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真相 虛妄以及金光
第384章 真相 虛妄以及金光
前者也沒有出言挽留,就這麼靜靜看著對方漸行漸遠。
蘇凡在前世看過一部非常有名的電影,名叫《海邊的曼徹斯特》。
裡面的男主角李曾經擁有非常幸福的家庭。
但在一次外出聚會酒醉之後,家中突然發生大火,兩個孩子葬身火海。
李斷定,是由於自己離開之前在火爐裡面添柴後,忘記放上防火板導致的,一切責任在他。
但警方卻覺得這只是一場意外,沒有人會每時每刻做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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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對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表示同情。
但李不這麼認為,他沉默著搶過了警察的槍,對著自己的頭毫不猶豫地叩動扳機。
如果不是槍沒有打開保險,子彈就會穿透他的頭顱,奪走他的性命。
其他人拼命阻止了這場悲劇,卻也奪走了他唯一的解脫機會。
因為自那之後,他便像是缺失了零件的機器人,麻木地生活。
沒有社交,拒絕艷遇,故步自封地停留在過去。
曾經和他同樣痛苦的妻子,最後有了組建了新的家庭,也開始了新的生活。
再次見面後,見到這樣的李,前妻也忍不住流下淚水。
她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地獄,因為她拼盡全力才得以逃離那裡,可沒想到李竟然站在原地不動,不肯尋求救贖。
作為曾經的愛人,她希望李可以放過他自己。
但他走不出來,不願意、不配、不能。
一如眼前離開的這個男人。
沉重的過往擔負在他背上,將其壯碩的身影壓得佝僂起來。
但是……
蘇凡收回了視線。
風捲起了地上的枯葉,待到它們再次落下時,佇立在原地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
與青年告別之後,詹姆斯便轉身從來時路離開樹林。
去鎮子上大致確定了自己所在的地點,他前往一家旅店作為自己的落腳點。
無論是車還是身上的信用卡都沒有遺失,只是如何抵達這裡的過程一片空白。
時間仿佛被什麼存在剪裁掉,重新拼接起來。
這種極為不協調的錯亂,令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最終,他還是從床上起身,摸索出床頭夾克里的煙盒打火機。
突然出現的火苗,點燃香菸,伴隨著霧氣吞吐,淡淡的火星在黑暗之中緩緩後移。
正當此時,詹姆斯身體突然一頓,肌肉緊繃。
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而緩慢地腳步聲,由遠及近,直接衝著他所在的房間而來。
【第一天,你會聽見他的腳步聲……】
有關於空人的傳說陡然閃現在詹姆斯的腦海之中,他翻身從床上起來,取出隨身攜帶防身的匕首正握,一點一點接近房門,緩緩趴下。
通過門縫,可以隱約看到對方在月光之下的影子。
那個未知存在,似乎隨時都會破門而入。
詹姆斯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他緩緩起身,而後猛地拉開房門。
可眼前的走廊空無一物,根本沒有任何人。
緊繃神經驟然鬆弛,男人感受到了一陣脫力。
他確信剛才有東西立於門口,但如今看來,祂並沒有立即迫近的打算。
結合空人的傳說內容,不難猜出,對方應該會在第三天完全出現在他的面前。
若有似無的壓迫,籠罩在詹姆斯心頭。
他徹底沒了困意,乾脆穿上衣服,走出了旅店。
前台的工作人員不知道去了哪裡,整個大廳空空如也。
這種環境之下,詹姆斯下意識放輕了自己的腳步。
同時,一道道呼喊聲從不遠處傳來,循聲望去,玻璃門外的某處,火光沖天,似乎有人正在舉辦篝火晚會。
但與一般充滿歡聲笑語的派對不同,他們的聲音整齊劃一,似乎在齊聲念誦著某個名字。
「%¥#@%¥」
詹姆斯走出酒店,朝著火光的方向而去。
穿越了一條浮橋,來到了一座位於湖心的小島,他終於看到了篝火晚會的真面目。
眾多漆黑的影子,正整齊劃一地圍繞著火堆行走。
伴隨著他們口中的呼喊,火堆仿佛開始延長,如同觸手一般,朝著天空蔓延,似乎是要將他們腳下的大地,與無盡的星空連起。
詹姆斯抬頭,天空的星辰開始旋轉,點點星光拉出了白色光線,夜空震顫,仿佛天穹即將墜落。
意識到自己再次精神錯亂,他猛然搖頭,準備離開此處。
驀然間,不遠處一直持續的呼喊聲停了下來。
察覺到不妙,他扭頭看向身後,卻見明亮的篝火不知何時已然熄滅。
眾多人影也停止了行走,就在不遠處,凝視著他。
集體的惡意如此明顯,簡直都快要凝結成實質。
詹姆斯本能的後退一步,而對面人群也逼近一步。
短暫的停頓過後,前者沒有任何猶豫,扭頭狂奔!
而在其身後,眾多人影也是如此。
他們發出了非人的吼叫聲,朝著詹姆斯的方向手足並用飛快逼近!
大雨突然傾盆而下,熾白色的閃電劈開夜空。
這一刻詹姆斯倉皇回頭,正好看到了那一個個扭曲的人形,飛快涉過湖水,朝著自己而來!
尋常人看到這一幕早已嚇得心膽俱裂,詹姆斯好歹曾做過警察,不至於腿腳發軟無法行動,卻也汗毛倒豎。
雨水模糊了視線,他已經辨認不清楚方向,只能瘋狂驅動自己的雙腿,不讓它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之中有了亮光。
詹姆斯來不及多想,幾乎爆發了自己身體全部的潛能,朝著光亮而去。
「砰!」
狼狽潮濕的人影撞開玻璃大門,跌倒在地,不過沒過多久,他便迅速起身,警惕環視四周。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座醫院,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除了空空如也的大廳之外,就只有一個值班護士一臉驚訝盯著他。
天堂和地獄仿佛只有一扇大門的阻隔,詹姆斯回頭,外面的黑暗中什麼都沒有,仿佛剛才追趕自己的信徒不過是一場夢境。
「你也是過來探望那個病人的?」
前台的護士突然開口。
詹姆斯一臉疑惑。
「我不是來探望病人的,我只是……」
「來探望病人沒有必要那麼用力開門。他已經在這裡差不多一年了,不會突然轉院的。」
護士看著詹姆斯再次開口。
「那人已經保持昏迷狀態二十年了,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年輕人過來探望。」
「如果你要去見他,順著走廊一直走右拐就是了。」
詹姆斯起身,看了護士一眼。
她的神色沒有什麼異常,但說出來的話根本不符合對話邏輯。
就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對話npc,無論你提問什麼,她都只會做出如此回應。
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將目標引導到一個特定的地方。
詹姆斯沒有繼續和護士說話,一步一步走向她提到的病房。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少女穿著露背的禮服,像是準備去參加一場盛大的晚宴。
可如此華麗著裝的她,卻只是在幫助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修剪鬍鬚而已。
「阿曼達。」
苦苦尋找的女孩現在眼前,詹姆斯難以置信。
「你……不是在教會裡面嗎?」
「是,只不過我現在來到這裡而已。」
阿曼達對於詹姆斯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還在不慌不忙的用剪刀修剪昏迷男人的長須,專注而耐心。
「他是誰?」
「不知道。」
阿曼達輕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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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不過是一個載體罷了,他可以接受調製信號,然後傳播給教會的信徒們,而這種信號,像病毒一樣,具有傳染性。」
「接觸到的每一個人,都會感受到空人,成為祂的信徒。」
「你瘋了。」
詹姆斯的心頭一沉。
他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少女已經完全被邪教所迷惑。
如果被之前遇到的那個青年碰見,阿曼達小命不保。
他立即取出手機,打電話給其母親諾拉。
「諾拉,是我,詹姆斯,我已經找到了阿曼達了,她現在……」
「不好意思……先生。你在說什麼?阿曼達?詹姆斯?我們認識嗎?你一定是打錯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令詹姆斯愣在原地。
可還沒等他追問,掛斷的提示音便從耳畔傳來。
阿曼達背對著詹姆斯,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詹姆斯質問,臉上滿是憤怒與難以置信。
但阿曼達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自己之前剛才的敘述。
「人類的軀體無法長時間承受那種力量,這句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我們需要一副全新的載體,用以當做我們與空人之間的媒介。」
「在他之前,自然出現的載體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了。我們沒法等那麼久,便決定自己製造載體。」
就在這一剎那,詹姆斯感覺自己仿佛被子彈貫穿了胸膛,身體不聽使喚,踉蹌著倒向後方。
牆壁托住了他的軀體,但並沒有帶來任何的好轉。
因為此時此刻,他的耳邊滿是細碎而毫無意義的低聲呢喃,時遠時近。
「很難受是嗎?不過沒有關係,很快就會過去。」
「我這是,怎麼了……」
詹姆斯從沒有覺得如此難受過,說話都仿佛要集中所有的意志、。
「空人的意志正在將你的意識從身體中擠出。放棄抵抗吧。」
阿曼達走上前,彎下腰,俯視著面前這個可憐的男人。
「只有與現在這個虛假的現實斷開,才能與真正強大的真實連接。」
詹姆斯奮力抵抗,以頭撞牆,保持理智。
他的腦海中滿是足以令人瘋狂的低語,幾乎就要將他的理智摧毀。
只是心中的執念,以及過往的記憶,在勉力支撐著他罷了。
然而,上方傳來的話,卻徹底擊碎了這一切。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我媽的那點事情嗎?我不僅知道,而且是我讓那些事情發生的。」
「是我,把那件事寫進你的劇本裡面,因為你的全部經歷,都是出自我手。」
少女準確無誤的說出了他的所有秘密,隨後露出了溫和而慈祥的笑容。
她看著詹姆斯,眼神卻仿佛是正在注視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你真正的生日並不是在1975年4月1日,而是在一個月前。」
「你是我們教會一起創造出來的孩子,我們把你從虛無之中召喚了出來。」
「你就是我們的圖帕,就是我們的空人。」
「意識+專注+時間=肉身。」
阿曼達蹲下來,手輕柔的放在了詹姆斯那痛苦掙扎的臉上。
後者頓時理清楚了一切。
為什麼當時在教會的時候,那個教授會表現得好像認識他一般,又說「希望這次可以多留一會」這類話。
為什麼他在車禍之後,就總是時不時地頭疼眩暈。
理解了這一切之後,詹姆斯的眼中流淌出淚水。
一切都是虛妄。
痛苦之人還有回憶聊以慰藉,可他的所有都是被人所編造。
甚至就連詹姆斯這個名字,不屬於自己。
他生來註定就是異類的容器,肉體的行動,心中所產生的感情都在別人的操縱之下。
像是舞台上的提線木偶。
「我們之前也嘗試過一次,但失敗了,因為祂所發出的信號,只能穿過悲傷、痛苦以及內疚製造的裂縫,傳遞到我們這裡。」
「而恐懼是我們所遺漏的部分,所以我們創造出了你。」
「你這輩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妻子和兒子的死,而最深的恐懼,就是這兩天的經歷……」
「現在,一切條件都已經成熟。誕生于思想的你,現在和正常的人類已經沒有區別,足以承擔起容器的天命。」
阿曼達那張稚氣尚未消退的面容上,浮現出心疼之色,伸手將渾身僵硬繃緊的男人抱在懷裡。
「你看起來很痛苦……真讓我心碎。對於我來說,你就像是孩子一樣。」
「放棄吧,放棄會更加簡單輕鬆一點。」
這一剎那,詹姆斯出現在了一處只有椅子的房間中。
視線接觸到椅子的剎那,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面容呆滯地坐在上面的場景。
下一秒,他又來到了寒風呼嘯的洞窟中。
上方隱約傳來了光芒,照亮了那巨大骨架的一角。
它看起來像是人類,卻擁有二十根手指,密密麻麻地互相纏繞,置於胸前,像是在吹奏某種長條樂器。
突然骨架的一根手指動了,祂從岩壁剝離,幻化出一道披著破爛披風的高大人影,朝著詹姆斯而來!
他轉身想要逃跑,耳邊卻傳來了少女的呢喃。
「放棄抵抗吧,放棄吧……」
「一切都是假的,不是嗎?」
原本邁出的腳步收了回來,詹姆斯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黑色斗篷人影,徹底侵蝕自己的那一刻。
但等了許久,卻沒有任何變化,疑惑之間,睜開了雙眼。
卻見到那黑色破爛斗篷人影,停住了腳步。
而自己與對方中間,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金光。
其中傳來了年輕人的輕笑。
「那種悲催了的過往失去了有什麼好傷心的?賺大發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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