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李顏的分量

  第510章 李顏的分量

  非同小可的開場。

  黃國暉這是準備透露一些他這個層級才能有的信息了。

  李明感到了一種熟悉的緊張。

  跟去上京做匯報似的壓力。

  每個層級有每個層級的考量，不得不說的是，在現行體制下，下一級確實很難理解上一級的思量。

  信息差是最大門檻，所謂眼界所謂思想境界，有時候沒到那個層級，是沒有條件覺醒的。

  「首先，問你們倆一個問題。」

  

  李明端正坐著，像個學生——其實他年紀比黃國暉還大一點點，不過畢竟黃國暉是臨江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主官，這點年齡差異反而是他地位的一種象徵。

  黃國暉頓了頓，看看李明又看看任江峰，「對你們來說，李顏的意義是什麼？」

  有點混沌的問題。

  不過這時候如果不真誠且卯足勁回答的話，恐怕上升路線就封頂了。

  「這點，我跟江峰基本是達成一致的。」李明回答道，作為主官，該有的擔當少不了，「李顏是個十足的天才，未來科技作為全國數一數二的綜合性科技公司，在智慧型手機……」

  「不用跟我說官話。」黃國暉直接打斷，「李顏有什麼成就，還用你來說嗎？」

  李明眨眨眼，深吸一口氣，「嗯……未來科技放在新北，自然是一個納稅大戶，而且對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具有很強的帶動與輻射能力。這也是我認為東石地塊可以跟他合作的重要原因。」

  黃國暉移開了視線，自顧自喝茶。

  這是很不滿意了。

  李明吞咽口水，繼續道，「從他個人影響力來說，對我市也具有極高的積極影響。身上有許多值得大書特書的典型事跡，對我市乃至我省吸引人才具有……」

  黃國暉把茶杯往桌面重重一放，李明直接閉嘴。

  「站高點。」

  其實李明有點想說李顏打破部分國外技術壟斷的價值，又覺得這東西很容易評判錯誤，說高了說低了都不合適，所以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扯：

  「近幾年，新北在高新技術發展上比不過新安，國家跟省里都在往新安發力，李顏此番崛起，或許有助於讓新北的高新技術產業重新得到上層的注視。」

  「你啊……」黃國暉搖了搖頭，「江峰，你有什麼說的？」

  「書記，就今天的東石片區未來城規劃來說，李顏的未來科技提供了連帶發展的著力點……」

  「夠了夠了。」黃國暉連連擺手，「老宋，我都不想跟他們說了。」

  宋淳只是笑笑。

  「不好意思領導，」李明苦笑一聲，「我們眼界不夠。」

  「你哪裡是眼界不夠？」黃國暉嘆氣，「你是太保守，不敢說。你還指著這時候來跟我討價還價，我跟你掏心掏肺的時候，你跟我談分配。」

  「是我狹隘了。」

  「算了，聽來聽去，你在乎的也就是李顏對新北財政、宣傳之類的直接影響，完全忽略了他這個存在本身的意義。」

  李明洗耳恭聽。

  「你猜為什麼我今天主動召集開這個會？」

  「不清楚。」

  黃國暉掏了掏口袋，李明馬上從兜里拿出一根煙丟過去。

  「不好意思了老宋，這場合，不抽點說不出話。」

  宋淳還是笑笑。

  「國安那邊，截了一次境外勢力針對李顏的暗殺。」

  此話一出，李明跟任江峰表情都凝滯了。

  李明本來準備自己抽一根，拿到一半手就停滯在空中。

  「前兩天的事情，具體過程我就不跟你們細說了，實際上我也沒了解那麼多。打掉了一個搞宣傳的團伙，順藤摸瓜發現的，尚且在籌備階段，套路簡單，成功率較低，但已經做了三套方案。李顏一天的出行與行車車牌、盯梢位置都已經摸查清楚了。」

  在華夏大地搞這個可比國外難一百倍，如此環境下都敢啟動，甚至到下一步就落實的階段。

  決心有點強啊……

  黃國暉幾句話說得平靜，但個中兇險，細品便是一身冷汗。

  「境外？」李明問道。

  「勢力是境外，人員卻是華夏籍。」

  李明跟任江峰對視一眼，雙雙皺眉。

  「菠蘿公司嗎？」李明繼續問道。

  所謂高端的商戰往往非常樸實無華，澆死對方發財樹只是玩梗，弄死對方倒確實是一條路子。

  有些頂級公司的成功並不取決於個人意志，弄掉一個老大還會有後來人，只要公司本身存在，哪怕發展不及預期，也沒法真正傷筋動骨。

  例如菠蘿公司自己，老喬走了之後，繼任者雖然遠沒有老喬的魅力與能力，菠蘿手機依舊是燈塔最牛的手機。

  但像未來科技這種公司，李顏要是沒了，怕是分分鐘就崩碎了。

  一場意外，換回自己的壟斷地位。

  怎麼看，這都是一筆非常划算的生意。

  「燈塔。」

  李明幾乎瞬間冒了冷汗。

  「你們兩個，看來沒法準確評估李顏做出光刻機的意義。」黃國暉深吸一口煙說道，「前一任領導曾在一篇論文寫過，我們要清醒認識到，核心技術買不到，必須要靠自己。持續引進新生產力跟不上世界先進水平，否則發達國家在核心技術方面必然卡我們脖子。」

  李明跟任江峰坐直了身板，全神貫注聽著。

  「晶片的作用太大了。這東西可不僅僅用在手機、電腦這種設備上。」黃國暉看著任江峰，「江峰，這個你應該熟悉吧？」

  任江峰很緊張，點頭道，「只要是電子產品，基本都逃不開晶片。只是日常用的電子產品，以及工廠的生產設備本身對晶片性能的需求比較低，更新換代也慢，所以存在感不強。實際上這是晶片使用的大頭。」

  「對。你說得對，更新換代很慢。而且這大部分產品啊，還是以前西方國家製造的，他們掌握著技術架構標準，裡面還涉及到了法律法規，技術標準，製造流程很多無法明說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技術壟斷。這麼大的份額，我們是受制於人的，高端晶片技術沒突破，我們就一直活在他們的陰影下，哪天想卡我們脖子，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黃國暉難得說出點情緒，長長吸了口煙又緩緩吐出，隨後繼續說道：

  「交出去大量的錢也就算了，關鍵是一點主動權都沒有。我們完全建立不了屬於自己的晶片生態。」

  「但是李顏造出了光刻機，核心難點得到解決，國外還沒卡我們脖子，就已經攔不住我們了。」李明接話道。

  「意義不只是這個。」黃國暉說道，「如果只是這個，恐怕燈塔不會冒這麼大風險搞齷齪伎倆。這種事情上了稱，可是外交事件。」

  任江峰之前跟科技線，本身也是工科學霸，一點就通：「黃書記，您是說我們掌握了晶片製造的主動權之後，可以把晶片價格打下來？」

  「這一點燈塔做不到，華夏卻可以。」黃國暉點頭，「或許我們短時間內還無法突破最高精尖的晶片製造手段，但把現有高端晶片砍一砍是沒問題的。甚至，可以砍到中下層電子設備能接受的價格里去。」

  任江峰呼吸都急促了，「那就是對中下層所有電子設備的晶片替換了。一旦使用量上去了，連帶著法律法規，執行標準，設計規程也都能一併替換。也就是……」

  「我們自己的晶片生態，從底層到高精尖全面的新生態。」宋淳終於開了口。

  「所以我說要看得高一點，哪怕不是最高精尖的晶片，但在我們實現高端晶片量產後，低端電子產品必將迎來零成本的晶片等級提升，有了性能更強的晶片加持，各種新工藝新技術就會源源不斷的湧現，電子科技產業將會得到全新的動力。」

  黃國暉說得鏗鏘有力。

  李明也跟上了思路，「我往誇張點說，就例如一台空調裝了電腦的晶片？」

  「不準確，但姑且可以這麼理解。從生活的角度來說，電子產品會迎來全線智能化；從工業角度來說，生產設備的效率會得到跨越式提升；從軍工角度，也將在保障安全性穩定性的情況下擁有更高性能的武器。」黃國暉點頭。

  「但是，」任江峰進入了狀態，也不顧什麼領導不領導了，「想要實現新生態，並不是直接套用晶片就可以的。所有相關設計都要重新建立，會有轉型陣痛……成本也會非常高昂，當然這都是短期的，至少我們擁有了選擇權。」

  黃國暉卻搖了搖頭，「別忘了，李顏有個叫流水線智造的項目。」

  任江峰整個人一滯。

  「或者我問你，你覺得這種技術革新的工程，如果讓某個人來做，你會想到誰？」

  「……李顏。」

  「他還有無人機，自動駕駛，人工智慧……」黃國暉說道，「你再想想，他用了多長時間完成作業系統與光刻機的突破？再給他一點時間，他能不能直接從底層完成一次華夏工業體系大升級？」

  任江峰汗流浹背了。

  「2000塊的蛟龍手機在國際上多受歡迎，我們都看在眼裡。」宋淳發言，「低價高性能的產品，就是會對其他產品造成毀滅性打擊。屆時我們對外輸出物美價廉的智能化產品——你甚至可以展望，這些產品放在世界層面都是領先的，會對國外的產品帶來多大影響？」

  「民用無人機領域，我們已經領先了。」黃國暉補充，「到時候，我們就不是接受國外那一套技術邏輯，而是讓國外接受我們的技術邏輯。這些影響，放到國家層面都是值得好好探討的。」

  沉默，新北兩位領導一直在平復心情。

  黃國暉手裡的煙抽完了，菸頭丟在帶有淺淺一層水的菸灰缸里，「這些，都還在假設李顏暫時弄不出來極紫外光刻機。但……如果他能呢？敵人視為重大威脅的存在，便是我們的致勝武器啊！」

  擲地有聲。

  「你們無法想像李顏在領導們眼裡的分量。」

  這句話可太重了……重到李明根本接不住。

  「他才18歲！他還有無限的可能性！一個人具有戰略意義戰略價值，那是實打實的寶貝。」黃國暉感慨，「現在要趕緊把他跟我們綁定，不是為了你們在乎的那點錢那點資源，而是要保護好！」

  宋淳補充道，「從燈塔這百轉千回的行動來看，他們還是有頗多顧慮的。李顏現在身份上還只是個民營企業家，抓緊深度綁定，讓他成為半個官方代表，如此也是保護的一種辦法。」

  「投鼠忌器？」李明說道。

  「誒！」任江峰如夢初醒的樣子，「那剛剛他自己回去，會不會……」

  「現在神經兮兮什麼，」黃國暉對任江峰這慢了N拍的反應有點不滿，「早就安排好了便衣護送了。」

  「李顏知道嗎？」李明問。

  「不知道。」黃國暉說道，「但以他的聰明才智，意識到異常應該也用不了多久。我們不清楚他的想法，擔心暗殺事件會引發他過多顧慮。」

  現場再次陷入沉默。

  「總而言之，」黃書記長嘆一聲，「今天跟你們說這些，也是希望你們擺正位置，該配合的一定要配合好。李顏的信息曝光，儘量控制在我們手裡。」

  「那他父母……」

  「這些不用你們操心。」黃國暉擺擺手，話題立刻停住了。

  「保護李顏，是國家的要求。」宋淳總結，「今天的對話，算最高密級。」

  「明白。」

  「如果你們跟李顏對接時有任何問題，馬上向我們報告。」黃國暉喝完了最後一杯茶，突然冒出來一句有點莫名其妙的話，「你別去罵東石區了。」

  李明瞬間反應過來，應該是為了不讓冼青松感受到官方對李顏的過度重視，甚至可能擔憂冼青松心生嫌隙……

  到了這等小心翼翼的地步，李明從如此微小的細節里實打實地感受到了李顏的分量。

  是新北所不能承受的分量。

  「小高，先減速。」在回位於白江新城附近的超高層豪宅「華江一號」路上，李顏突然從后座直起身子，壓低聲音說道。

  小高沒見他這種狀態，一下子非常緊張。

  「怎……怎麼了李總？」

  李顏沒說話，只是指揮小高的行動，「走直行車道，前邊燈結束就加速左拐，回公司。」

  「誒？這違規了李總，而且您不是要回華江一號嗎？」

  是啊，李顏本來準備第二天看看未來大廈的實際進度，所以才久違地回趟家。

  現在從榮西跑出來這麼遠突然又打道回府了？

  還要特意違章？

  「聽我的。」

  小高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只能照做。

  等車加速左拐之後，李顏又馬上下達了「右拐穿過小區」的指令，又走了大概十幾秒，李顏撥通了黃國暉的電話：

  「黃書記，我被跟蹤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