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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投石問路?

  第52章 投石問路?

  當日下午。

  冼耀文估摸好時間,提著禮物來到大南街上的港九飯店職工總會。

  找人問了問,經指點來到職工總會所在建築的天台。

  天台上,葉問愜意的坐在一張竹藤椅上,一隻手夾著一根煙,另一手裡握著一塊烏漆嘛黑的東西,拇指在其中一側摩挲,細看一下,手裡握著的是天九牌。

  另一邊,幾個年輕人站成幾排,一對一練著拆分過的對練招式。

  冼耀文站在樓梯口看上幾眼,隨後走到葉問身前,向其抱了抱拳,「葉師傅。」

  「是你啊。」葉問仰頭看向冼耀文,「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抱歉,讓葉師傅久等了。」

  葉問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有幾個人要學拳?」

  冼耀文把手裡的禮物往前一送,「區區薄禮,還請葉師傅笑納。」

  同上次一樣的一句「有心了」,葉問接過禮物放在身旁的破桌面上,再次問道:「有幾人學拳?」

  冼耀文不答,自顧自地說道:「我在李屋村有兩棟新樓正在蓋,年前就能住進去,我打算一棟用來自住,另一棟用來出租。用來出租的這棟樓每層1000呎,樓頂還有一個天台,用來當練武場地再合適不過。

  剛才我上來的時候跟這裡的工作人員打聽了一下,大致知道葉師傅目前的處境,如果葉師傅不嫌棄,可以搬到我那裡去,第四層和天台都可以交給葉師傅使用。」

  葉問聽著很是心動,「冼先生,房租怎麼算?」

  「可租可買,租的話一年200元,五年不漲價;買的話作價3萬5,錢不用著急給,三年之內付清就可以。」

  「冼先生這麼便宜我,不知道葉某該如何報答?」

  「教幾個人學拳,他們不會以詠春門徒自居,既不給詠春揚名,也不抹黑,但葉師傅要教他們真功夫。對了,學費另算,應收幾何由葉師傅做主。」

  葉問瞳孔一縮,驚詫地問道:「學拳的人身份不一般?」

  「葉師傅你大概誤會了,我從寶安剛來香港不久,目前的身份是一名純粹的商人,在寶安時也沒有特殊身份,僅僅是一名聯防隊員,我相信葉師傅應該知道聯防隊員平時都干點什麼。」

  冼耀文頓了頓,繼續說道:「做生意難免會得罪人,我是個惜命之人,需要幾個有本事的人暗中保護我,他們的存在我並不想讓外人知道,所以我給葉師傅的實惠應該算是封口費,無需過度解讀。」

  「與政治無關?」葉問確認道。


  「毫無關係。」

  「什麼時候方便看看房子?」

  「隨時。」

  「就現在好了。」

  葉問有點急不可耐,要知道他能在港九飯店職工總會教拳,還多虧了好友李民把他介紹給職工總會的主席,現在也算是他徒弟的梁相,但是職工總會主席僅僅是一名職員,有能力留他在此教拳,卻是諸多不便,如果有一個更合適的地方,他自然願意搬走。

  再說,他從出生那天就盡享榮華富貴,一直不知道什麼叫饑寒交迫,但之前不到一年的時間,卻讓他吃夠了民間疾苦,受夠了顛沛流離,已是奔六的人了,他極度盼望安逸,急切需要一間不用時刻擔心被人趕走的居所。

  郎有情妾有意,之後的事情也就簡單了。

  冼耀文帶葉問去看了工地,又上現在的房子天台喝了幾泡茶,事兒也就敲定了。

  當晚,葉問留下一起吃晚飯,飯後就開始了第一次教拳——認識一下,了解「徒弟」的武術底子,諸如此類。

  一件事了,新的事也就來了。

  第二天,冼耀文從金邊公司包了兩輛計程車,讓司機把車洗一洗,收拾收拾,下午一點半左右來到啟德機場,接從東京飛過來的兄弟國際業務代表犬飼顯夫。

  拿著牌子在出站口等了不到十五分鐘,正主就出現了,一行三人,有點奇怪的組合,三人分中青少三個年齡段,少年看著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但他始終走在C位,中青年分別在兩旁拱衛。

  此情此景,不由讓冼耀文吐一個「操」字,之前他以為小鬼子挺會做生意,對他也足夠重視,直接派個社長過來和他面談,現在看來,他只是「順便」,犬飼顯夫明明是陪太子過來歷練。

  「豈有此理!」

  冼耀文對自己變成可有可無十分之憤慨,他的兩頰掛上了和煦的笑容。

  三人中的中年人來到冼耀文身前,鞠躬說道:「伱好,我是兄弟國際株式會社海外部本部長犬飼顯夫。」

  冼耀文點點頭算是回應,「你好,我是金季商行二班、中華製衣總經理冼耀文。犬飼本部長,歡迎你們來香港。」

  「冼二班,請容許我向你介紹。」犬飼顯夫向冼耀文示意他邊上的少年,「這位是兄弟國際株式會社的少會長,安井正治。」

  犬飼顯夫話音剛落,安井正治便對冼耀文鞠躬,「冼君,我是安井正治,請多關照。」

  冼耀文也對其微微躬身,「安井君,我是冼耀文,請多關照。」

  等兩人寒暄結束,犬飼顯夫立馬開口,用行動點明他才是冼耀文的對話對象。


  「冼二班,我們在半島酒店訂了房間,從機場過去遠嗎?」

  冼耀文轉臉看向犬飼顯夫,「不是太遠,但中途需要搭載渡輪。我已經備好車在站外等候,犬飼本部長,你們是先回酒店休息,還是欣賞一下香港的美景?」

  犬飼顯夫再次鞠躬,「實在抱歉,在飛機上沒有休息好,我們想回酒店休息。」

  「既然如此,我送幾位去酒店,請往這邊走。」

  冼耀文將一行人送去半島酒店安定好,並約定晚上七點半共進晚餐。

  等出了半島酒店的大門,他就揉了揉太陽穴,為接下來緊鑼密鼓的行程而苦惱。

  明日就是周日,和陳威廉約好打獵,大後天是周二,亞瑟·摩士舉行宴會的日子,不管是出於談判策略還是現實,明天都有必要晾小鬼子一天。

  只不過,安井正治的意外到來,讓他有了一絲新靈感,他打算在這個小鬼身上下點功夫。

  「唉,事情都趕到一起了。」

  嘆了口氣,冼耀文收拾一下心情,吩咐其中一輛車在酒店外等候,人坐進了另一輛車裡。

  歷山大廈,在遮打道和德輔道中交界的三角地段以西,毗鄰皇后行、告羅士打行、郵政總局、怡和、香港酒店,地標建築群里的地標,金季商行的辦公室就在大廈的五層。

  地標性建築的租金本來不會便宜,但歷山大廈已經在醞釀推倒重建計劃,只是計劃和香港酒店有點衝突,雙方正在協商中,何時會啟動計劃暫時未知,因此,大廈物業會和新租客簽一份補充合約,大意是重建計劃一旦啟動,租客必須無條件搬走,大廈物業不給任何補償。

  有這種苛刻的合約存在,不少老租客在準備搬走,也罕有新租客樂意租到這裡,只有冼耀文這種抱著蹭熱度心思的租客才樂意搬進來。

  甭管在歷山大廈能辦幾天公,都可以對外宣稱公司辦公室在歷山大廈,隔壁是怡和,對面是告羅士打行,中午下樓吃飯都是和空姐拼桌。

  冼耀文端著謝麗爾泡的茶,站在窗口看著對面的告羅士打行,目光穿透正對面辦公室的玻璃,在幾個預備空姐的身上瞄來瞄去。

  謝麗爾站在他的旁邊,看得比他還要專注。

  不清楚對面的預備空姐在上什麼課程,由一個機長和一個副機長負責講課,兩人長得高高大大,謝麗爾看的就是他們。

  「謝麗爾,你覺得哪個更好?」

  「不知道,看不清楚臉。」

  「你沒有談過戀愛?」

  「從來沒有。」

  「這就難怪了,謝麗爾,男人的臉不重要,看身材好不好,屁股挺不挺,選男人要講究實用性,會幹、肯干、能幹才是最好的。」


  「亞當,你這樣和一位女士說話好嗎?」謝麗爾嗔怪道。

  「你首先是我的夥伴,其次才是一位女士。」冼耀文把目光從一條110公分的大長腿上收回來,轉臉看向謝麗爾,「知道對面是哪家航空公司的辦事處嗎?」

  「國泰。」

  「喔。」

  謝麗爾問道:「亞當,你喜歡哪一個?」

  「5英尺6英寸那個,華人能有這種身高的不多,我喜歡空姐,特別是那條不許結婚的職業規定。」

  「……」

  接觸久了,謝麗爾對冼耀文的評價有了變化,紳士這個單詞變得滿是裂痕,隨時有可能碎裂崩塌。

  事實上,冼耀文巴不得謝麗爾對他沒有女人對男人的那種欣賞,即使謝麗爾美若天仙,他也不會和對方發生曖昧,兔子不吃窩邊草是他的泡妞準則,他不會和夥伴、手下滾到床上,順序調過來也許有可能。

  「謝麗爾,你平時可以多認識一下航空公司的人,特別是空姐,我相信你能夠輕鬆和她們交上朋友。」

  「為什麼?」

  「為了我們的業務。」

  「不,我是問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容易和空姐交上朋友。」

  冼耀文看著謝麗爾的眼睛,輕聲說道:「你現在可以接受比較直接的對話方式嗎?」

  「請講。」

  「美與丑不是絕對的,而是通過對比產生,有些女人喜歡結交比自己長得醜的同性朋友,走在一起的時候,更能襯托她自己的魅力。」

  冼耀文略去了重要的一點,他不想強調對方是英國佬這一點交友絕對優勢。

  謝麗爾失落地說道:「亞當,你傷了我的心。」

  「謝麗爾,迴避自己的缺點不是積極的人生態度,你應該承認它,分析它,充分利用它。假如我的腿有殘疾,我不會花太多的時間去糾結、自卑,而是會充分利用它獲得更多額外的好處。

  你應該多走出去社交,認識更多的人,也應該多和福利組織打交道,我們商行可以給殘疾人提供工作崗位,只要腦子和雙手沒有問題,可以做事,我們就給他們和正常人公平競爭的機會。」

  幾分鐘之前,他剛剛看過兩封應聘者寄過來的應聘信(招聘信息上要求),評價是「阿貓阿狗」,招聘的不順利,逼得他不得不把留待將來使用的某些手段前置一下。

  「社交就是我的工作?」

  「目前來說,是的,將來等我們的業務鋪開,我會慢慢帶你熟悉業務上的事情,我希望在不久的將來你有能力全面負責金季商行的所有業務。」冼耀文把手放在謝麗爾的肩膀上,溫柔地說道:「謝麗爾,女人想改變自己的階層,婚姻不是唯一一條路,成為女商人,大商人,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我可以嗎?」謝麗爾的上進心弦被撩動。

  「不試試怎麼會知道。」冼耀文手拍了拍謝麗爾的肩膀,隨後立馬拿開,「晚上陪我一起和東京客人共進晚餐,你是大班,我是二班,你的副手和下屬。」

  「亞當,我不行的,我什麼都不懂。」

  冼耀文輕笑道:「這次只是帶你適應一下氛圍,你不需要做什麼,只需矜持中帶上日不落帝國的傲慢,一點點就好,太多會讓人反感。看過《傲慢與偏見》嗎?」

  「看過好幾遍。」謝麗爾點頭說道。

  「回想一下達西和伊莉莎白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把伊莉莎白的矜持和達西的傲慢組合一下。」

  謝麗爾遲疑了一下,「我試試。」

  「嗯哼。」

  冼耀文把謝麗爾留在辦公室醞釀情緒,自己去了其他辦公室串門。

  一個無法逃避的事實,在這一時期多認識幾個洋鬼子,哪怕並沒有建立私交,僅保持在點頭之交的程度,在特定的場合也可以用來狐假虎威,只要使用的巧妙,通過這種手段獲得一些利益也是不難的,更不用說給自己的刺蝟盔甲增加幾點防護屬性。

  洋鬼子、假洋鬼子、鄉黨,這幾個身份他都要有,且要實現無縫切換。

  當他在一個洋行辦公室里,和一個洋婆子聊得正嗨時,謝麗爾卻找過來了,讓他去接電話,滙豐的摩根小姐找他。

  接了電話,對方只說了兩件小事,一是提醒晚宴的時間,二是通知他車子已經快飄到太平洋,再有幾天就能到了。

  事情不怎麼重要,說起來也算好事,但冼耀文卻不爽對方把電話打到這裡來,因為他並沒有把金季商行的號碼告知對方,家裡其他人也沒告訴,不存在順著家裡的電話打過來的可能。

  米歇爾這個小娘皮在無聲秀肌肉。

  不爽了一會,他又開始思考對方這麼做的用意,僅僅是一個女人的小心眼還是滙豐敲打策略的排頭兵?

  幫忙安兩條電話線就算「拉」了一次?這就來敲打了?

  或者,僅僅是投石問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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