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求月票】
長安的波雲詭局,並不只是在李承乾、李泰、李世民父子三人間。
包括其他朝中大臣,也深陷其中。
這種情況,他們一點也不陌生。
畢竟六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政變,同樣有這種情況。
只是不知道,父子三人會不會『悲劇重演』。
而這時,一向將自己隱藏得極深的長孫無忌,也不得不以朝中政事為由,邀請房玄齡、褚遂良這兩位太子黨,私下商議最近發生的事。
此刻,趙國公府,密室。
燭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隨著燭火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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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長孫無忌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
他率先打破沉默:
「太子府此事,太過蹊蹺。手段下作,意圖狠毒,分明是要將『戕害兄弟、屠戮大臣』的罪名死死扣在殿下頭上!」
房玄齡眉頭緊鎖,沉聲道:「輔機所言極是。幕後之人,其心可誅。」
「陛下令殿下閉門思過,看似懲戒,實則也是暫時將殿下置於風口浪尖之下,未嘗沒有保護之意。只是……這隨駕九成宮……」
長孫無忌聞言,目光掃過房玄齡與褚遂良,聲音低沉而緩慢:
「陛下此番下旨,令太子與魏王同往九成宮,並要『分說清楚』,此舉……意味深長啊。」
房玄齡捋著鬍鬚,沉吟道:
「表面看來,陛下是因太子府之事震怒,將二人置於眼前,以示懲戒與掌控。但細細思之,恐怕不止於此。」
褚遂良眉頭緊鎖,接口道:
「房公的意思是……陛下並非完全相信太子府之事乃殿下所為?或者,至少認為此事背後另有隱情?」
「不錯。」
長孫無忌點頭,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若陛下真認定是太子蓄意下毒,謀害兄弟與大臣,那便不是閉門思過、隨駕避暑這般溫和的處置了。那將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陛下此舉,更像是一種……試探與平衡。」
「他將兩位皇子都帶離長安這個是非之地,一方面是為避免衝突在京城升級,釀成更大的動盪。」
「另一方面,也是想在一個相對乾淨的環境裡,親自觀察,看看誰在攪動風雲,看看誰的器量更能承擔江山之重。」
房玄齡深以為然:「輔機所言極是。陛下這是在給太子機會,也是在給魏王機會。」
「他要看的,不僅僅是中毒案的真相,更是兩位皇子在壓力下的心性、手段與格局。」
「陛下……這是在為最終的抉擇,進行最後的考量。」
「我真不知道陛下在考量什麼!?太子就是太子!哪能隨意更換?!」
褚遂良性情剛直,此刻更是面沉如水,拳頭緊握:
「更何況,此事殿下臨危不亂,處置得當,事後安撫亦顯擔當,本已挽回不少人心!」
「陛下旨意一下,不是讓那陰私伎倆得逞了嗎?!」
「我等絕不能坐視!必須助殿下查明真相,揪出幕後黑手!」
長孫無忌緩緩搖頭,眼中精光閃爍:「查,自然要查。但眼下,對方手腳乾淨,線索已斷,急切間難有進展。」
「陛下將殿下與魏王皆召往九成宮,意在掌控局面,也是考驗。」
他看向房玄齡和褚遂良,聲音壓得更低:
「當務之急,是在陛下心中,穩住殿下的地位。」
「九成宮期間,我等在長安,需穩住朝局,絕不能讓劉洎等人藉機生事,動搖國本。同時……」
他目光銳利起來:「我們的人,也要盯著九成宮的動向。殿下身邊雖有裴行儉,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房玄齡頷首:「不錯。陛下心思深沉,此番避暑,恐非靜養那麼簡單。我等需做好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變故。」
褚遂良重重點頭:「無論如何,儲君之位,關乎大唐社稷,絕不容有失!我等深受國恩,必當竭盡全力,護持殿下!」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的決心和隱憂。
支持李承乾,不僅僅是政治站隊,更關乎他們自身理念與大唐未來的走向。
另一邊,盧國公府,演武堂。
與長孫無忌那邊的壓抑謀畫不同,程咬金的府邸里瀰漫著一股幾乎要炸開的暴戾之氣。
「砰!」
一隻精美的白瓷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程咬金鬚髮戟張,雙目赤紅,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鋪著青磚的演武堂內來回暴走,沉重的腳步聲咚咚作響。
「查個屁!畏罪自盡?老子信他個鬼!」
「李承乾那小子,心狠手辣,連親弟弟都下得去手,殺我兒懷亮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今在自己府里下個毒,弄死幾個不相干的文人,再推出個替死鬼,有什麼稀奇?!」
他猛地停下,指著虛空,仿佛李承乾就在眼前,嘶聲怒吼:
「定是他!見事情敗露,無法收場,就殺人滅口!老子恨不得現在就提了斧子,去太子府劈了他!!」
尉遲恭坐在一旁的石鎖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但緊握的雙拳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也在極力壓制著滔天的怒火。
他兒子尉遲環同樣死於李承乾之手,此恨,刻骨銘心。
任城王李孝恭相對沉穩些,但眼神同樣冰冷,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恨意:
「知節稍安勿躁。陛下已下旨令其閉門思過,並召往九成宮。此事,陛下心中定然也有計較。」
「計較?陛下能有什麼計較?!」
程咬金咆哮道:「陛下就是太縱容他了!才讓他如此無法無天!我看陛下就是被他那些戰功蒙蔽了雙眼!」
一直沉默的柴紹此刻嘆了口氣,他雖也喪子,但性格更為內斂持重:
「陛下召太子與魏王同往九成宮『分說清楚』,恐怕……也是存了制衡之心,不想讓任何一方坐大。」
「哼!去九成宮『分說清楚』?陛下這旨意,聽著怎麼就那麼讓人憋屈?!」
程咬金冷哼道:「我看陛下就是心軟了!又被李承乾那小子給糊弄過去了!」
「陛下或許……」
尉遲恭悶聲道:「是想親自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
李孝恭冷笑一聲,眼神銳利:
「在遠離朝堂、風景秀麗的離宮裡查明真相?諸位不覺得,這更像是陛下想要……息事寧人嗎?」
他環視三人,緩緩分析:「將太子與魏王一同帶走,長安自然就安靜了。陛下耳根也清淨了。」
「至於真相……重要嗎?陛下要的,是朝局的穩定,是兄弟之間至少在明面上不再撕破臉。」
「只要不鬧出更大的亂子,陛下恐怕樂於見到此事就此了結,以一個『畏罪自盡』的雜役作為終點。」
柴紹嘆了口氣,語氣複雜:「陛下的心思,向來深沉。」
「或許,陛下是覺得,太子雖有酷烈之嫌,但其開疆拓土之功,於國至關重要,不能因此事而徹底廢黜。」
「而魏王……終究是制衡太子的一枚棋子。將二人置於身邊,既能掌控,也能維持這微妙的平衡。」
「平衡?!我兒的命就這麼算了?!」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陛下這是要和稀泥!他根本就沒想真正追究李承乾的責任!去九成宮,不過是走個過場,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罷了!」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看陛下就是老了!沒了當年的殺伐決斷!若是當年……哼!」
尉遲恭眼中寒光一閃,雖然沒有說話,但緊抿的嘴唇顯示他認同程咬金的說法。
李孝恭陰沉著臉道:
「既然如此,我們更不能指望陛下能還我們一個『公道』了。」
「陛下想維持平衡,想保全太子,那我們……就偏要打破這個平衡!」
「在九成宮,我們要讓陛下看清楚,他想要保全的這個太子,是如何的桀驁不馴,是如何的……不堪承繼大統!」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紛紛看向李孝恭。
卻聽柴紹率先開口道:「孝恭兄的意思是?」
李孝恭沉吟了一下,旋即掃視三人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或許……可以暗中給予魏王一些支持。」
「至少,不能讓太子過得那麼舒坦!陛下既然想看看他們兄弟相爭,那我們……就幫陛下把這台戲,唱得更熱鬧些!」
程咬金聞言,暴怒的神色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厲的算計:「孝恭兄想借魏王這把刀?」
尉遲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只要能讓他付出代價,誰的刀,不重要。」
柴紹沉吟片刻,也微微點頭:「眼下看來,這或許是唯一能動搖其根基,又能保全我等的方法。」
四人達成了某種危險的默契。
喪子之痛,已讓他們將對李承乾的個人仇恨,與朝堂的政治鬥爭緊密捆綁在一起。
他們不再僅僅是為兒子報仇的父親,更是決心要將那位權勢滔天的太子拉下馬的政敵。
長安城的兩股強大暗流,因太子府中毒事件,變得更加洶湧澎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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