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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朝心窩子裡捅刀子

  第85章 朝心窩子裡捅刀子

  王浩峰得知大叔是不是一個人,頓時更顯義憤填膺,不住埋怨和斥責,倒整得好像是他受到背叛一樣。

  余秋堂知道他脾氣,也沒有什麼意外。

  余秋江則是對王浩峰不太熟悉,沒想到這傢伙還有這種情懷,看他的眼神也溫和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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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堂堂,作為我的師父,你哪天摔斷腿,或者野獸頂破肚子,我肯定不會丟下你,一定把你搬下山去。」

  覺得只埋怨別人不夠過癮,王浩峰還特意拍拍余秋堂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那我倒是謝謝伱了。」

  余秋堂對這種帶詛咒的關心只能撇撇嘴,這會也理解了余秋江的心情,和一個二愣子,有什麼計較的意思呢。

  出了這檔子事,余秋堂讓兩人休息,他們也不願意了,三人便圍著火堆,一邊查看大叔傷勢,一邊隨意聊著。

  余秋堂開始擔心有什麼野獸會聞到氣味過來,但一直到後半夜也沒個蹤影,這才安心。

  凌晨四點多,月光照在地上的影子越來越淺,東方出現魚肚白,山林里早起的鳥兒已開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嗯……哼~」

  隨著一聲痛吟,大叔終於甦醒,他睜了好幾次眼睛,才勉強將厚重的眼皮張開。

  挨個將三人看了遍,然後又重新閉上。

  「哎……」

  王浩峰剛要說話,被余秋堂一把抓住,對他搖搖頭。

  王浩峰不懂,但卻很聽話,又重新保持沉默。

  大概過了幾分鐘,大叔再次睜開眼,這次眼神里多出幾分活人的神采,他再次挨個將三人看了一遍,最後眼神停在余秋堂身上。

  「是你們救了我?」

  余秋堂笑笑,指指王浩峰,「對,就是這位將你背回來,」又指指余秋江,「而這位,幫你縫了傷口。」

  大叔想點頭,但因為躺著所以沒成功,便只好對兩人分別眨巴眨巴眼睛,露出感激的笑意。

  「辛苦你們了,我在荊棘里趴的時候,想著我老柳可能要交代在這裡了,後來看到一絲火光,還以為是幻覺呢,沒想到是真有人。」

  余秋堂笑笑,「也是碰巧了,這就是緣分,柳……大叔你覺得咋樣,你流了很多血。」

  「死不了」大叔笑笑,雖然臉色有點蒼白,但笑意卻很飽滿,看來他也是個性格爽朗的人,「我在山裡跑了大半輩子,比這重的傷不知經歷多少次……」


  說著說著,他卻突然臉色變得黯淡,「再說了,身體上的傷口,哪有心裡傷口更傷人。」

  余秋堂沒有接話。

  大叔自然有他的故事,如果想說,那就聽聽,不想說的話,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啊,能碰到你們三個小伙子,還是三個熱心人,是我老柳的運氣,我就說人要行善積德,給自己攢點福報,這不,我的福報不是來了嗎。」

  余秋堂笑笑,看大叔臉色蒼白,道:「大叔你多休息,等天亮後我們想辦法抬你下山,對了你是哪個村的?」

  「老柳林村。」

  「那麼遠,那你怎麼會跑到猴頭嶺這邊呢?」余秋堂很是意外。

  老柳林村是清泉鎮最邊緣的一個村子,離王家村接近十五公里,這個村子他前輩子只去過一次,還是某次在山裡出點事情,不得已過去。

  「還不是為了搞點年代長點的黨參嘛。」

  老柳嘆息聲,解釋道:「不瞞你們說,我除了走山,還是個赤腳醫生,我們老柳林村那個地界,離鎮子都有十幾公里,出山進山很不方便,所以村里人生病啥的,根本不可能去鎮上的衛生院。

  我呢,就是他們唯一的念想,也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大大小小的病,基本都來找我看。

  可我雖然可以診斷,可治病卻需要藥啊,我們那邊靠近是狗尾巴嶺,你可能不知道,那就是個石頭山,很難長出好藥材。

  這不,我將那裡附近都轉遍了,已很難找到足夠的藥材,這不才慢慢摸索到你們這邊了嘛。」

  余秋堂沒想到,這老頭竟然不只是獵人,還是個赤腳郎中,這是一種後世逐漸被制度和法規取締的職業。

  早些年,正如老柳所說,很多村子比較偏遠,不可能去城鎮找醫生,所以村里或者幾個附近的村里就會出現一個這樣的郎中。

  說是赤腳,不僅是因為他們沒有正規的醫師資格,更多則是彰顯他們的不容易。

  很多赤腳郎中每天要走很多人家去看病,草鞋很容易損壞,有時候就不得已會光著腳,所以也就被稱為赤腳郎中。

  這種醫生是時代發展的產物,他們醫療水平在普遍不發達的情況下,填補了老百姓看病的空白,所以很有積極意義。

  但要說他們的醫術,卻也存在一定局限性。

  很多時候,他們也會採取一些偏方,並且在用藥的時候為追求治癒效果,會劑量偏重,這些都可能導致病人出現問題。

  王家村就有一位赤腳醫生,晚些年給別人看病,一針下去,老太太當場魂歸天堂,醫生就被拉去關了七八年才放出來。


  但總體來說,大山的人們還是很感謝這些赤腳醫生,他們以極低的要求,極大的維護了大家的身體健康。

  至於黨參,是一種這邊生產的藥材。

  野生的黨參年份越久,效果就越好,年份短的不怎麼值錢。

  王浩峰在旁邊突然問道:「柳叔,你這麼大年齡,就算採藥,也不能一個人進山啊,你看這多危險,要不我遇見我們幾個,你不得將自己交代在這?」

  余秋江瞥了眼王浩峰,感覺自己剛才對這小子積攢的一點點好感,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不會說話,也沒人當你是啞巴啊。

  果然,老柳聽王浩峰這樣一問,剛才溫和的臉色突然變得有點難看。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

  「有啥不能說的,你告訴我,是不是和你一起來的人,把你給拋在這裡,自己跑了?」

  王浩峰可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老柳微微一怔,看著王浩峰的眼神充滿憤懣和不平,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忍不住笑笑,「好吧,其實我們一起來的有三個人。

  一個是我徒弟,還有一個是求我治病的人,結果我們被野豬衝散了……」

  「是衝散了,還是你被丟下了?」

  老柳又是一怔,無奈地對王浩峰說,「你這小伙子,還真是眼光銳利,沒錯,當時我們碰到一個野豬群,有六頭野豬,兩大四小。

  我根本沒想到這個海拔能碰到這麼多野豬,按理說不應該啊……你們有沒有覺察到?」

  余秋堂想起前段時間遇見的豺,便點點頭說:「沒錯,我也覺得有點問題,先前我們在下面的橡樹老林里就遇見一群豺,那傢伙這個季節,按理說也不該出現。」

  「嗯,那就沒錯了,根據我這麼多年在走山採藥的習慣,我覺得這山要出問題了,野獸的活動範圍一般不會變化,除非他們的生存本身出現危機……

  哦,看我說這些幹嘛,看你們都是獵人,這些事情都比我門兒清。」

  余秋堂和余秋江都點點頭。

  王浩峰本還想聽呢,看兩人都點頭了,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那樣顯得他很笨很傻。

  「因為野豬出現的太過突然,我就想著從後面繞開,沒想到跟我一起的人,看到其中一隻小野豬崽落單,就不顧我阻攔,非要去偷抱……」

  「蠢貨!」余秋堂也沒忍住,直接爆出一句粗口。

  他就是最煩這種害人精。

  山裡的規矩不懂,手又欠,還不聽指揮,害人害己。


  所以無論是帶著侄子還是王浩峰進山,他都要反覆強調在山裡要尊重規矩,切不能胡亂來。

  也正是為防備這點。

  「可不是嘛,」老柳說到這裡,也是相當鬱悶,「後面的事情,可以想像到,那野豬多靈敏的嗅覺,多快的速度,我們哪能趕得上。

  結果那小子看情勢不好,轉身就跑個沒影,我為了讓小徒弟能跑掉,主動吸引野豬,雖然最後僥倖爬上樹,卻還是被野豬獠牙劃破了左肋。」

  「你不是有槍嘛,你咋不拿槍打野豬?」王浩峰不解地問。

  「你咋知道我有槍?」

  「嘿嘿,當然看出來的,」王浩峰將余秋堂教他的東西又給老柳說了遍,老柳聽完笑道,「你說的沒錯,我以前確實用槍,但從去年冬天開始,我這條右臂出點問題,就再也不能用了,這次出來只有我徒弟帶了槍。

  要不然,也不至於這麼狼狽,野豬雖強,卻強不過花生米,只要能放倒兩隻老的,剩下幾隻小的就好說……

  唉,可惜啊,老了,沒想到在山裡走了大半輩子,臨到頭竟然被野豬給拱成這樣,說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這倒也是。」王浩峰點頭,很理解。

  「倒是個屁,」余秋堂一個沒忍住,拍拍王浩峰腦袋,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人家老柳只是謙虛下,給你一把刀子,你也不客氣,就朝人家心窩裡捅。

  「哈哈~你這個小伙子倒也爽快,不礙事,我就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不曾想,老柳聽到王浩峰這樣非但不怪他,反而心情更好,「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彎彎腸子多的人。」

  「和我一樣啊,老柳,我也是這樣。」王浩峰找到了知音,非常高興。

  余秋堂搖搖頭,既然老柳沒意見,他也不再說啥。

  就像老柳說的,王浩峰性格直爽,有時候看似不會說話,但只要和他相處久了,卻都會喜歡他。

  要不,他怎麼能在村里吃百家飯,又得到大家認可和喜歡呢。

  幾人說著,月亮漸漸落下樹梢,東方開始出現太陽的紅暈,這是要大亮了。

  余秋堂讓兩人看好老柳,自己提著斧頭砍了一些樹枝,回來用繩子編制一個簡易的擔架。

  儘管老柳還想堅持著走下山,不想麻煩余秋堂他們,但余秋堂通過對傷勢的判斷,認為老柳老老實實被抬下山,才是最大的不麻煩。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能在茫茫大山里遇到,就是緣分,迷信點說,也是老天給他們積攢福報的機會。

  今日幫了別人,若他日自己出現問題,才可能被別人幫助。


  只要是在大山里行走,誰也難保證,自己就永遠不可能受傷,出現意外。

  幸好,以前做巡山員,就做過很多次救援活動,扎臨時擔架難不住他,三下五除二,在王浩峰的幫助下,擔架就完成了。

  經過商量,由王浩峰和余秋江抬著的老柳,余秋堂則是負責搬運獵物,三人披著清晨的陽光,踩著小草上的露水,平穩下山。

  余秋堂其實還有點遺憾。

  本來還準備今早再搞一波呢,好不容易來到這裡,能多搞一隻就是一隻,一旦拿下去換來的都是錢。

  但現在既然遇見老柳,也就沒法說其他了。

  人命大於一切。

  老柳只是簡單的縫住傷口,防止流血過多,但這樣處理到底科學不科學,余秋堂傾向於不樂觀。

  這點老柳本身就是大夫,自己心裡也清楚。

  抬著個病人,又是下山,三人的速度提不起來,從早上六點不到一直走到下午一點多,才終於來到山下。

  三人都是飢腸轆轆,又熱又累,滿頭的汗水。

  老柳非常感動,一路上說了很多感謝的話,還不住埋怨自己帶來的人,相比之下,余秋堂這三個陌生的好心人真是難得。

  三人先回到余秋江的鐵匠鋪,暫時調整休息,余秋堂則是讓王浩峰去雇個牛車或者騾子車過來,等下拉著送回老柳林村。

  十幾公里的路程,要是靠人抬,肯定不現實。

  至於僱車的錢,余秋堂準備墊著,老柳卻說他身上有錢,取出來十幾塊,讓先用著,不夠的話回去再說。

  在等待僱車的間隙,余秋堂和余秋江的幫助下,快速將其他幾隻狍子趁機處理好,天暖和起來,不及時處理,這肉就不行了。

  處理好後,讓余秋江在隔壁地上灑點水,鋪點柴火,肉暫時就放在上面涼著。

  等解決掉這邊老柳的事再說。

  三點還差幾分,王浩峰迴來了,竟然是自己吆喝著騾子車,手裡執著鞭子,空甩的嗚嗚作響,很是神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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