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成王敗寇,是需要提腦袋辦事的【求
太子府,翌日清晨。
薄霧尚未散盡,太子府門前已是車馬轔轔。
來福指揮著僕役,將一箱箱包裝精美的禮物搬上各輛馬車。
綾羅綢緞、名家字畫、珍稀藥材、海外奇珍……
每份禮物都價值不菲,足見東宮的誠意與歉意。
歐陽詢、虞世南等文壇泰斗的府邸,更是由來福親自帶隊前往。
在歐陽府,鬚髮皆白的歐陽詢被弟子攙扶著站在門前,看著東宮送來的厚禮,以及深深鞠躬的來福,蒼老的臉上神色複雜。
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弱:
「太子殿下太過客氣了。老朽相信,此事絕非殿下本意。府中混入宵小,防不勝防,殿下亦是受害者。」
「請轉告殿下,保重身體,早日查明真相,以正視聽。」
來福恭敬道:「歐陽公深明大義,老奴定當轉達。殿下深感愧疚,待此事了結,必當親至府上謝罪。」
在虞府,情形也大致相同。
虞世南雖未多言,但也收下了禮物,並讓來福帶話,請太子『勿為流言所擾,專注查明元兇』。
其他收到禮物和致歉的文士,大多表示了理解。
李承乾昨日臨危不亂的表現,以及事後不推委、重調查、厚禮致歉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消弭了他們的怨氣,甚至博得了一些同情。
畢竟誰家府邸敢保證絕對乾淨?被奸人利用,太子也是蒙受損失和污名的一方。
然而,表面的緩和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裴行儉對後廚那名叫張七的調查取得了初步進展。
張七是半年前,經由一位已告老還鄉的原太子府管事引薦入府,背景看似清白。
那五十兩金餅,經查驗,是官鑄的金餅,流通範圍甚廣,難以追查具體來源。
線索似乎再次中斷。
「殿下,張七的家人,都已不在原籍,據鄰里說,數月前就已搬走,不知所蹤。」
裴行儉稟報導,臉色難看:「對方手腳很乾淨。」
李承乾坐在書案後,手指敲擊著桌面,眼神冰冷:
「預料之中。既然這條線暫時斷了,那就先放一放。重點,放在三日後的九成宮。」
他抬眼看向裴行儉:「孤隨駕避暑,東宮六率按制只能攜帶少量護衛。你挑選最精銳、最可靠的三百人隨行。」
「其餘人等,留守長安,由你副手統領,給孤盯緊長安的動向,尤其是魏王府、劉洎、戴胄等人,還有……兵部、十六衛的動靜。」
「諾!」
裴行儉凜然應命。
「另外!」
李承乾沉吟道:「讓楊囡囡來見孤。」
片刻後,楊囡囡步入書房,依舊是那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模樣,只是眼神銳利了些許。
「殿下。」
「南疆那邊,再加派一倍人手。」
李承乾直接下令:「不僅要盯住袁天罡和父皇派去的人,還要設法查明,他們具體在尋找什麼,與何人接觸。必要時候,可以動用我們在南疆的『暗樁』。」
楊囡囡眼中精光一閃:「殿下是懷疑……」
「孤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去查。」
李承乾打斷她:「記住,隱秘為上,寧可跟丟,不可暴露。」
「卑職明白。」楊囡囡肅然領命。
「還有!」
李承乾頓了頓,目光掃過楊囡囡:「此次前往九成宮,錦衣衛由裴行儉主要負責明面護衛。你……帶著武媚娘,以及你手下最擅長潛行、刺探的那一隊人,暗中隨行。」
「孤需要知道九成宮內外的所有風吹草動。」
楊囡囡嘴角微勾:「殿下是打算在陛下眼皮底下,也布下耳目?」
李承乾冷冷一笑:「父皇要將我們兄弟置於眼前,難道還會少了耳目嗎?」
「孤不過是……自保而已。」
「那媚娘」
「這是公事!」
李承乾不容置疑地強調道。
楊囡囡抿嘴一笑,也不多言,便轉身離開了。
而李承乾在目送他離開之後,則輕輕敲擊著桌案,發出『篤、篤』的聲響。
過了片刻,才驟然下令:「來人!備車!孤要去大安宮!」
另一邊,魏王府。
與太子府外松內緊的籌備不同,魏王府的氣氛則顯得壓抑而焦躁。
李泰臉上的紅腫尚未完全消退,他煩躁地在書房內踱步。
「去九成宮?父皇這是什麼意思?!將本王與那瘋子困在一處?」
他越想越覺得不安:「劉相,我們該如何應對?」
劉洎眉頭緊鎖,沉吟道:「殿下,陛下此舉,意在掌控局面,避免你們兄弟在長安衝突升級,釀成更大禍事。」
「去了九成宮,雖遠離長安根基,但也未必全是壞事。」
「哦?何以見得?」
「在陛下眼皮底下,太子行事必然有所顧忌,不敢再如昨日那般肆無忌憚。此其一。」
劉洎分析道:「其二,九成宮遠離朝堂,正是殿下展現純孝、加深與陛下感情的良機。」
「只要殿下把握得當,或可扭轉陛下因中毒事件可能產生的不利看法。」
李泰聞言,焦躁的心情稍緩:「那……我們該如何準備?」
「精簡隨行人員,只帶最可靠的心腹。禮物不必多,但要精,尤其要準備一些能體現殿下孝心、又不顯奢靡的物件。」
劉洎指點道:「至於太子府中毒案,殿下在陛下面前,可適度表現委屈,但切不可過度指控太子,要將重點放在『受驚』和『期盼真相』上,顯得顧全大局。」
他壓低聲音道:
「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利用在九成宮的時間,設法找到……太子與邊將私下往來,或與此次中毒案有牽連的『證據』。」
李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孤明白了。」
「另外,還得留一手.」
「留一手?」
「對!」
劉洎點了點頭,旋即眯眼道:「殿下可否記得,玄武門之前,陛下也曾遭遇毒害?」
「劉相得意思是?」
李泰瞬間反應了過來,不由顫抖著聲音道:「這這可能是父皇設的局?這怎麼可能!父皇他」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是很明顯,他也對李世民產生了懷疑。
卻聽劉洎沉吟道:「不管是不是陛下設的局,早做打算準沒錯!」
「那依劉相的意思?」李泰小心翼翼地道。
劉洎想了想,道:「明面上,我們輕車簡從,暗地裡,我們可要聯絡我們的心腹將領,讓他們隨時準備好勤王!」
「啊?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呵!」
劉洎冷笑一聲,道:「自古得皇位者,成王敗寇,誰不是提著腦袋爭?!」
聽到這話,李泰略微猶豫,但眼中很快閃過一抹狠辣,道:「好!那就依劉相之計,早做打算!」
「殿下英明!」
劉洎恭維一笑,隨後又跟李泰商量了一些去九成宮的細節。
與此同時,皇宮,兩儀殿。
李世民聽著百騎司統領雲端的稟報。
「太子府厚禮致歉,眾文士多已安撫。歐陽詢、虞世南等未露怨懟之色。」
「魏王殿下回府後,閉門不出,據聞正在準備隨駕事宜。」
「太子已命裴行儉甄選三百精銳隨行,另,楊囡囡及其麾下部分精銳緹騎,亦有異動,似有暗中隨行之意。」
「南疆方面,暫無最新消息傳回。」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揉著眉心,臉上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
他揮揮手,示意雲端退下。
殿內只剩下他一人。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大唐疆域圖前,目光落在岐山附近的九成宮標記上。
「承乾,青雀……」
他低聲自語。
「朕將你們帶離長安這片泥潭,給你們一個相對清淨的地方。」
「是龍是蟲,是繼續兄弟鬩牆,還是能……能幡然醒悟……」
「就讓朕,好好看看吧。」
他的眼神複雜,既有帝王的審視與掌控,也有一絲深藏眼底、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父親的疲憊與期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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