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賠償

  第194章 賠償

  陳墨陪許紅豆趕到醫院,見到了陳南星。

  許紅豆問道:「人情況怎麼樣?」

  「剛檢查完,拍了片子,肱骨骨折,醫生說得打鋼板。」

  在醫院走廊,陳南星跟兩人簡單說了下情況。

  事情並不複雜,就是裝修工人施工的時候,在梯子上踩空摔了下來,著地的時下意識用手去撐,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確認了人沒大礙,許紅豆稍鬆了口氣。

  施工最怕的就是發生這種人身意外事故,所幸沒出現什麼不可挽回的局面。

  陳墨問道:「那現在是怎麼說?」

  人受傷誰也不想見到,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接下來,自然就得涉及到責任劃分和賠償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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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來的路上,陳墨就提前找律師問過了。

  正常來講,工人受傷得找僱傭單位或者僱主,雙方屬於勞務關係,僱傭方得承擔主要責任。

  如若許紅豆找的是散工,那就屬於這種範疇。

  但許紅豆是把整個裝修承包給了施工隊,雙方簽了合同,屬於承攬關係。

  所以按道理,工人受傷是不歸她們負責的。

  可這裡面,還涉及到一個用工資質的問題。

  若施工單位是資質齊全的正規裝修公司,那工人受傷自然得由所屬公司負責。

  但許紅豆她們找的是村裡的施工隊,說是施工隊,其實就是包工頭拉些人一起接活。

  這種不用想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有註冊公司,申請營業執照,更別說和工人簽訂正規的勞動合同了。

  像這種村子的施工隊,基本就是包工頭有活喊一聲,口頭說一下價,願意乾的人就直接跟著一起去。

  而作為承包方的施工隊用工資質有問題,發包方也有一定的連帶責任。

  陳南星搖頭,「還沒談其他,只是先安排了受傷的工人住院,那個工人的家裡人已經趕過來了,包工頭也在。」

  陳墨點頭,「那我們先進去看望一下吧,我喊了老謝和欣欣過來了,等他們到了,我們再談後續的問題。」

  這支施工隊,當時是謝之遙牽頭介紹的,黃欣欣代表村里作的保,所以得等兩人過來,有謝之遙這個本地人在場,和黃欣欣作為村委出面,大家坐下才比較好談。

  不然,這種事要是談起來,可有得扯。

  陳墨之所以跟過來,就是怕許紅豆和陳南星沒遇到這種事,不知道怎麼處理,又只有兩個女孩子在場,有事容易吃虧。


  很多事情不是只講法就能解決的,陳墨並不想以惡意揣測人心,但事情最好還是先做好最壞的打算,有備無患。

  進到病房,陳墨見到了那名受傷的老人。

  男子看上去得有六十出頭,頭髮斑白,皮膚黝黑而粗糙,因常年在太陽下勞作,臉頰與脖頸處常能看到曬傷褪皮後的斑駁,苦悶的臉上堆著包含風霜的褶子,肩背微微佝僂。

  松垮的衣服被汗水浸出鹽霜,沾滿油漆漬的工裝褲膝褪色得厲害,腰間一條破損老舊皮帶穿著一串鑰匙,腳上是一雙被磨薄的軍綠步鞋。

  走近後,若隱若現能聞到一股混合著汗酸、油漆和廉價菸草的味道。

  「這加鋼板要多少錢?不能打石膏嗎?」

  「阿爸,你先別管錢了,聽醫生的治就行。」

  病床邊,傳來父子的對話。

  「娃兒馬上就要上學了,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

  「爸,你不用擔心這些,錢我和軍兒都能賺,你先把傷養好就行。」

  這次說話的,是老人的兒媳婦。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我沒有新聞沒有人評論,要拼盡所有換得普通的劇本,曲折輾轉不過謀生】

  老人看了看兒子和兒媳婦,低聲道:「但以後,我可能給家裡賺不了錢了」

  明明此時手應該很痛,可老人卻顧不上心疼自己。

  【我是離開小鎮上的人,是哭笑著吃過飯的人,是趕路的人,是養家的人,是城市背景的無聲】

  許紅豆抿了抿嘴,轉頭看向陳墨。

  一個眼神,陳墨便知道許紅豆在想什麼,但他握了握許紅豆的手,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許紅豆輕點頭,隨即上前關心慰問了一番。

  不多會兒,謝之遙和黃欣欣也到了。

  留著老人的兒媳婦守著,老人的兒子與幾人一起到病房外商討醫藥費的賠付。

  黃欣欣代表村委,以中立的立場,現場電話聯繫了律師,詢問這種情況下的賠償標準。

  老人的兒子想申請工傷賠償,卻被律師告知,老人已經超過了六十歲,申請不了工傷賠償。

  而且嚴格來講,老人與包工頭之間這種「有活就干,沒活解散」的關係,也只算是臨時僱傭,屬於勞務關係,不屬於勞動關係。

  所以,只能按人身損傷的賠償標準算。

  工傷賠償和人身損傷賠償的主要區別在於,工傷的傷殘評級標準更低,且不用進行責任劃分。


  像骨折打上內固定,工傷基本就可以評到傷殘九級。

  按YN省的工傷賠償標準,工傷九級傷殘各種補償補助加一起,能拿到小二十萬。

  而按人身損傷賠償,可能就只能評到傷殘十級,那賠償連一半都沒有。

  之後還要進行責任劃分,其中有部分責任是屬於傷者自己的。

  如果傷者自己負有百分之三十的責任,假如賠償金額十萬,那就只能拿到七萬。

  就像這次,責任就得分三方。

  包工頭負主要責任,承擔百分之六十,許紅豆這邊負連帶責任,承擔百分之二十,工人自己有過失責任,承擔百分之二十。

  但好在老人的醫治費用,是能用醫保能報銷的。

  醫保報銷和受傷賠償是獨立分開的,醫保能報銷的部分照樣得算賠償。

  不過,雖然法是這麼個法,但協商起來卻沒那麼順利。

  許紅豆這邊倒好說,反正這種情況就自認倒霉,按法律來就行。

  但包工頭和老人兒子兩邊卻是僵持不下。

  包工頭覺得,既然人是他喊來的,那受傷他補償點醫藥費在「情理」之中。

  刨去醫保可以報銷部分,剩下的醫藥費包工頭願意出,而且他還挺講道義的,不用許紅豆這邊出。

  只說醫藥費的話,住院加手術兩萬就夠,就算再加上後期的一些恢復檢查,三萬也能打住。

  刨去醫保報銷,他個人願意掏兩萬塊錢。

  在包工頭看來,這就算「仁至義盡」了。

  大家一起接的活,他雖然是領頭的,但他也沒多拿多少啊。

  可在老人兒子看來,卻不是這樣算的。

  他父親受了傷,失去了原本的賺錢能力,誤工費什麼的當然得有。

  而且,他還是想往工傷的賠償標準去爭取。

  他想不明白,明明人就是上工的時候受傷,怎麼就不能按工傷賠償算了?

  接下來,就是一番漫長的拉鋸。

  謝之遙和黃欣欣就不停地在兩邊來回勸導。

  眼見天都快黑了,陳墨直接提出要先走,等兩邊吵出結果了,再通知他們就行。

  陳墨表態,認包工頭百分之六十,他們百分之二十,所以包工頭出多少,他們就出三分之一。

  謝之遙聞言,無奈苦笑。

  回去的路上,還沒到家,陳墨便接到了謝之遙的電話。


  在他們走後,包工頭也鬆口了,願意給到三萬,陳墨這邊給一萬。

  原本老子兒子是還不太同意,但包工頭當即就撂話了。

  要是再不同意,他就一分不給了,讓人直接去法院告他。

  老子兒子聞言,心裡也沒底。

  謝之遙也坦誠告訴他,雙方要儘量協商解決。

  不然,到時候醫藥費得他自己先墊付,然後等他父親恢復好了,拿所有收據發票再去上訴賠償。

  但勞務關係屬於民事糾紛,這種案件上法院,沒個大半年根本判不出結果。

  老人兒子聽後,便回病房和家人商量。

  最後,兩邊各退一步,三方同意了這個方案。

  聽陳墨掛斷了電話,許紅豆有些欲言又止。

  陳墨笑道:「是不是覺得我有點不講人情味了?」

  許紅豆搖了搖頭,「你是在幫我們爭取利益,只是怎麼說,雖然發生這樣的事,我也有點鬱悶,感覺是無妄之災,但這也不是他們願意的。」

  陳南星也有些唏噓的同感,「只能說,生活都不容易吧。」

  顯然,剛才見到病房那一幕,她也是動了惻隱之心的,即使人家是在向她索求更高的賠償,她也升不起厭惡的情緒。

  陳墨會心一笑,道:「你們要是於心不忍,可以等之後包個紅包,以慰問的形式,再多給一點心意。」

  許紅豆疑惑道:「你剛才不是還怕我們太好說話,被當成人傻錢多嗎?」

  陳墨笑著點頭又搖頭,「是事情得一碼歸一碼,心意多點少點那沒關係,但賠償責任的劃分要清晰,不然這件事要是後續還有其他問題,容易被人架著。」

  「剛才要是他們吵幾句,你們就心軟了,願意多出點錢,從一方出三萬,一方出一萬,變成對等出兩萬,雖然結果金額一樣,但性質就不一樣。」

  「要是之後工地再有什麼意外發生,是不是就得默認雙方責任對等了?」

  陳南星瞪大眼睛,「應該不至於吧?」

  陳墨淡淡道:「道德,有時不是為了約束自己,而是為了綁架他人。」

  「與其寄託人性,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讓自己陷於囹圄之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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