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死本能
第193章 死本能
「要我說,我們還是去自首吧。」薩特說,「訊易的二十來歲的高管,那可是公主級的,得罪不起,主動自首和人家來找你,那是兩種死法。」
小王子說:「你說的公主級,是不是KTV裡面的那種?」
「別打岔,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小王子說:「那我能不能建議你,不要這麼喪氣?」
「什麼喪氣?本來就是嘛!你不要覺得自己的建議讓他矇混過關了就很高興,要我說,這只是維持了暫時的體面,人家不當場揭穿你,只不過是因為當時沒穿衣服罷了,她不想搞得那麼尷尬,人家說不定已經鎖定罪犯了。還是自首吧自首吧。」
小王子對王子虛說:「別聽他的。他的力比多歸零後,『愛洛斯』已經崩潰了,死本能胡亂投射,現在只是想把你拖下水。」
王子虛抿緊嘴唇,跟著寧春宴走在青山廣場上。
從精油地獄出來後,他滿頭大汗,顯得形跡可疑。但是寧春宴有心事,沒有問他,兩人只是沉默地走著。倒是薩特和小王子在背後吵個不停。
「你不會真的天真到,憑藉他一席話——當然他說得很好——但是不足以讓那位安小姐腦漿沸騰,等到發現上當後,不去查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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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時候我看了,那裡沒有監控。」小王子說。
「……好,就算沒有監控,她也不至於不去前台對口供,問問店裡有沒有一個讀阿多尼斯的詩、看黑格爾、滿嘴騷話,還會按摩的成年男性吧?在中國,這樣的人屈指可數,把用戶畫像做出來一個個找都能逮到他!」
小王子攤手:「證據呢?」
「要什麼證據?她只要到前面一問,發現王子虛不在,那就等於實錘了!」
「你覺得她會去問嗎?」小王子反問,「她會跑到大廳去跟那些才媛嚷嚷『剛才我脫光衣服躺在床上的時候,有個男的跑進來給我按摩推油聊哲學,你們知道是誰嗎?』她不會問的。」
薩特被說得愣住了,陷入了沉思。
小王子說:「安幼南這種人要的是體面,她不會鬧得沸沸揚揚的。很大概率可能性就是門不吭聲,讓這件事Gone With The Wind。」
「但你怎麼知道,安幼南想要體面?她要是不體面呢?」
兩人的話正說到這當頭,寧春宴忽然開口說話,把王子虛嚇了一跳:
「你知道安幼南想幹什麼嗎?」
「啊?」王子虛如夢初醒。
寧春宴眉頭緊鎖,雙手抓住肩上包包的皮帶,小聲說:「安幼南想把小王子挖到訊易,當輕言app的形象代言人。」
王子虛問:「她想讓你幫忙聯繫小王子嗎?」
「對。」
「你不是很情願?」
「對,你還挺聰明的。」寧春宴踮起腳拍了拍王子虛的頭。
「為什麼不情願?」
寧春宴嘆了口氣:「你不知道訊易公司的作風吧?」
「知道一點,但不多。」
「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己不當人,也不把別人當人。」寧春宴說,「他們企業的投資遍布全球,家大業大,山頭林立,內部競爭激烈,所以,他們更加重視短期收益,一味追求賺大錢,賺快錢。要麼不做,要麼就把生意做絕。」
「那他們具體是怎麼不把別人當人的呢?」
「凡是以個人身份跟他們合作的,都沒有好下場,」寧春宴表情怪異,「那些明星啊、名人們,在合作之前,還是各界炙手可熱、萬眾矚目的領軍人物,但合作末期,總是聲名掃地、一片狼藉,概無例外。」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他們只一味壓榨啊。名聲這東西,看似虛無縹緲,實際上也是一種資源,過度開採,是會采沒的。訊易總是喜歡把名氣過度變現,最後就是這種結果。反正嘛,名人、網紅們那麼多,消耗不完的,一個不行找下一個就是了,對吧?」
王子虛沉思了一會兒,問:「那,為什麼還會有人願意給他們打工呢?」
「因為他們給得是真多。」
王子虛來了興趣,小聲問:「那他們打算給小王子多少?」
寧春宴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萬簽約費,一簽5年,年薪50萬起,商業簽售、演講、走穴出場費一場20萬,綜藝另算,圖書包製作包出版,版稅分成跟處女作一致,免費營銷推廣,等等。」
她說完,薩特在背後吶喊了起來:「答應她!答應她!」
小王子不耐煩地推開他:「吵什麼?竭澤而漁的!」
「就算是竭澤而漁,那也能漁到夠一輩子吃的魚!我們吭哧吭哧努力到現在,才存了多少錢?90萬,還有80萬打給寧春宴辦雜誌了。要是簽了這個,直接財富自由了操的!」
小王子皺眉:「500萬,聽起來也不多。」
「我可以跟你說,這500萬簽約費只不過是這筆交易當中的一部分,而且不是最大的一部分。走穴出場費20萬,那走10次穴就是200萬,我一個星期走一次,一年就是960萬,發財啦!」
「照你這種走法,半年就糊了。」
「半年也有480萬!」薩特拍起手來,「答應她!答應她!」
王子虛翻了個白眼:「答應個毛線啊,你說的這些,全都建立在要暴露自己身份的基礎上。走穴不得露臉嗎?」
薩特一愣:「那露啊?」
「嗯?」
「為什麼不能暴露自己是小王子?」薩特說,「有什麼必然的理由嗎?中國不是有句話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瞞了這麼久,遲早得跨出這一步的吧?」
小王子沉吟道:「其實,我也不太理解為什麼。為什麼呢?」
王子虛陷入沉默,正在此時,背後傳來一個熟悉又欠揍的呼喊聲:
「小王子老師!」
聽到這聲呼喚,王子虛和寧春宴同時猛然回頭。
就這麼一瞬間,他從寧春宴眼睛裡讀出了驚訝、興奮、迷茫、驚喜等等神色。而他剛剛揮發掉的冷汗,又重新從背後冒了出來,被風一鼓,襯衫貼上去,一瞬間冰涼,激得皮膚上滿是雞皮疙瘩。
迎面走來的是三個人,迷途信者在中間高高揮著手,程醒和無罪詩人站在兩邊。信者一臉雀躍,恨不得小跳著過來跟他打招呼。
在看到寧春宴的一瞬間,詩人指呈拳棱,對準信者的肋骨縫隙,狠狠地給了一擊。
「小……」
信者彎下腰去,聲音如同殺雞一般戛然而止。
程醒若無其事地笑著走過來,打招呼:「王編輯,你好。」
「你好你好。」王子虛也儘量神色如常地跟他打招呼。
寧春宴看了看程醒,又看了看王子虛,有些疑惑道:「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你忘記了?上次搞南大聯誼,我們就見過面了,那次你參加沒?哦,你好像沒參加。」
寧春宴眉眼間依舊疑雲彌補:「是嗎?」
王子虛說:「是啊。那次你確實沒參加。」
實際上,根本不存在一個什麼南大聯誼。程醒和王子虛都汗流浹背。
「程醒我認識,杜可竹我也認識,」寧春宴指了指程醒,又指了指詩人,「這位是哪位?也是南大的嗎?」
信者齜牙咧嘴:「我叫周行知,我是財大的。」
「財大?是那個雙非嗎?」
信者有氣無力地反抗:「是211!」
「我剛才好像,好像聽到你在喊什么小王子老師?」
「沒有。他沒有。」詩人語氣十分乾脆。
「是嗎?」寧春宴皺起眉頭,「可是我聽得很清楚啊,而且好像是在衝著王子虛……」
寧春宴轉頭看王子虛:「你也聽到了吧?」
「有、有嗎?」
「有的。」寧春宴選擇相信自己的耳朵,斬釘截鐵地說,「我明明聽到了。」
信者揉著自己的肋骨:「您誤會了美女,我喊的是『小王子虛老師』,因為『虛』這個字讀音比較虛,你可能沒聽清,但是我確實喊的是『小王子虛老師』而不是『小王子老師』。」
「那他什麼時候又成什麼老師了?而且還是個『小老師』?」寧春宴的眉頭依然沒有放下。
「哦,事情是這樣的!以前我在網上求助怎麼練好文筆,王老師熱心地幫我解答了!我們線下見面之後,得知王老師名叫王子虛!你說巧不巧!我二大爺的表弟就叫王子虛!為了區分兩個人,我就叫他小王子虛老師!」
寧春宴問:「是這樣嗎?」
王子虛說:「他二大爺的表弟確實也叫王子虛。」
寧春宴說:「那你二大爺的表弟的爸爸起名還挺風雅哈。」
信者說:「我二大爺的表弟的名字是他爺爺起的,那位是清朝的秀才,很有文化的。」
杜可竹使勁咳嗽兩聲,低聲說:「我們得快點去參加聯動活動,去晚了不知道得排隊到什麼時候了。」
「對對對,我們得走了。」
程醒跟寧春宴揮手:「再見,寧才女,下次有機會聚聚。」
三人快步離開,走了好遠,確定王子虛和寧春宴看不見了,程醒才板著臉說:
「剛才好險。小王子不是說了,在外面不要隨便叫他那個名號嗎?」
信者表情驚魂未定:「我靠,我真沒想到啊!我從來沒在文曖活動以外的場合見到過他啊!真的就是習慣性地就那麼喊了啊!」
程醒說:「那個是寧才女,是《新賞》雜誌的老闆兼總編,要是讓她知道了小王子的身份,就等於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知道你差點闖了多大的禍嗎?」
「我又不認識寧才女啊,身材那麼好,我還以為是他女朋友呢!」
「小王子沒有女朋友。」
信者說:「那不可能吧?小王子那種段位,說他有十個八個女朋友我都信,你說他沒有女朋友,我還真不太信,是吧?」
他轉頭問詩人,詩人沒理他,言簡意賅地說:
「傻唄。」
「只不過是一時口誤,你說話有點傷人了吧?」
程醒說:「你剛才注意到小王子的眼神沒?」
「沒有。」
「我在法治節目裡面看那種刀了幾個人的眼神,也差不多就是那樣了。」
信者脖子一涼:「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不會對我動手的吧?」
「不好說。」詩人說。
……
目送三人走後,王子虛轉身問寧春宴:「你覺得我這個名字很風雅嗎?」
寧春宴轉頭瞪了他一眼:「你有點臭屁啦,我剛才就隨口一說而已。不過這個名字確實有那麼一點文人味,不像你爸能起得出來的——我沒有冒犯的意思哈。」
「你說對了,確實不是我爸起的,是我媽起的。」
寧春宴眉毛微微一動。她以前從來沒問過有關王子虛母親的事。
她知道王子虛父母離異。人們總說從小父母離異的人性格都會有些古怪。寧春宴覺得王子虛性格雖然古怪,但也沒有網上那些人說的駭人聽聞到那個地步。相反她還覺得他性格中古怪的部分也不失為一種可愛。但對方的家事處處藏雷,她不敢談太多。
「明天你跟陳青蘿見了面,第一步帶她來青山廣場,考考你,第二步呢?」
「看電影。」
「錯,先買奶茶,」寧春宴說,「買奶茶,請她吃橘色蛋糕,再帶她去看電影,就萬無一失了。」
「買奶茶,請吃蛋糕……」
「橘色蛋糕。」
「買奶茶,請吃橘色蛋糕,再看電影。」王子虛說,「我記住了。」
跟寧春宴告別後,王子虛心裡想,哎,這不成了約會了嗎?
想到這裡,心臟有點「咚咚」跳。雖然心臟隨時都在「咚咚」跳。但總覺得這會兒它跳得比較歡快,像個興奮的椰子。
「所以,我還是不明白,」薩特在身後說,「為什麼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呢?」
小王子說:「如果剛才在寧春宴面前暴露身份,看她尖叫抓撓的樣子,肯定很有意思。」
「是啊,如果暴露了,乾脆索性大大方方就說出口,本大爺就是小王子。什麼石同河,什麼訊易,什麼翡仕文學獎,還有南大那些臭屁學生們的攻訐,所有的憂愁,全都一掃而空了。」
「為什麼不呢?」
「那當然是因為,我想拿諾貝爾文學獎啊。」王子虛終於回答道,「雖然沒有明文規定,而且近年來的趨勢也越來越奇怪,但諾貝爾文學獎極大可能不發給一個在通俗層面很流行的作家。
「本來拿諾貝爾文學獎的希望就很渺茫,如果我暴露了自己是小王子,在網上寫那些幫人撩騷的句子,那不是更加沒希望了嗎?」
說完這句話,他抬起頭,眺目回望,四下杳然,廣場的中央空無一人。薩特和小王子並不活在現實中。剛才的話,都說予了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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