說道:「1943年產的派克51,它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暗尖之王,我這一支是Heirloom款,售價80美元,當年蒙哥馬利在柏林就是用它在德國的投降協定上簽字,我差一點,只能用來簽署一些商業文件。」
刻著帝國大廈圖案的14K實金筆帽旋開,套在筆桿上,露出秀氣的被筆嘴保護著的筆尖,他握著筆握揮舞著筆尖,做了一個簽字的動作。
「每一份文件都關係到不少工作崗位,一些比你熱愛生活,也更努力的人聖誕節能不能吃到火雞,能不能給兒子買個棒球手套當作生日禮物,都由這支筆簽的文件好壞而決定。」
說著,他的淡然語氣變得略高亢,「先生,趁著還沒有徹底喝醉,吸一根香菸,靜下心來好好考慮生命無價的說法對不對,順便再考慮一下你爸爸和你媽媽的生命夠你揮拳幾次。」
說完,他把愣神的男人撥到一邊,徑直走向角落的桌子,十來步就站到幾個西西里島男人身前,環視一圈,輕蔑地說道:「我在你們酒吧消費,安全卻得不到保障,Well Done。」
「你需要我們保護?先生。」
說話的男人頭髮稀疏,梳著大背頭,右臉頰的皮膚很差,坑坑窪窪,眼睛很小,耳朵很大,笑著說話時看起來有點和善。
冼耀文把目光放在男人身上,「你的酒吧?」
男人挑了挑眉,「可以這麼說。」
「怎麼稱呼?」
「甘比諾,卡羅·甘比諾,你的名字?」
「赫本,亞當·赫本。」
聽到熟悉的名字,冼耀文臉上不動聲色,做完自我介紹,不等邀請,自顧自坐在甘比諾對面的位子上,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徹底放鬆。
「甘比諾先生,問題的重點不在於我需不需要,而是在於你這裡有沒有,你可以設想一下,如果剛才那位先生揮拳打在我臉上,我以後還會不會來你的酒吧消費,如果我受傷很嚴重,我會不會找你要個說法。」
甘比諾淡笑一聲,「赫本先生,你的假設很有意思,慶幸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我必須承認你說的有點道理,作為歉意,你今天的消費免單。」
冼耀文頷了頷首,「你的歉意我收下了,順便問一句,你會不會刷房子?」
聞言,甘比諾的雙眼緊緊盯住冼耀文的臉,其他幾個西西里島人也從放鬆狀態進入警惕。
刷房子是流行於美國的西西里島家族之間的一句黑話,因為在房間裡開槍射擊,鮮血會濺到牆上,就像是刷牆一樣,所以刷房子往往用來代表殺人。
良久,甘比諾緊盯的雙眼放鬆了下來,沉著臉回道:「我會刷房子,還會做木工活。」
「親自做嗎?」
「不,我只做阿蘭奇尼(西西里島外型像是炸丸子的炸飯糰)。」
「OK。」冼耀文輕輕頷首,「甘比諾先生,我剛來紐約,準備在這裡做一些生意,合法的生意,賣雜誌、賣汽車、賣房子這些,生意的規模應該會做得很大,需要一個裝修隊長期幫我刷房子,你有沒有興趣談談?」
甘比諾靜靜思考了一會兒,「可以談談,但我不保證一定會跟你合作。」
「合作就是要建立在雙方都愉快的基礎上,我可以理解。」冼耀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電話簿,用手裡的鋼筆寫下一個電話號碼,撕下遞給甘比諾,「可以打這個號碼,後面的幾天我會比較忙,不能保證一定能接到,我不在請給鄭留言,她是一位女士。」
「沒問題。」
冼耀文指了指簡,「我有美妙的夜晚,失陪。」
說著,作勢站起,等屁股一離開椅子,又故作剛剛想起般問道:「甘比諾先生,你的公司叫什麼名字,我交代鄭的時候能方便點。」
甘比諾臉上一縷無法描述的表情一閃而過,「文森特。」
「OK。」冼耀文站起,沖眾人微微點頭,「祝各位也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走回自己的位子,兩個挑釁的男人已經消失,冼耀文在簡的大笑聲中坐到她的大腿上,背弓著,頭埋進她的鎖骨。
兩人笑鬧一會,簡在他的臀上啪了一下,「婊子,我愛死你的翹臀。」
「啊!」冼耀文沖簡拋個媚眼,「我就喜歡你這樣粗魯的男人,Come on,再來。」
「哈哈哈……」
……
時間偷走芳華,也對文字虎視眈眈,常與吃香肉的饕客混跡,它對一黑二黃的口訣了如指掌,酒店床頭柜上,一行行發黃的文字被它順手牽羊。
翌日。
冼耀文靠牆倒立,汗水滴答滴答濺在報紙上。他往左邊挪動,以免汗水浸透還未閱讀的文章。
時間還早,城市裡第一批早起鍛鍊的人剛起床。
床上,睡了沒一會的簡睜開眼,看見床頭柜上安靜地躺著幾張美金,美好的心情瞬間蕩然無存,她轉過身,對冼耀文怒目而視,「渾蛋,我不是妓女。」
冼耀文昂起頭,看著簡不慌不忙地說道:「你看見了,我在鍛鍊,我叫了早餐,第一張是給侍應生的小費;昨晚你很瘋狂,你的衣服破了,我幫你訂了一條新裙子,第二張、第三張是支付裙子的費用,第四張是小費;還有……」
「我知道了。」簡打斷冼耀文的話,一個翻身下床,撿起地上的浴巾裹在身上,赤著腳走到冼耀文身前,俯視他的後腦勺,「昨晚我很愉快,你會給我留號碼嗎?」
「嗯哼,時間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
「不行,我馬上有個約會。」簡伸手扯了扯冼耀文的腿毛。
「現在?」
「Yeah。」
冼耀文再次昂頭,「男朋友?」
「還不是。」簡鬆開腿毛,手往下一滑,拍了拍緊繃的臀,眼神驟然迷離,「誰知道呢,我只是對他有點好感。」
「喔,有時間吃早餐嗎?早上我要去西村,可以順便送你。」
「就這樣?」簡略有點失望。
冼耀文收回腳,用彆扭的姿勢回到站立,拿起邊上的毛巾擦拭乾淨臉上的汗水,頭一歪,嘴貼向簡的唇。
一番纏綿,兩人倚坐在沙發上。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S?」看到簡肯定的眼神,冼耀文接著說道:「我有兩個單詞只有複數形式,沒有單數形式,一個是Wife,一個是Lady,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是已婚狀態,有三位妻子,還有一位未婚妻。」
簡從沙發上跳起來,吼道:「見鬼,你有四個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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