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章 1496.雲中誰寄錦書來
第1511章 1496.雲中誰寄錦書來
游隼最先表現出興趣。
它們是世界上飛得最快的動物,飛行速度可達三百二十公里每小時,耐力也不差。
羅宏志送來的這兩隻游隼,一雌一雄,都是成年個體。
駱一航給它們分別起名「追風」和「逐電」。
雖然它們的小腦瓜大概率分不清哪個名字是喊自己。
「你們兩個。」駱一航指指游隼,「往北飛,飛過一片大大的,飄著冰的海,然後繼續往南。」
「那邊有你們的親戚,找到它們,打服它們,讓它們帶你們繼續往南。」
「穿過陸地,再穿過海洋,飛到水那邊的高山上。」
「那山很高很高,山頂有白白的雪,山腳下長著那種寬葉草。找到它,完成任務,然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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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隻游隼都屬於東部種群,善於長距離遷徙。
每年都要飛六千多公里到北極圈附近繁衍。
而這次任務,需要它們抵抗本能,到北極圈後再繼續飛兩千多公里,跨過北冰洋後進
入北美。
北美也有游隼種群。
北美種群遷徙路線是從阿拉斯加穿過北美到達墨西哥及中美洲,甚至跨越赤道進入南美洲。
「追風」和「逐電」被駱一航好吃好喝養了半個多月。
又在小湖這個本就靈氣充裕神奇的地方。
還天天聚靈陣滋潤著。
比剛來的時候大了整整一圈,飛過去之後揍兩個嚮導手拿把掐。
只不過————畢竟是遠啊。
「能回來最好,回不來等事情辦完,我去接你們的族群。」駱一航又念叨一句,求個心安吧。
追風和逐電互相看了一眼。
它們的小腦瓜里同時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座巨大的雪山,安第斯山脈。
這是通感陣的妙用。
駱一航自己都沒去過南美,但他見過照片和視頻,這些畫面通過通感陣可以直接傳遞給鳥類。
鳥類沒有「地名」的概念,但它們能理解「有雪山的高山」「巨大的飄著冰的水」
6」
特定的植物形態」————
蓑羽鶴領走了去中東的任務。
它們是飛得最高的鳥,能越過喜馬拉雅山,自然也能飛越帕米爾高原和興都庫什山脈。
那條路線它們其實很熟,蓑羽鶴的遷徙路線本就經過中亞,只不過往年它們的目的地是更北方的西伯利亞,這次是讓它們往西偏一點,落到新月沃地邊緣的山區。
「那裡有乾燥的風,有大片的沙地,有石頭山。」駱一航通過通感陣傳遞著目的地的特徵,「還有一種開粉花的植物,成片成片地長在山谷里,找到它們。」
領頭的蓑羽鶴「啊~~啊~~」叫了兩聲,表示明白。
最後的東南亞方向,交給了斑頭雁。
斑頭雁飛不了蓑羽鶴那麼高,也沒有游隼那麼快,但它們有一個獨特的優勢,雁群最團結。
斑頭雁在遷徙時會排成嚴密的人字形,互相照應,成年的雁會輪流領飛,保護體弱的同伴。
東南亞那片區域地形複雜,氣候濕熱,對高原鳥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
但斑頭雁的團隊協作能力,加上翻石鷸做地面策應,這些小型涉禽雖然飛不了長途,但它們可以在沿途的濕地停留,作為中繼站。
「你們不用飛全程。」駱一航對翻石鷸說,「跟著雁群飛到雲貴高原,然後分散到各個濕地。等斑頭雁從南邊飛回來的時候,你們負責接應,給它們指路。」
個頭才只有雞蛋大,腦子恐怕還不如花生的翻石鷸嘰嘰喳喳,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傻歸傻,但它們是最積極的。
至少對不用飛太遠就能換「編制」這件事非常積極。
對了,還有大金。
護航。
主要保護蓑羽鶴和斑頭雁,護送它們往西南飛。
游隼用不著保護,它們是猛禽,而且真飛起來大金也追不上。
大金主要是保護相對弱小的候鳥和涉禽。
保護的方式嘛,就是用猛禽的方式,儘量「說服」沿途的其他猛禽不要找麻煩。
在這段日子裡。
大金已經在方圓百里的天空飛了十幾個來回。
這片空域活動的每一隻隼、鷹、鵟、雕,都收到了一隻巨型金雕的親切問候。
被追著揍了至少三遍。
揍完之後,大金還會通過鳥的方式傳遞一個簡單信息,「有一群鳥要從這裡過,是我罩的。誰敢動它們,我宰它全家。」
通感陣(駱一航提前連接好的)傳遞一個簡單信息:「,我動誰全家。」
猛禽的交流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出發那天,崑崙山下了小雨。
雨絲細密如牛毛,打在湖面上泛起層層漣漪。
駱一航站在湖心島最高的石頭上,身前是三隊整裝待發的鳥群。
一共三百四十一隻鳥。
駱一航仔細記住它們每一隻的樣貌特徵,它們以後可都是自己的「員工」啊,承諾了「編制」的,儘量————多回來幾隻吧。
駱一航其實不知道自己承諾的「全族編制」在鳥類的理解里是什麼樣子。
也許它們以為是一個超級大的巢,也許是永遠吃不完的食物,也許只是一個沒有天敵的安全棲息地。
總之,肯定是好的,是幸福的。
通感陣傳來的情緒有期待,有興奮,還有一點點對未知的恐懼。
【雲中誰寄錦書來?】
駱一航忽然想起這麼一句。
鴻雁傳書?
行吧,也差不多。
古人用鴻雁傳遞家人的問候。
今天用斑頭雁傳遞的也是問候————死亡的問候。
「起!」
一聲令下。
蓑羽鶴群最先騰空而起,修長的鶴展開灰白相間的羽翼,在細雨中盤旋一圈。
領頭鶴清亮地鳴叫一聲,找准方向正西,偏南七度。
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緊接著是斑頭雁群。
幾十隻斑頭雁在天空排成好幾個歪歪扭扭的人字型,領頭雄雁「嘎嘎嘎」叫了三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發號施令。
雁群嘎嘎嘎叫著追著蓑羽鶴的身影往西南而去。
開始這段它倆同路。
翻石鷸群跟在斑頭雁後面起飛,數量最多,也是最亂,嘰嘰喳喳鬧成一團,隊形?根本沒有隊形可言。
簡直慘不忍睹。
亂亂糟糟的飛走了。
最後是兩隻游隼。
追風和逐電。
它們沒有排隊,它們是獨行俠。
它們也最禮貌。
各自繞著駱一航頭頂盤旋一圈。
「去吧。」
駱一航揮揮手。
兩隻游隼同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箭一般射入雲層,眨眼消失不見。
雨還在下。
駱一航站在石頭上,看著空蕩蕩的湖面。
剛剛這裡還熱鬧得像菜市場,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大金和咕咕雞。
咕咕雞還躲在帳篷里躲雨。
這肥雞,這趟出來純旅遊的,啥事都不管。
還是大金好。
「大金。」
駱一航超樹梢喊了一聲。
金雕低下頭。
「跟著它們。保護好,你也是。」
大金展開雙翼,輕輕一躍便騰空而起。在湖面上盤旋了三圈,朝著蓑羽鶴消失的方向追去。
它會在今天之內追上去往西南的三隊鳥群,全程護送到分開為止。
半是帶路,半是保護,順便再揍一揍沿途不開眼的傢伙,確保它們不敢動這群「有編制的鳥」。
鳥群們飛走了。
只剩下一隻咕咕雞,在帳篷里咕咕咕。
駱一航收起陣符,從石頭上跳下來。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輕聲念出這首《蘇幕遮》的上闋,抬頭望向細雨中蒼茫的天際線。
范仲淹寫的是離愁,他此刻心裡卻只有期待。
鳥群帶走了精心打造的三把神兵,斬盡世間罪惡。
「走了!結束了。」
「回家!」
聽到回家。
咕咕雞咕咕咕的跑出來,長耳朵一抖一抖,叼起地上的地圖,噠噠噠又跑回帳篷。
外面在下雨,它可不想打濕自己漂亮的羽毛。
駱一航也鑽進帳篷,隨手放個潔身咒清理掉自己身上水。
然後揉揉咕咕雞的肥肚皮,「這時候知道表現啦————」
「咕咕咕咕」咕咕雞全身扭著躲開,肥肉一抖一抖,這傢伙還怕癢。
撿起被咕咕雞拖回來的地圖,折好揣進口袋。
一件一件把帳篷里的東西收進箱子。
最後把帳篷也拆了,裝好。
還有咕咕雞,也裝好,裝進防雨的大籠子裡。
最後,駱一航站在雨中,望了一眼空無一物的天空。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蘇幕遮》下半闋也應景。
只不過范仲淹說的是芳草無情,駱一航說的是————有些東西,本就不該存在於這世上。
雨漸漸大了。
駱一航帶著露營裝備和咕咕雞上了小船。
湖裡的魚終於敢冒頭了,一片片的浮到水面,快樂吐著泡泡。
幾條大魚自發地推著船向對岸游去。
多聰明的大魚,這麼長時間了,還記得怎麼當縴夫呢。
上了岸,扛上行李和鳥。
走出山谷,穿過那片圓柏林。
來時布下的「藏」陣還在運轉,外人走到這裡只會看到一片普通的松柏林,絕想不到裡面藏著一汪靈氣濃度高達5的洞天福地。
駱一航回頭望了一眼。
山谷靜謐,雨霧繚繞,宛如仙境。
也許它本來就是仙境。
六千五百萬年前,一株天才的圓柏在這裡生根發芽,它的血脈流傳至今,造就了這片天生的靈地。
如今,它的殘骸化作玉符,它的子孫守護著山谷,它的力量正在被用於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天道修正」。
植物有自己的江湖。
在這個江湖裡,也有正邪之分。
駱一航收回目光,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雨落崑崙,無聲無息。
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一個月後。
南美。
安第斯山脈東麓。
一個半月後。
南美,追風和逐電兩隻游隼在海拔三千五百米的峽谷上空盤旋。
它們已經在這片山區找了整整四天,翅膀都快扇斷了。
它們的腳上還繫著那隻袋子。
經歷了北極的狂風、赤道的暴雨、安第斯山脈的雪,袋子外面一層已經有了破損。
好在裡面的東西還在。
突然。
逐電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追風順著它的方向看去。
峽谷深處,一片深綠色的植物鋪滿了整個谷底。
寬大的葉片在熱帶的陽光下泛著蠟質的光澤,密密麻麻,一株挨著一株,看不到盡頭o
就是它。
在燥熱的夏季正午,沒毛的棕色猴子也都躲進了方的洞裡。
機會正好。
兩隻游隼同時收翅俯衝。
在距離植物頂端不到二十米時,追風伸出另一隻爪子,勾住袋子用力一扯。
嗤袋子破開。
淡黃色的粉末從空中飄灑而下,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若有若無的虹光。
粉末落在葉片上,落在莖稈上,落在根部,落在泥土裡。
追風和逐電拉升高度,在峽谷上空盤旋了最後一圈。
它們看見那些粉末在葉片上融化,滲入氣孔,消失不見。
看不見的戰爭,已經打響。
兩隻游隼對視一眼,同時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路飛去。
任務完成。
領編制去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