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山中父子二人鋸
聽老人說放人,余秋堂並沒有立刻答應。
尋寶客不是盜墓賊,但也談不上什麼善茬,這些人能天南海北發這種神秘財,自然不會同常人思維。
而且他們還有槍。
現在只看到光頭和五六半,還沒看到瘦子和這個老傢伙的武器。
他可不會天真以為,對方只是赤手空拳。
而這個老人看起來很精幹,或許除了熱武器,還有些冷功夫在身。
就更要防備。
這年頭,民間還是有很多猛人。
余秋堂能跟人學到紅拳,那自然就會有其他傳統武藝在世。
武藝只是一種技術。
技術可能出現在任何人身上。
不定是個好人,還是歹人。
「既然你們是尋寶客,那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把水壺還給我,我帶著離開就是。」
余秋堂指指猴子手裡的水壺。
「我剛過來,就是想要回我的水壺,是你們那位兄弟非要惹事,我不得已出手。你客氣,我也不想繼續糾結,東西給我,我們互不干擾」
余秋堂淡淡地看著老頭,沒摸清楚對方底細,他謹慎試探。
老人又靜靜地看了余秋堂三十秒左右,從旁邊猴子手裡拽過水壺,丟給余秋堂。
余秋堂眼裡精光一閃。
在抄起水壺的瞬間,身體快速閃到窗戶側面,就看到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從窗口飛出,直接砸在對面樹幹上,鑲嵌進去一兩寸深。
老頭子果然不簡單。
這手飛石很見功底。
在扔出水壺的瞬間,石子隱藏在虎口處,隨手彈射出來。
剛好利用水壺掩飾。
這手法,丟給一般人,真是不好對付,幾乎沒有躲開的可能。
好在余秋堂從開始就全神貫注,又反應和速度異於常人,這才沒有中招。
他立刻明白一個道理,他並沒有百分之百拿下老頭的能力,他們實力應在伯仲之間。
這樣一個試探,兩者關係變得更危險。
余秋堂和老人都知道,他們很難通過簡單交流就能產生信任。
尤其是余秋堂。
單槍匹馬,又是荒郊野外,怎麼都不可能真的對他們三人放鬆警惕。
所以老人這是試探。
也是一個回禮。
你打傷我一個人,鎮壓我另外一個人,我不給你使點顏色,你肯定不會拿我放在眼裡。
這樣彼此警告就最好。
余秋堂提著水壺,倒退著離開現場。
他一路退的十分小心,儘量隱藏在樹木後面,很少使暴露在外的身體不超過一秒鐘。
這個時間,即使對方有五六半,也根本來不及鎖定目標。
在發現都沒有完全的把握解決對方,那各自離開最好。
余秋堂也沒吃虧。
他開始想著對方可能是犯罪分子,是那種亡命徒,所以準備不行的話,直接搞死對方。
但後來發現對方並沒有立刻下死手,只是質問他,攔著不讓進去,反而他的動作有些偏激,差點廢了別人兩個人。
但這個東西,就算心裡這樣想,他也不會表現出來,主打的就是一個捉摸不透。
一直等退出幾里地,確定對方不可能傷到自己,他這才停下腳步,四處分辨方向,想看看父親在哪裡。
沒想到,剛好父親從旁邊就出來了。
估計也是找他。
看到後身體才放鬆。
「去哪了?」
兩人匯合後,開始朝看好的木頭走去。
「前面轉了圈,沒看到你的身影,就又轉回來了。」
余秋堂沒有說剛才發生的事。
以他的直覺,對方吃那麼大虧,依然不願意擴大矛盾,可能別有所圖,他只是無意間闖入別人的局。
既然已脫局,對方應該不會繼續糾纏。
但他依然不會放棄警戒。
聽余秋堂的話,余得金點點頭。
「以後來這裡,這個方向不要再朝前,鬍子過去的據點就在那邊,裡面死過很多人,陰森森的,你們年輕人火氣旺,容易出事。」
接下來便是兩人合力伐樹。
余秋堂原本還以為拉鋸子,自己力氣大,耐力足,可以多出點勁,要讓著父親些。
但拉起來才發現,拉鋸這種工作,還真不是力氣大就行。
必須講究配合。
要不然你出的力氣再大,只會讓鋸子一直卡頓,反而影響效果和速度。
反觀父親,手底下就很穩。
仿佛一個麻木的拉鋸子機器,一旦這個速度被設定好,就不可能有絲毫變化。
他只好不斷調整頻率,慢慢總算和父親能保持一致。
兩個人就這樣機械的拉著,除了鋸子聲,再無其他聲音,倒顯得森林一片寂靜。
余秋堂想了想,還是準備找個話題說說,思來想去,奶奶就是個不錯的話題。
他倒不是想多說話,只是這種靜默,更熬人。
這個年代的父親與兒子,大多都是這種關係,除了必須說的話,基本沒什麼閒聊的機會。
「爹,我前幾天去看過我奶。」
「啥時候?」
「就是上次我從山裡回來啊,不是去給我奶捕麝嘛,回來後想將這個消息告訴她來著,結果過去時,我發現她的狀態很差。」
余得金的鋸子微微停頓兩三秒,又再次恢復正常。
「你奶年齡大了,人老了都這樣……我也有會有那一天。」
余秋堂不想繼續岔開話題到父親身上。
兩個男人,尤其是父子倆天,最好不要聊到彼此,否則必然會走到尷尬無話境地。
只有聊第三人,才可能源源不斷產生話題。
「我奶主要還是糾結我小叔的事。」
「嗯,她不可能放的下,當初我給她說過,但她很固執,脾氣又大,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余得金說到這裡,無奈苦笑,「說起來,我們老余家的人一個比一個倔犟,你奶是,我是,你五叔也是,包括你……不也是?」
「我?」
「難道不是,你從小到大,看起來懦弱,但骨子裡卻倔的很,我是你老子,難道還看不出來?
要是你像老二那樣,你能挨那麼多打,哪個人一輩子不受點磨難?
小時候我不磨練你,到時候出了社會,肯定有其他人磨練,我至少還給你路,是想讓你像個男人樣。
但別人磨練你,可沒這麼好耐心,在很多人眼裡,出苦力的人,和畜生沒什麼區別。
到時候,我已經老了,或者死了,埋到黃土堆里了,你要是出點事,誰能幫你忙?
你就是走到天盡頭,也找不到像父母這樣一心為你好的人吧?
你娘沒的早,我肯定要讓你要能立足,總不能以後過不好日子,那你娘會怪我。」
余秋堂想起前世孩子給他說的話。
不要將你們所謂的好,強加在我們身上。
你們認為好,那只是你們的一廂情願,並不真是我們想要。
我們有代溝,你要尊重我們的代溝……
代溝嘛?
余秋堂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目光落在他的脖頸上。
那邊全部是皺皺巴巴的燙傷。
據母親說,父親這個人也是命運多舛,好多次都差點夭折或者英年早逝。
例如這個燙傷,就是一歲多的時候燙傷。
當時奶奶在做飯,父親在炕上玩,廚房的炕和鍋台中間有個攔截矮牆,也就是闌干。
父親扶著欄杆看奶奶擀麵,一個不留神,就掉到後鍋。
後鍋的鍋蓋是木製,非常厚重,他掉下去,剛好將鍋蓋打的翻過來,整個人就被壓在下面。
當時鍋里還有快要燒開的開水。
幸虧是命大。
剛好大鍋的水燒開了,奶奶想朝後鍋減點開水,發現後鍋蓋咋翻過來了,打開一看,自己的寶貝兒子泡在熱水裡。
這才急忙將他拉起來。
這要不是大鍋水開,要是奶奶倒水的時候沒有注意,或者鍋蓋沒有翻過來,只是簡單被壓進去。
那……
關鍵是,像這種關乎到生死的事情,父親竟然一生遇到過很多次。
也不知是命好還是命差。
「爹,你還想我娘嘛?」
「啊?」
余得金愣神片刻,無奈嘆息,「想又咋樣,不想又咋樣,人都沒那麼多年了,說再多也沒啥意義。
再說,想也不是這整日掛在嘴邊,日子還是要向前揭,總不能停在原地不動。」
後半句,相當於是解釋陳美娣的由來。
余秋堂沒有繼續撕開。
也沒啥意義。
他轉移了話題,「我懷疑我奶繼續那個樣子,可能在我三叔家待不了多久。我三叔肯定沒問題,關鍵是我三嬸,她人挺好,就是受不了氣。」
余得金點點頭。
「不行的話,就像上次說的,等你搬走後,讓你奶搬到我們家。」
「那……她呢,她可是還不如我三嬸,我三嬸嘴上不饒人,行動上是絲毫不落下。
你的那位,可從裡到外,都不算賢惠。」
余得金面露不快。
但或許是因為此刻就父親兩人,又在深山,他並沒有特意維護陳美娣,只是說:「人都有好的地方,也有缺點,如果只盯著一個人缺點看,那就看不到什麼好人。
老二他娘是性子狹隘些,眼光短淺,但總體來說,並不是個喜歡惹是生非的人。
爹知道你因為你娘的原因,不大能接受她,對她有成見,那也沒事,爹也沒期望你們能和睦相處。
只是你想想,有這麼個人在,你起碼能好好過你的小日子,不至於分太多精力到爹身上。」
余得金說到這裡,看著余秋堂,微微嘆息聲:「自家的孩子,自己知道,等爹老了,走不動了,飯都吃不進嘴裡,難道你會丟著不管?
或許,有這樣的兒子。
偏偏你不是。
你看起來很倔強,脾氣很大,但爹其實知道,你骨子裡是個很心軟的人。
爹曾經想過辦法,讓你變得戾氣一些,這樣長大後才不受欺負,但依然沒效果。
所以,話說回來,有那麼個人,你就少很多負擔。
這聽起來對你不公平,但確實是事實。
爹活了大半輩子,早看清楚了,人這一輩子,能自己做主的事很少,大部分情況下,都不過得過且過,過到哪天過不下去,散場。」
這是余秋堂有記憶以來,父親給他說過最長一段話。
偏偏他聽的很認真。
甚至很大部分都能理解。
以至於,父親說完後,他不知道自己該解釋還是反駁,或者理解。
只好沉默。
於是,山谷里又只傳出機械的鋸子聲。
中午,父子二人就著冷水,隨意吃點饃饃。
余秋堂說的打個野兔或者野雞什麼,打個牙祭,余得金認為算了。
簡單吃點就好。
吃完後,兩人稍做歇息,繼續幹活。
下午三點不到,已將鋸下來的木頭,鋸成小截捆綁好,余得金想要的木頭也已到手。
余秋堂看了眼,覺得父親那種木頭,應該不至於要來鬍子溝這種地方。
純屬小題大做,捨近求遠。
三點多,兩人背著木材準備下山。
剛砍伐的木頭很重,余秋堂還好,一百多斤不算什麼,輕鬆拿捏。
但看那父親那個,起碼也五六十斤重,擔心父親扛不動,便說不行的話,可以和父親一起抬著。
父親卻拒絕了。
余秋堂只好任由他去。
只是走過一段路,他發現父親的步伐沒有絲毫凌亂,每一步都走的相當穩定,仿佛不是背負重物行走在山道,而是空手走在郎朗平地。
甚至,聽不到父親偏重的喘息聲。
不得不心裡暗暗佩服。
果然不能小覷。
自己若不是重生後身體得到塑造,就算每天練紅拳,提升的力量和精力也很有限,可能就是勉強能將木頭扛著。
絕對不會像父親這樣遊刃有餘。
兩人漸漸來到山口,又是那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位置。
「爹,等下!」
余秋堂突然發現前面有點不對勁。
他看到本是飛的好好的布穀鳥剛落到樹林裡,突然又再次飛起,以更快的速度飛走。
不出三分鐘,竟是有四五隻小松鼠,從左邊快速跑到右邊。
這只能說明,右邊的灌木叢里,肯定有危險。
那樺樹林,常常會有狍子或者麂子這些喜歡吃樺樹皮的動物,因此會有豺跟過來。
但問題是,如果真是豺,那布穀鳥沒有必要離開。
豺並不是布穀鳥的天敵。
而松鼠,如果只是豺的話,一般會就近上樹,而不是倉惶逃竄。
除非,這個位置不是一般的動物。
而是人類。
動物看到人類,除非猛虎這種頂級捕食者,一般動物都會退避三舍。
也只有人,才能同時對水陸空三方領域的動物齊齊產生壓迫性,危險感。
「那邊有人?」余得金注意到動物們的痕跡,猜測是人,但他並沒多少緊張。
他不知先前房子那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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