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1312舒服

  第1324章 舒服

  沒有碗,七個人就圍著飯盒,每人手裡一把勺子。

  筷子戳在饅頭上呢。

  第一口下去,幾乎沒人說話。

  滾燙的、近乎滾燙的菜湯瞬間從食道滑進胃袋,一股紮實的熱力像一顆小太陽般在身體裡炸開,迅速驅趕著侵入四肢百骸的寒氣。

  大家齊齊的哈了一口氣。

  一口熱湯,喚醒了凍僵的身體,也喚起了腹中的飢火。

  顧不得燙,把已經烤的外皮焦黃的饅頭和餅子摘下來,在手裡還搗騰著呢,筷子已經伸向了飯盒。

  

  酸菜的酸爽恰到好處地打開了被高原反應抑制的味蕾,油膩感被完美中和。

  燉得近乎融化的五花肉片,肥肉部分透明糯口,瘦肉纖維吸飽了湯汁,軟爛嫩滑。

  血腸切開來,內部蜂窩狀的結構里充滿了滾燙的汁水和濃郁的香氣。

  凍豆腐更是成了味道的集大成者,每一個孔洞都飽含著酸爽滾燙的湯汁,一口咬下去,能在嘴裡爆開。

  最主要的是,全都是熱的,熱的滾燙。

  「唔……香!」彭德偉含糊地讚嘆了一句,頭也捨不得抬。

  「老班長這手藝……絕了……」卓金璐邊吸著氣邊吃,顯然被燙到了也不願停下。

  七個人,七雙粗糙的手,圍著一盒在極端環境下顯得無比珍貴的殺豬菜,默默地、專注地吃著。只有勺子刮過飯盒底的輕微聲響,和滿足的、被燙到的吸氣聲。

  轉瞬間,兩大盒豬肉燉菜被一掃而光,七個饅頭或餅也進了肚子。

  飯盒裡只剩下了些許菜湯。

  但是美餐還沒有結束。

  王振變戲法似的又從背囊里掏出幾個用保鮮膜包得嚴嚴實實的蔬菜,幾片洗淨的白菜幫子,一個小土豆,還有小半截蘿蔔,都已經被仔細地切成了小塊。

  「嘿!班長你還藏了這好東西!」卓金璐一看眼睛就亮了。

  「老班長給的,說怕燉爛了,讓吃的時候再放,他焯過水,再燙燙就熟。」

  王振說著,把那些蔬菜塊一股腦倒進還滾燙的湯汁里。

  到底是炊事班的老班長啊,想的就是周到。

  ——

  菜葉很快變得軟塌,土豆和胡蘿蔔塊沉在底部,借著餘熱和殘存的油星,慢慢地煨著。

  王振隨後又撥一撥篝火,把火力降下一些。


  剛吃過熱乎乎的燉菜,身上已經暖和過來,不像剛才那麼難熬。

  再加上柴得省著點用,還有一晚上呢。

  隨後再拿出一包幹糧,給大家再分了一圈,戳筷子上烤著。

  等饅頭熱了,表皮泛起焦黃。

  飯盒裡的湯汁也已經不再翻滾,但溫度猶存。

  土豆和蘿蔔的邊緣被煨得有些透明,吸飽了油亮的湯汁,白菜則軟爛地融入其中。

  七個人又圍過來,你一口我一口,將飯盒裡內容更豐富、依舊粗獷的「續杯」亂燉分吃乾淨。土豆半脆半面,胡蘿蔔帶著清甜,白菜索盡了湯汁最後的咸鮮。

  最後一片菜葉。

  幾經推讓後給了最小的卓金璐撈起來。

  徐源還教他拿饅頭蹭飯盒裡的湯。

  卓金璐聽話的拿手裡最後一塊饅頭在飯盒裡轉了一圈,連最後一點湯汁都蘸走。

  兩個飯盒乾乾淨淨。

  饅頭往嘴裡一扔,嚼幾下吞掉。

  打了個飽嗝,一聲「哎呀~~」拉著長音,九轉八回,聽著是真舒服。

  走了一整天,跋山涉水,冷風呼嘯,還蹚了帶著冰碴的融水河。

  此時有一頓熱湯飯,哎呀,舒服啊。

  徐源聽著卓金璐不自覺地發出怪聲,笑著向他挑挑眉毛,「咋樣,我說的對吧,晚上有好吃的吧。」

  徐源是連隊老人,對整個連隊門清,這幾盒燉菜就是他從炊事班拿過來的。

  卓金璐忙不迭的點頭,「嗯,嗯,真好吃,我覺著比連隊裡還好吃。我都吃撐了。」

  他還揉了揉肚子做證明。

  「那是你餓啦,吃什麼都香。」徐源哈哈笑道。

  他並不知道今天的豬肉有什麼特殊,但好吃就行了。

  「吃飽了好啊,吃飽了不想家。」徐源伸直了腿,往火堆前靠了靠,下意識感嘆道。

  班長王振聽到後,接了一句,「老徐想家啦?」

  「想,怎麼不想啊。」徐源沒覺著不好意思,痛快承認了,「離家這麼多年,家裡那山那水都快記不清咯。」

  「山還沒看夠啊,咱們這的山比哪裡的山都高。」池德海也加入進來,進入了飯後閒聊。

  「那能一樣麼?」徐源笑道,「我家那是武夷山,山是綠的,水是藍的,風是暖的,吹在臉上潤潤的,哪像這裡啊,出太陽暴曬,太陽一落又變冰窖。天天在颳風,風吹臉上跟刀子似的。」


  嘴裡面全是抱怨,但真讓他離開……

  「一想到要走啊,還真捨不得。」

  卓金璐聞言一愣,呆呆的問道:「徐哥你要走啊?」

  徐源點點頭,微笑著看著他,「快啦,腿腳不行啦,也該走了……」

  一邊說著,一邊捶了捶膝蓋。

  「啊!」卓金璐傻呆呆的看著他,氣氛變得沉重。

  徐源笑笑,拍了拍卓金璐肩膀,「我又不是今天就走,怎麼也得到明年呢,不把你帶出來我也才放心啊。」

  卓金璐這才又露出笑臉。

  他還年輕,不知道一年其實很快。

  但王振和池德海知道啊,他們也不年輕了。

  王振不想氣氛太沉重,接口問道:「老徐想好退役之後幹什麼了麼?」

  徐源聞言又笑了起來,「還能幹啥,還是賣茶葉唄,我家裡幾輩種茶賣茶的。」

  「我就想著啊,回去之後我弄個小車,等春茶秋茶下來,就開車到山裡各村收茶葉去,然後拉到城裡鋪子往外賣。我家裡在城裡盤了個小鋪,讓我老婆只用盯著鋪子,她可會做買賣了,平時還賣點菸酒飲料什麼的。回頭給你們寄茶葉,我家的茶可好了。」

  「等夏天秋天不收茶的時候,正好孩子也放寒暑假,我就開車帶他們娘倆出去玩,我們那邊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有武夷山、有九峰山,有雲窩,還有東嶽廟。再遠點什麼邵武啊、浦城啊,還有龍巖、泉州,土樓你們知道吧,就是老外還以為是飛彈發射井的那個。」

  「不過也不能總去,小孩玩兒野了不學習咋辦,期末考試一百分再帶他去。」

  「嘶~~是不是過分了點,我小時候也沒考過一百分,這麼多年都沒在孩子身邊,都是我老婆帶的,實在是虧欠……玩野就玩野了吧,男孩子怕什麼的。」

  「反正也不求他以後能當大官當科學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行了。」

  「等他長大了,有機會我也讓他來部隊,部隊裡好啊……真不想走……」

  徐源打開話匣子就說起來沒完,聽得出來,他對回歸普通人的生活已經暢想過很多,除了對家鄉的懷念之外,更多的是感覺對老婆孩子的虧欠。

  打算把之前遺落下的全給補上。

  不過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其他人滿臉的笑意,也凝固在了臉上……

  捨不得啊。

  眼見著氣氛又要變得傷感。

  王振趕緊堆起笑容,大聲說道:「老徐,那我可等著你家的茶葉了,早就聽過武夷山的茶好,我還真沒喝過正宗的。」


  徐源一拍胸脯,立馬應諾道:「我家裡的茶保證正宗,好著呢,香氣從鼻子裡進去,眼眶子裡出來。」

  「誰拿鼻子喝茶啊,我又不是大象~~」池德海笑罵一句,然後又提起個話頭,「我還沒見過咱侄子呢,回頭放假了你們也別一直在周邊轉悠,也帶到XZ來,讓咱們也看一眼啊,再讓老班長給做點好吃的。」

  「當然行啊,我肯定得帶老婆孩子回來探親。」徐源一口應諾。

  然後話題就轉到了炊事班那裡。

  「咱老班長手藝真沒的說,我覺著他一個人上戰場都行。就在對峙的時候,老班長把野戰餐車往陣地後面一開……」徐源嘻嘻哈哈的又講起現編的故事。

  「話說在戰壕裡邊,泥水沒過了腳踝,疲憊不堪的阿爾瓊啃著在污水裡泡了三天的干餅。」

  「他實在是受夠了這種又黑、又冷、又潮,還尼瑪全是泥巴的地方,不明白怎麼都二十一世紀了還尼瑪蹲戰壕。」

  「一大堆人窩在裡面放屁磨牙不洗澡,嘿,鼻子特通氣。」

  剛講一開頭,就惹了眾怒,連一直旁觀的記者都不幹了,「太TM噁心了,剛吃完飯。」

  徐源趕緊告罪,跳過這段。

  「後勤補給是從十天前斷的,空中支援也無法在密密麻麻的無人機包圍網上撕開一條縫隙。隆隆的炮彈爆炸聲把耳朵都快震聾了。」

  「薄薄的掩體頂棚不斷的在落灰,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塌了。」

  「一顆炮彈下來,去見他們天照大神。」

  這又不對了,「徐哥,對面是濕婆,天照是小鬼子那邊的。」

  徐源大手一揮,「無所謂,這小子也能叫豐田。」

  他的故事倒是靈活。

  「死不死的無所謂了,豐田這小子,就想著能在閉眼前來碗熱麵條。」

  「你還是阿爾瓊吧,這名聽著熟,小鬼子憑什么喝熱麵條,有個泥巴干餅不錯了。」池德海聽故事的還不滿意了。

  徐源笑道:「那就改回來,咱就是隨和」。

  說完當場就給改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陣地上飄來一陣陣熟悉的香氣,是咖喱雞!那是他參軍前最愛在新德里街頭小吃店買的食物。如果戰場在新德里該有多好!」

  這回記者也聽不下去了,噗的笑出聲,「你也太隨和了……」

  「話說咱老班長會做咖喱雞麼?」卓金璐還入戲了,沒聽出來徐源這是在隨口現編。

  「咱老班長什麼都會做。」徐源大手一揮,接著往下講。


  「知是不是餓迷糊了,阿爾瓊竟然聞到了從南邊傳來的炸雞的香味,南部陣地不是五天前就一起斷了補給嗎?哪兒來的雞?從老鄉家偷的?這兒哪有老鄉?」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東邊,燉羊肉,西邊,烤饢,香味全往過飄。」

  「這回阿爾瓊確認了,他熬迷糊出現幻覺了……」

  好傢夥,這大轉折,差點沒把一圈聽眾給閃了腰。

  哄堂大笑響成一片。

  就徐源沒笑。

  他的故事還沒結束,快到高潮了。

  「恍惚間,阿爾瓊突然聽到無人機的蜂鳴聲,嚇得他趕緊躲進坑裡,往裡面躲著點。這時沉寂多日的電台傳來一段山東口音的印地語和英語交替播放的廣播……」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咱老班長會印地語麼?」

  池德海笑的還沒停呢,冷不丁聽這麼一句,搖搖頭,「老班長不會,文書會。」

  他對連里的人最熟,徐源當場就信了,「那就是河南口音。」

  就是這麼隨和。

  「河南口音的廣播:優待俘虜啊,繳槍不殺,保恁平安。都跟著無人機走,去指定地方辦手續就中!」

  他夾著嗓子學河南話,一圈聽眾更樂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彭德偉沒想到笑點尤其的低,樂的前仰後合看著都快岔氣了,抱著徐源胳膊上氣不接下氣,「文書……文書印地語不……不帶口音……」

  徐源趕緊把他攬住,從包里翻出氧氣瓶扣他臉上,「悠著點,趕緊來兩口緩緩,這地方缺氧了可了不得。」

  彭德偉咳嗽兩下,把氧氣瓶推開,「沒事,用不著。」

  「沒事我就接著說啦。」徐源看看他臉色,見是真沒事。

  就把氧氣瓶放邊上接著聊。

  「我們的阿爾瓊小朋友抽著鼻子從土坑裡爬出來,正好聽見重點。」

  「河南口音……沒口音的,今日播報,特別供應,咖喱雞、炸雞腿、燉羊肉、烤饢、炒米粉、拉條子、紅燒肉、酸菜亂燉。另有冰可樂、熱奶茶、大西瓜無限供應,舉起雙手前往指定區域,辦理手續後即可用餐。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咱阿爾瓊還挺硬氣,他的眼是冷的,他身上的戰袍是冷的,他背上的槍是冷的……但他手裡的亂燉可是熱乎的……」

  故事講完,結尾又是一個大轉折,又把一圈人的腰給閃了。

  旁聽的記者又忍不住了,「我還以為你要說那孫子凍上了……」

  「凍上了不就顯不出咱老班長的手藝麼。」徐源嘿嘿笑道,臉上全是犯壞得逞的得意。


  「聽你說這麼硬氣,我還以為那小子得是個硬骨頭,拒不投降呢。」池德海也樂的嘎嘎的。

  徐源自己也樂了,不屑的揮揮手,「豈止是硬骨頭啊,全身都快硬了。」

  「全身都快硬了……哈哈哈哈哈~~」彭德偉笑點是真低。

  ——

  戰士們也是人,也不會總嚴肅著,晚上沒事也侃大山。

  瞎編的沒溜的故事,把大家逗的哈哈大笑。

  好像把一天的疲憊都給笑走了。

  只可惜,這段不能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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