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就是學者的江湖
第119章 這就是學者的江湖
張偉又被請到了伯克利的計算機系。
這一次,無論是阿德曼教授,還是戈德瓦塞爾,都比上次吃波士頓龍蝦時更加熱情。
「張,感覺美國的生活怎麼樣?能適應美國的生活節奏吧?」阿德曼教授也是這樣的開場白。
互相寒暄了幾句後,阿德曼教授這才進入到正題:「你的這篇論文,我看過了,寫的非常不錯。
特別是假設知識這個概念,對於零知識證明,乃至整個密碼學,都有著革命性的意義!
整體看,這篇論文是不需要太大的改動,我也是針對一些細節性的問題,提出了修改意見。」
阿德曼教授說著,將論文還給了張偉,同時問道:「這一篇論文,你打算發表在哪個期刊呢?」
「目前還沒想好,教授,你有什麼建議麼?」張偉開口問。
「我建議發《ACM COMPUTING SURVEYS》,馬上投稿的話,能趕在這個季度發表!」阿德曼教授開口道。
《ACM COMPUTING SURVEYS》,中文翻譯《ACM計算調查》,美國計算機協會出版的一份學術期刊,是計算機理論方法領域最重要的期刊,也是計算機科學領域最高質量的期刊。
想要在這份期刊上發表文章可並不容易,畢竟美國的計算機科學相當發達,優秀的程式設計師更是數不勝數。
特別是在1980年到2010年之間,美國在計算機科學領先其他國家好幾個檔次,各種新技術層出不窮,想要在《ACM計算調查》上發表論文,可能比上三大學術期刊還要困難些。
於是張偉開口說道:「教授,據我所知,《ACM計算調查》的收稿是非常嚴格的,很多知名大學計算機系的交手,都未必能投稿成功。
在計算機領域,我只是個新人,去《ACM計算調查》投稿的話,恐怕有些自不量力了!」
「不是還有我們麼!」阿德曼立刻說道:「我跟戈德瓦塞爾教授,可以作為伱的推薦人,向《ACM計算調查》推薦你的論文。」
「真的?那真是太感謝二位了!」張偉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不過考慮到在計算機領域,的確是新人,之前也沒有發表過科研成果,為了讓《ACM計算調查》更加重視這篇論文,我的建議是,讓我和戈德瓦塞爾教授,都在論文上署個名。期刊的編輯看到我們的署名,肯定會對論文重視起來的。」阿德曼接著道。
「署名啊!」張偉裝作猶豫的樣子。
阿德曼教授趕緊說道:「論文的第一作者還是你,我們署名第二作者就可以了!」
「教授,你的意思是,你跟戈德瓦塞爾教授,給我署名第二作者?」張偉面露喜色,接著道:「那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張偉拿著這篇論文來找戈德瓦塞爾,本來就是打算讓個署名出去的。
按照張偉心中的底線,他可以讓出通訊作者的署名。
如果兩位教授能夠對論文核心提出修改的話,那再加個第一作者,也是能夠接受的。
卻沒想到兩位教授的姿態竟然這麼低,連通訊作者的署名都不要,只要個第二作者。
戈德瓦塞爾的話還好說,可阿德曼教授是圖靈獎得主啊,給別人署名第二作者,這真的做出巨大犧牲了。
以圖靈獎得主的牌面,署名通訊作者,肯定是沒毛病的。
通訊作者在論文中的地位是很重要的,一般情況下,這個通訊作者都是給論文作者的導師,上級領導、學術機構負責人、乃至背後出錢的金主,總之就是想舔誰就給誰。
所以經常會有人為了巴結領導,發表論文的時候會將領導列為通訊作者,如果論文獲獎了,領導白嫖一項科研成果,名利雙收,那還不得提拔你!
有些時候科研機構為了容易申請經費,也會將通訊作者讓給撥款部門的領導。
得虧張偉不是伯克利計算機系的學生,如果是的話,估計阿德曼教授肯定會要走一個通訊作者的署名,而且還是名正言順。
可張偉是交換生,也不歸計算機系管,人家圖靈獎得主還是要臉的,不至於厚著臉皮跟一個交換生,要這個通訊作者的署名。
談妥了論文的事情,張偉準備聊聊那十一張照片的事情了。
「阿德曼教授,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請你幫忙。」張偉說著掏出了一枚U盤,交到了阿德曼手上。
阿德曼來到電腦前,插上U盤,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是十一張黑乎乎的照片。
「這是顯微鏡下拍攝出來的照片吧!是什麼東西?」阿德曼開口問道。
「是幹細胞。」張偉回答道。
「細胞?是這個樣子的麼?跟我在生物課上學的可不太一樣啊!你不說的話,我還真猜不出來!」阿德曼教授恍然般的點了點頭。
顯微鏡下真實的幹細胞,跟課本里出現的,或者跟科普小作文里的配圖,完全不一樣。
不是專門研究生物學的,看幹細胞的照片,就是看一團糊糊。
也是因為幹細胞的照片是一團糊糊,才給了黃禹錫造假的空間。
同樣的一團糊糊,換個角度,換個比例,再拍一張照片,誰能分辨出這是同一團糊糊,還是兩團糊糊?
肉眼的話肯定是無法判斷的,所以才需要依靠計算機來分辨。
只聽張偉接著說道:「教授,我想知道這十一張照片,是來源於十一個不同的幹細胞,還是拍攝的同一個幹細胞。
我知道這屬於生物學範疇,跟計算機領域沒有關係,但你也看到了,用肉眼根本是無法進行判斷的,所以我想通過計算機技術,進行比對,只比對照片的相似度。」
「就像是比對指紋那樣?這倒不難!」阿德曼教授點了點頭。
雖然這團糊糊比指紋要複雜,但以計算機的算力而言,匹配兩張照片的共同點,並不是什麼難事,這跟指紋比對差不多是一個原理的。
張偉則繼續說道;「教授,有一件事情,我要提前說明一下。這十一張照片,來源於一篇已經發表的論文,是在《科學》期刊上發表的。」
阿德曼微微一愣,他雖然是計算機領域的專家,但也知道《科學》期刊的價值。
「張偉要查這十一張照片是不是同一個細胞?他要幹什麼?是涉及到有人論文造假麼?」
就算是去網上發個新聞,也都會貼出不同的照片,不可能給同一件事物來上十一張照片。
更何況是在《科學》雜誌上發表論文!怎麼可能給一個細胞,拍十一張照片附在論文裡?
而張偉卻要查這十一張照片,是不是來源於同一個細胞,擺明是要查論文造假嘛。
阿德曼教授稍加思考就意識到這一點。
與此同時,阿德曼也意識到,張偉這是來找自己背書的,他需要伯克利計算機系的權威性!
再結合張偉昨天送過來的這篇《零知識的簡明非交互知識論證》的論文,阿德曼瞬間想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先送份論文過來,引誘我上鉤,然後再讓我幫忙核對這十一張照片,我好像是被張偉給套路了啊!早知道的話,我至少得要個通訊作者的署名啊!」
阿德曼教授頓時覺得,自己虧大了!
但畢竟是圖靈獎大牛,說出去的話,總不能再收回去吧!這虧算是吃的。
稍加沉吟後,阿德曼教授開口道:「張,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問了。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說明,我們只負責針對這十一張照片進行核對,其他的事情,我們一概沒有過問。」
「當然!」張偉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阿德曼教授不願意摻和其他專業有關論文造假的事情。
阿德曼接著說道:「另外,我們能做的是用計算機比對,我們給你的也會是計算機比對的結果,這個結果可能符合你的心理預期,也可能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樣,但無論如何,我希望你都可以尊重。」
阿德曼的言外之意是,如果計算機比對後,結果就是十一個不同幹細胞的照片,你就得接受。
張偉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人會經常出錯,但計算機是不會出錯的嘛!」
……
對於張偉而言,他當然可以直接用第46個梅森素數去換取阿德曼教授的幫助。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子,先拿出一篇頂級的論文,讓阿德曼和戈德瓦塞爾意識到,自己是有學術價值的。
有了這個學術價值打底,再去談那十一張照片的事情,那就不是交換,而是學者之間的人情世故。
這就是學者該用的手段。
就比如去醫院看病,你正常掛號和找熟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而如果你自己就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去找別的科醫生看病,又是另一種情況。
正常掛號看病,在醫生眼中,你是患者,單純就是醫患關係,你付錢我給你看病,這是簡單的利益交換;
找熟人看病,在醫生眼中,你除了是患者,還夾雜著一層熟人的人情,但依舊是你付錢我給你看病,這是複雜的利益交換。
而本院的醫生來看病,那在接診的醫生眼中,這就不是醫患關係了,全都是人情。
大家都是同事,同事給自己辦理業務,恰好是你負責的業務範圍,你就不能用利益交換的角度去看待,混過職場的都明白,這種情況只能用人情世故去看待。
要是這時候還扯什麼照章辦事,公事公辦,那這職場你肯定是混不下去的。
學者之間也是如此,低端學者看重的是利益交換,高端學者玩的是人情世故!
還是那老句話,江湖真的不是打打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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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