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0章 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
當畫廊出現第一位客人的時候,其實最意外的是安森,差點沒有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萬萬沒有想到,僅僅兩個晚上而已,就有人順藤摸瓜找上門來,這絕對是一個意外。
這改變安森的想法,他意識到諾拉是正確的。
在當代都市的繁忙和擁擠里,疲憊的身影被遺忘被忽略被無視,仿佛不存在,但他們彎曲的脊樑卻支撐起整座城市的重量,他們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頑強而勇敢地生活著,遠遠地比想像更加強大。
正如安森的前世。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他們偷偷喘氣,盡情唱歌盡情跳舞,倔強而肆意地生長。
安森拉開空間保持距離,默默守候,他看到那個女孩站在畫作面前靜靜落淚的時候,內心深處一個柔軟角落輕輕落下,正如同將冬天屋檐上的積雪打落一般,身子一輕,金色陽光穿透屋檐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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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音樂,也正如電影,其實藝術沒有那麼高大上,歸根結底就是人類將自己對生活對世界對生命的認知以不同手法表現出來罷了,而藝術存在的真正價值在於剎那演變為永恆的力量,一種喚醒靈魂共鳴的激盪和共振。
曲高和寡的藝術終究只是自命清高罷了,找不到知音的高山流水也終究只是一堆音符罷了。
如果那個女孩想要,安森願意把畫作免費贈送給她。
卻沒有想到,她落荒而逃。
安森看著那個逃離的背影,如同看到洪水猛獸一般,啞然失笑,「難道是擔心強買強賣?」
一轉頭,正好看見從衛生間回來的愛德華多,眼神碰撞在一起顯然,盧卡斯是不會允許安森如此時間獨自一個人留在布魯克林的,里斯也在,他在後面監控室,負責掌控建築前後左右街道的全局。
愛德華多眨眨眼,默默地垂下眼睛。
安森攤開雙手,「所以,這就是沒有好萊塢光環之後的殘酷現實?我現在再看日落大道」,應該有不同體驗。」
愛德華多默默地走向門口,就在安森以為沒有任何回應的時候,那低沉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從前面傳來。
「我不認為你會在意這些事。」
「哈。」安森直接輕笑出聲,「我也這樣以為,一直到事情真正發生。」
從暑期檔的喧囂熱鬧到眼前的門可羅雀,鮮明的落差確實帶來猛烈衝擊,儘管這一切都是安森和諾拉精心策劃的,用盡一切可能將「安森—伍德」的光環掩蓋,但真正看到沒有「安森—伍德」加持的現狀,還是難免令人思考也許,這就是現實。
拉開一些距離,重新審視名利場的浮光掠影,總是有截然不同的體會和感悟。
畢竟,在好萊塢,沒有人能夠永垂不朽,即使曾經站在頂尖之上頂尖的那些巨星也終究需要面對輝煌不再的殘酷和冰冷。
難怪「日落大道」能夠成為影史經典。
這讓安森進一步深深意識到,那些歡呼那些尖叫那些泡沫全部都是假的,大浪淘沙時光荏苒過後,唯一能夠留下的就是作品,作品才是真的。
當一切喧囂安靜下來,只有作品依舊存在。
愛德華多微不可見地看了安森一眼,他以為安森應該哀傷、失落,又或者苦澀、唏噓,但顯然沒有。
笑容依舊掛在嘴角,神情輕鬆,不僅沒有受到打擊,反而更加堅定下來,內心深處似乎又確認了什麼。
愛德華多短暫愣神。
「有人來了。」
卻在下一秒,愛德華多馬上進入全面戒備狀態,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前往衛生間的時候,錯過了畫展的第一位客人。
呼哧!呼哧!
娜奧米氣喘吁吁大汗淋漓,整個人顯得格外狼狽,愛德華多滿臉錯愕地看著這一幕,但警戒動作沒有鬆懈。
這一幕落在安森眼裡,略顯無奈,希望女孩這次不要被愛德華多嚇跑,「你回來了!怎麼,遺漏了什麼?」
娜奧米沒有注意到房間裡多了一個人,甚至沒有心思打量右手邊那個高挑的身影,全部心神都在那幅畫上。
三步做兩步快速衝過去,站在那幅畫面前,娜奧米劇烈喘息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它,心臟狂跳不止。
一時之間,她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因為往返跑導致的身體自然反應,還是持續不斷井噴的多巴胺正在刺激心臟,她只知道,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渴望了,不止是悲傷或喜悅,被困在日復一日的機械生活里,她甚至喪失感知情緒的能力,就只是————一片麻木,似乎什麼都不重要,也沒有什麼值得在乎。
但剛剛,她重新感受到了心跳。
這種滋味真的久違了,就好像————活著,真正的活著,而不是行屍走肉一般。
所以,她選擇回來,她必須回來。
站在那幅畫面前,娜奧米大口大口呼吸著,「請問這幅畫有名字嗎?」
「三十七街。」身後傳來聲音。
娜奧米一愣,那棟建築就是坐落在三十七街,她不由噗嗤一下笑出聲,「三十七街,當然,必須是三十七街。」
「這幅畫的作者是誰?」娜奧米又問。
「迪恩—斯諾。」那個修長的身影重新走了過來。
娜奧米重複了一遍,察覺到旁邊打量的目光,她有些窘迫,「抱歉,我對繪畫沒有任何了解,這是一位著名的畫家嗎?」
「我的意思是,這幅畫非常昂貴嗎?」
安森能夠注意到女孩眼睛裡的侷促和緊張,此時她明明抬起眼睛看向他,但其實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幅畫作上,不斷吞咽口水的動作更是暴露出她完全沒有任何經驗。
其實,安森想說免費贈送,一份禮物而已;又或者是一美元,具有象徵意義的價錢,重在這份情誼。
但轉念一想,也許對他來說沒有影響,這卻是女孩人生里第一次為自己買一份沒有實用價值的禮物。
一件藝術品。
想了想,「六十美元。」安森說。
不便宜卻也不昂貴,一份具有特別價值的禮物,對於這個女孩來說可能需要緊張猶豫一下卻又不至於遙不可及的價格。
娜奧米一愣,心臟微微一顫,腦子快速運轉,如果按照時薪來算的話,這基本相當於她一整天的工資;但如果她到前場,爭取一些小費,很快就能夠賺回來。
也許,她應該任性一把?
她知道自己正在不自量力地做一件蠢事,但非常非常偶爾地,明知道是一件蠢事,她也還是想要試試。
所以,她應該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