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必將如驚雷般炸裂全日本的《白色巨
在解決那場煩人的醫療官司前,財前五郎還是依靠精湛的技藝和雄厚的人脈成功當選了東京醫學學會的候補委員。
裡間修二對此不以為意,認為身為一名醫療體系的研究者,應當把所有精力花費在研究和學習上,這才對得起身上的那件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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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這種虛無的名利和權勢,是毫無意義和膚淺的。
在後世的扭曲價值觀里,大部分人會認為裡間修二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更難聽點,就是個「聖母」、「偉光正」。
但《白色巨塔》之所以能成為流傳數十年的大眾文學經典著作,就是因為它把這麼一個幾乎不可能存在的人寫得栩栩如生。
看小說時,讀者們大多會因為裡間修二的不知變通,不知好歹,以及那執拗迂腐到極點的所謂「學者」思維而感到噁心。
但當看到他為了給病人家屬作證,為了讓死者能得到該有的尊重,硬是頂著浪速大附醫高層的壓力,和鵜飼本部長、財前五郎等人作對。
即便被放逐,被妻子不理解,被所有人諷刺,甚至再也沒有可能回到他心心念念的研究室,他也毅然決定這麼做。
這一刻,他身為醫師的人格魅力彰顯無遺。
當一個人真能為心中所想踐行一切,摒棄所有的世俗觀念時,他的形象必然是偉岸和真實的。
當然,小說中的財前五郎可不會理會裡間修二的勸戒。
他已經順利當選了正教授,只等東教授退休,此間事了,就能威風凜凜如東教授一般巡視病人們了。
接下來的劇情便是全書最精彩,最高潮的法庭辯論環節了。
讀到這裡時,唐澤敏行又產生了極強的既視感。
真懷疑北川老師是不是有預知能力,居然連沒來觀摩的法庭環節都編寫得如此相像。
在小說里,財前五郎和浪速大附醫可沒像唐澤敏行和東大附醫那麼溫和。
為了讓受害者佐佐木的家屬們屈服,五郎的岳父財前又一發動鈔能力和人脈關係,讓佐佐木家的商鋪也被迫關門了。
他們動用一切東西,逼迫死者家屬低頭,否則就讓這些可憐人一輩子過不好。
眼看裡間修二、病人家屬以及關口律師的一切努力即將付諸東流。
關鍵時刻,財前的下屬柳原和江川突然出庭作證,並推翻了自己之前為財前做的偽證。
眾叛親離的財前五郎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陷入這種境地。
而柳原、江川之所以願意推翻口供,出庭作證,一是因為他們的良心發現,難以接受死者親屬的悲痛,一是因為在第一外科醫局工作的日子裡,不斷承受著財前五郎的壓迫和無視,積累了心底的怨氣。
最關鍵的是,在東窗事發後,財前五郎的第一反應是讓他們頂罪,還私自動用權力將兩人下放到了地方醫院。
這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讀到這裡,唐澤敏行唏噓不已。
因為這就是當下大學附屬醫院裡最最最常見的事情。
上位者們(教授,副教授)能隨意拿捏下位者們(普通醫局員,實習醫生),一言就能定他們的生死。
而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和信手拈來的權力,必然會慢慢蒙蔽上位者們的眼睛。
當你不需要考慮對方的想法時,你就會下意識不把對方當人對待。
底層出身的財前五郎尚且如此,更別說一路一帆風順過來的唐澤敏行了。
東大附醫第一外科的那些「柳原」、「江川」們,不也是在被他這麼對待麼?
他和財前五郎的區別只在於,他的這起醫療官司,「柳原」、「江川」們沒法插手,不能出庭作證。
萬一他們有這個機會,他們真的不會對自己這個正教授落井下石麼?
唐澤敏行終於體會到了北川老師之前對他的良苦用心。
「我希望未來你能走一條和財前五郎不同的路。」
這不僅僅是忠告,亦是對他的教導和指點啊!
收拾好複雜的心情,唐澤敏行繼續看了下去。
他迫切的想知道後續,想看財前五郎在面對這種局面下,還能幹什麼。
是認命等死呢,還是奮起反抗,亦或者向更高權力者鵜飼本部長他們低頭。
「『教授,您對今天的判決有什麼看法呢?』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問道。
財前睥睨著這群記者:『遺感至極啊!最近,醫療過失常引起社會矚目,這樣的判決方式如果繼續下去,今後許多醫生將不敢放手積極進行治療。
醫療本身原本就存在某種程度的危險,醫生絕不會惡意造成疏失。
本案的胃部賁門癌轉移至肺部的病例十分罕見,這麼高難度的病例,還會遭到追究醫療過失,早知如此,當初何必費心診治?
這種態勢將阻礙醫學進步,無論是對病患還是對醫生來說,絕非幸事。
而且,說國立大學的教授就要受到更嚴格的審核,這算哪門子的理由?
難道教授就必須『神乎其技』嗎?
醫療過失應只以醫生的平均水平來衡量,這樣的要求太過嚴苛。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樣的判決,我都絕對無法信服!』
財前面對記者群體大聲喊著。
里見、關口、良江等人都轉頭看向財前。
財前見狀以更高昂的聲調說道:『沒錯!這樣下去,會形成醫學界整體出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醫療界將萎縮停滯!我決定告到最高法院!』
他說得振振有辭,眾報社記者為了將【財前教授敗訴,意欲上訴至最高法院】的新聞趕著刊登在晚報上,都爭先恐後地奔出了法院。
記者們離開後,法庭中突然安靜空曠下來,財前胸中湧起一陣陣敗北的挫折感,接著又轉變成洶湧如潮的憤慨。
『河野先生、國平先生,還在那兒發什麼愣?快!立刻去辦上訴手續!』
財前催促著悵然若失的河野與國平,猛地站起身,身子卻搖搖晃晃地站不穩了。
『你怎麼啦?五郎!』雖然岳丈又一扶住了他,但財前還是倒在椅子上。
『教授,您怎麼了!』在河野與國平身後的金井副教授與佃講師連忙上前,從兩側扶起財前。
但財前卻已臉色蒼白,失去意識。
金井慌張地為他量了脈搏,檢查眼瞼結膜,發現毫無血色。
『是腦貧血嗎?』又一探過頭來觀看。
『財前君怎麼了?』里見跑了過來。
里見送走佐佐木良江之後,打算與財前商量上訴至最高法院的事情,再度折返。
河野、國平、又一見狀作勢欲阻止里見,里見卻絲毫不以為意,在財前躺著的椅子旁坐下,檢視著他毫無血色的眼瞼結膜,忽然他的臉色大變:『趕緊做食道X光攝影,非做不可!』
里見注視著財前蒼白的面孔,對金井與佃說道。」
「財前五郎果然沒有屈服啊。即便已經走到這個地步,明知敗訴是遲早的事,他依舊要維護自己的尊嚴,要求上訴到最高法院。」
唐澤敏行捏著雜誌的手指都有些泛白了。
汗水沁濕了他的後背。
在寒冬臘月的季節,他只覺得渾身燥熱,仿佛自己就是財前五郎一般,在面對不公和群起而攻之的情況,毅然不倒。
可那又能如何呢?
就算是上訴到最高法院,財前五郎還是會敗訴。
失敗是註定的。
北川老師會怎麼寫呢?
唐澤敏行繼續翻頁,終於看到了完結章的章節名:《白色巨塔:高聳入雲的夢幻泡影》。
身為癌症名醫,還是食道癌專科手術之王的財前五郎,居然已經罹患食道癌晚期!
癌症腫瘤都已經快五厘米了,他卻沒有發現。
這讓第一外科的所有人都倍感震驚。
只有躺在病床上的財前五郎知道,這些日子他一直迷失在爭奪正教授的事上。
其實早在月余前,裡間修二就提醒過他,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可以去檢查下食道的情況。
那會兒財前五郎只覺得裡間修二是在挑釁自己,居然在一個食道癌手術專家的面前提這種話題!
當然,他還是覺得自己病情不嚴重,不會是什麼大病。
直到鵜飼本部長親自下令讓醫局員們替換掉財前五郎的X光影像,這讓他反而起了疑心。
於是當晚財前五郎一個人來到裡間工作的地方醫院,要求裡間幫他重新攝像。
同樣得知財前狀況的裡間也選擇隱瞞這個事實,但卻被財前無情戳破了。
知曉了真相後的財前沒有選擇和第一外科的同事,或是岳父一家共度最後的時光,而是趁著還能行動的時候,跑去找了情人花森慶子。
這種行為大概在旁人眼裡會顯得很愚蠢和不可理喻吧。
嘴角微微抽動了下的唐澤敏行卻很能理解財前五郎的行為。
因為換做是他的話,也會這麼幹。
只有爭權奪利的白色巨塔,以及只知道讓自己完成夢想的岳父一家,其實是根本不懂財前的內心的。
真正能理解財前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他的死對頭裡間修二,一個是他的情人花森慶子。
「下了車,走在紅土滿布的掩埋地,爬上水泥防波提,慶子看著河口波浪沖刷著木津川沿岸,帶著海水氣息的風吹過慶子的衣領。
她豎起大衣衣領,朝著河口前進,回想起曾經兩次與財前來這兒的情形。
一次是財前正在競爭教授寶座時。
當時,煉鋼廠的熔爐所吐出的赤色煙霧,彷佛熊熊火焰般地燒灼整片夜空,吊車巨大的黑影映在夜空中,財前站在這兒,望著夜空,堅定地說著:『能夠當上國立大學教授的機率只有兩百分之一,為了爭取那兩百分之一的機率,我會不擇手段,力爭到底。』
另外一次是第一審判決前夕,財前同樣站在這道堤防上,慶子問他:『如果敗訴該怎麼辦?』
他回答道:『我就算想破腦袋,也要找出無論在醫學上還是道義上都沒有一絲偏頗、半點矛盾的理論。我絕對會勝訴的!』
當時,他彷佛想挑戰河口外的寬廣大海,目光炯炯地凝視著。
想到這兒,慶子只盼財前能全力與病魔奮鬥,好好地活下來。
她渴望擁有強韌精神與壯健體魄的財前能夠再度擁抱她。
河口正在漲潮,而慶子的胸中也同樣思緒澎湃,翻湧不停。
可財前找上了她,卻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的看著河堤,看著潮漲潮落。
她好像他說一句話,可是他沒有,只有沉默,沉默,沉默。」
讀到這裡時,唐澤敏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窒息了。
無所不能的財前要倒下了。
這比敗訴還令人絕望。
小說故事裡,沒多久,財前便出現了肝昏迷的情況。
他的死期將至。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
前來探視的鵜飼本部長被他直接喊道「滾開,這裡沒你的事!」
高聲喊著讓他不要拋棄自己的妻子,還有一直逼迫他去競爭正教授之位的岳父泣不成聲,他卻毫不在意。
彌留之際,財前五郎想的卻是浪速大附醫即將建起的新癌症附屬醫院。
他本來已經被內定為該醫院的院長,以後會專職負責癌症方面的研究和治療。
可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他只能聽著機器的轟鳴聲,再也沒法親眼看到工程竣工了。
最後時刻,他嘴裡呢喃的是央求被自己誤診的佐佐木先生住進自己的癌症醫院,希望一直和自己不對付,處處和自己作對的裡間來擔任醫院第一內科的正教授
財前死了。
按照他的遺囑,浪速大附醫的醫師們會解剖他的屍體,仔細觀摩病變的臟器。
看到這個結局時,唐澤敏行已經屏不住淚水。
錢財五郎死了,但唐澤敏行活了過來。
「死。」
這是北川老師最冰冷的回答。
但《白色巨塔》小說的結局,卻是如此的暖心和震撼。
北川老師為財前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
讓他死在病床上,而不是被最高法院無情審判。
但他也讓財前表示了對死者的悔意。
這一切,都是北川老師對白色巨塔無言的嘲諷,對日本醫療體系更接近權力體系的不滿。
「我明白了!北川老師!我會走出一條和財前君不一樣的道路給您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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