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北川老師，我相信你的判斷
「1979年，當時還是東西方的冷戰時代，毛熊入侵了阿富汗，美國首先聲明將發動杯葛，表達抗議立場，並呼籲西方各國響應。
日本國一直吵到最後一刻，最後還是決定效仿美國，採取抵制行動。
因此1980年的莫斯科奧運會，日本國是沒去參加的。」
看著手裡的《文藝》，薰子耐心的把這個歷史事件給梅吉和弓子兩人講解了一遍。
前幾天8月號《文藝》首發，她立即就讓兩人跟著一起買了一本，然後三人就東野圭吾老師的新書深入探討了一番。
梅吉和弓子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也要跟著薰子編輯看書評書。
但他們知道，簽約了以後，未來這位年紀還不如他們大的薰子編輯能一言定他們的生死，而且她和北川老師的關係非常密切。
聽她的總沒錯！
薰子這邊的想法其實也很簡單。
等高中念完，讀大學期間，她會正式在《北川》編輯部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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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奈姐姐她們的經歷告訴她，女性在日式職場永遠都是劣勢，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才行。
因此想要在編輯部站穩腳跟，她必須得從現在起就慢慢培養起自己的班底。
北川老師點名要的梅吉和弓子自然是她培養人材的首選。
梅吉和弓子對寫作這事也很上心，前者已經脫離飛車黨，現在每天泡在圖書館大量閱讀小說，以此提高認知水平；
後者就更決絕了。聽說為了擺脫原來的不良社交圈，弓子毅然搬出了淺草社區，也和阿信等人徹底斷聯了。
剛才聊到《解憂雜貨店》里的敘事詭計和推理元素，梅吉和弓子不太明白，薰子便簡單解釋了下1980年日本國拒絕參加莫斯科奧運會這個歷史事件。
能巧妙地把歷史事件和推理元素結合在純文學小說里，東野圭吾老師不愧是北川老師的入門二弟子！
「那個薰子老師，請問『杯葛』是什麼東西？」梅吉撓了撓頭。
他不像那些愛裝腔作勢的文青作者，他承認自己的不足和學識低，因此碰到不懂的東西，都會直接開口詢問，沒有什麼羞恥感。
薰子也挺喜歡梅吉的性格，便笑著解釋道：「這是一個舶來詞，簡單說就是『抵制』、『孤立』的近義詞，一般被認為是一種道德戰術。」
「原來如此。」梅吉恍然大悟，看向薰子的眼神里充滿著崇敬。
在《解憂雜貨店》的故事中。
知曉此事的小偷三人組自然會選擇規勸月亮兔小姐放棄比賽，把最後的時間放在男友身上。
不過他們沒法將未來的事情告知月亮兔小姐，對方也不會相信這個。
因此他們選擇了一種委婉而直擊人心的說法。
【既然愛他，就應該陪在他身旁直到最後一刻。】
原本以為第一個小故事會在這一次的回信後畫上句點，但接下來的反轉讓薰子等人吃了一驚。
月亮兔小姐並沒有立即採納「浪矢先生」的建議。
她猶豫不決，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而修行尚且不夠的小偷三人組也在反覆的拉扯中感到了氣憤，最後乾脆用「你這個女人就是一個分不清楚狀況的笨蛋」結束了這次的諮詢。
他們想讓月亮兔小姐放棄比賽，專注男友，可又做不到，最後直接被氣得破防。
月亮兔小姐也確實沒有再回信。
然後過了十幾分鐘，他們原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卻又收到了一封回信。
回信里寫道，那次諮詢已經是去年年底的事了。
月亮兔小姐現在知道了奧運會抵制事件，而她的男友也在今年2月底去世。
在他臨走前，她及時趕到，陪伴了他最後一程。
在這個過程中，她突然意識到。
最初寫信，她其實是為了找理由逃避痛苦的訓練，而恰好男友病倒了，她有了最好的理由。
但她需要一個人幫忙下定決心，因此寫了諮詢信。
可在不斷的交流中，「浪矢先生」一直規勸她放棄，可她猶豫不決，最後她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是不想因為這事放棄一直以來的夢想的。
而男友死咬著不鬆口，就是因為看到了這點，不希望她為此遺憾。
雖然最後的結果不是很好，但她的心結解開了。
小偷三人組這邊，沒想到陰差陽錯間，竟然幫她完成了諮詢，也覺得唏噓不已。
這個小故事正式完結後，薰子大受震撼，連忙拉著兩人進行討論。
昨天晚上，她也在網上的私人聊天室里和京子、千早琉璃等人說起《解憂雜貨店》。
不過她們的反應和之前的弓子、梅吉一樣。
「這書聽名字好像沒什麼意思啊，前面看了幾章，也挺平淡的。」
「沒有北川老師的新書，我都沒買《文藝》啦。」
「推理小說家寫純文學小說，我感覺有可能會被坑，決定觀望一手。」
大家的反應普遍很冷淡，對《解憂雜貨店》的熱情極低。
這也和前幾天的市場反饋一致。
8月號《文藝》的首刷日數據只有7月號的四分之一不到，一下子跌到了與《新文象》平起平坐的程度。
並且在之後的幾天，《文藝》總體的銷量都很低迷，看起來這書是真的撲街了。
東野圭吾寫純文學小說，看得出來，大家都不太願意買帳。
可一字一句看完整部小說的薰子，已經徹底被東野圭吾老師的文筆和故事折服！
在小說的後記里，東野圭吾提到了這部書的創意和很多細節來自北川秀，並真摯的表達了對自己老師的感激和崇敬之情。
不過這篇後記，普遍被讀者認為是想蹭北川老師的熱度。
也有人認為北川老師是故意掛個名，讓東野圭吾的書好賣一點，兩人是一丘之貉。
薰子為北川老師感到氣憤，更為東野圭吾老師感到不值。
這批讀者也太難伺候了！
後面的幾個故事裡，松岡克郎為了音樂夢想離家漂泊，卻在現實中寸步難行；
少年浩介面臨家庭巨變，掙扎在親情與未來的迷茫中
無一不是代入感極深，感人肺腑的好故事。
而且從一開始，東野圭吾老師就在暗示讀者，其實諮詢能不能被完美解答根本不重要。
人的一生中，很多事是徒勞無功和沒有意義的。
重要的是，有人在困難時選擇了無條件相信並寫信給了「浪矢先生」，「浪矢先生」也選擇無條件信任並回信給了他們。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是這麼建立起來的。
大家都沒有把這事當成一個玩笑來看待。
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薰子把這些感受分享給了手下的兩名新作者。
弓子和梅吉似懂非懂，但在反覆和仔細看了《解憂雜貨店》，又觀察了薰子編輯後，他們漸漸對寫作這件事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尤其是弓子。
那天回家，阿信對她說了那一番話後，她便毅然決定搬家，永遠離開亂糟糟的淺草社區。
阿信希望以後每天路過她家，敲門，無人回應。
她也希望以後某天，自己的名字和作品能出現在她可以看到的地方。
以此證明，阿信做的一切並非徒勞無功。
「啊這個首刷日成績。我好像又坑了一次齋藤老師。」
戰戰兢兢等待著結果出爐的東野圭吾在看到河出書房數據統計部發來的報告後，整個人瞬間虛脫在了沙發上。
他真的很努力去嘗試寫有自己特色的純文學小說了。
也是真的非常努力的按照北川老師的指點，寫了這本《解憂雜貨店》。
不僅他自己，連北川老師和齋藤老師都覺得這本書很不錯，有大火的潛質。
可《文藝》首刷日的數據，狠狠給了他一耳光，後面幾天萎靡不振的銷量更是又補刀了幾下，讓他徹底絕望了。
坐在電腦前一邊刷論壇，一邊完善《淺草紅團》和《惡女》的北川秀心情沒什麼起伏。
倒不是因為撲街的是東野圭吾的書，和他無關。
而是他單純不相信前期的市場反饋。
《人間失格》當初開始連載時，也碰到了恐怖的滯銷現象。
現在這個日本文壇，除了北川秀還有一呼百應的市場號召力外，其他任何作者，只要脫離自己的舒適區，就都很難從讀者的口袋裡掏錢。
經濟下行，民眾們都恨不得把1円扳開成兩份用了，誰還敢冒險為不確定性極高的商品買單啊。
不過只要質量過關，熬過前面的觀望期，銷量一定會慢慢漲回來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北川秀更了解《解憂雜貨店》的暢銷實力了。
他不動如山，東野圭吾卻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見徒弟這麼喪，北川秀正思考著該用什麼話安慰下他，一旁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一看，發現是河出靜子用辦公室座機打來的電話。
那應該是公事了。
「莫西莫西，這裡是北川秀，請問有什麼事嗎？」
「北川，是我。」
河出靜子此時正在辦公室一邊用肩膀和臉頰夾著手機，一邊審閱著廣木隆一遞交上來的影視版權採購企劃。
8月號《文藝》出師未捷身先死，東野圭吾的《解憂雜貨店》並沒有帶來預期的好銷量，這讓河出靜子愈發感到擔憂。
《文藝》不能一輩子靠北川秀的流量活著，她需要另外一些撐起雜誌的中流砥柱。
原本東野圭吾的轉型能成功的話，她肩上的擔子會輕很多。
可現在看
而且還有一件非常尷尬的事。
為了表明立場和支持，河出書房以全本5000萬円的價格買斷了《解憂雜貨店》。
以首刷日和讀者們的反饋看，大家普遍不看好推理小說家的轉型，甚至連去書店買一本《文藝》看看的心思都沒。
這也是自河出書房擊潰新潮社後，首次新連載的小說沒有第一時間賣出影視版權。
以往，不管是北川秀，還是其他作者的新書，只要連載在《文藝》上，前來諮詢版權費的公司絡繹不絕，基本都能賣個高價。
版權費也是1997年以來，河出書房的一大收入來源。
但這次主推的《解憂雜貨店》根本無人問津，版權部甚至主動打電話詢問了幾家影視公司，都被人家給婉拒了。
沒人會願意給毫無市場反饋的東西買單。
即便作者是東野圭吾，出版社是河出書房也不行。
就在這時，廣木隆一的企劃書從版權部那兒遞交了過來。
這也是幾天來唯一一封願意購買《解憂雜貨店》影視版權的企劃書。
「好消息是終於有人願意買《解憂雜貨店》的版權了，這樣不至於讓我們血本無關。
壞消息是，我查了下，這個所謂的廣木影視公司，是一個最近剛註冊的皮包公司。
廣木隆一也是一個在影視界毫無作為的老導演。」
河出靜子言簡意賅，直接把核心矛盾拋給了北川秀，
「甚至他到底口袋裡有沒有1000萬円買下版權，我都持懷疑態度。」
1000萬円，在這個時代，對普通人而言，就是天文數字。
「廣木隆一麼」
北川秀腦海里仔細回憶了下。
沒記錯的話，這傢伙就是後來將《解憂雜貨店》電影化的導演。
不過在原歷史中，那都是10年以後的事了。
看來蝴蝶翅膀的扇動，讓不少事情提前發生了啊。
北川秀也不清楚廣木隆一的現在情況，但他知道，把這個版權交給這傢伙肯定沒錯。
「賣給他吧。現在的情況看，估計也不會有第二個買家出現了。」
北川秀頓了下，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如果他要拍影視劇，就附加一個條款，可以藉助北川文娛的資源，但得給我們票房等利潤分紅。」
「賣給他麼」
河出靜子自己的想法是再等等，然後通過自家公關部的一波營銷造勢，把《解憂雜貨店》的版權費炒上去了再賣。
反正公司不是很缺這1000萬円，把虧損最小化才是一個老闆該做的事。
但北川秀這麼說了
「又是你的男人第六感麼？」
河出靜子想到了自己all in小淵惠三後的好處，不禁輕笑著問道。
北川秀難得沒用這個藉口敷衍，而是認真的回答道：「我認為東野的實力足夠，這確實是一本好書。
而且，我有參與一起構思。」
「明白了。」河出靜子直接被最後一句話所打動。
在文學創作這點上，她從未質疑過北川秀的能力。
從挖他來河出書房，高價簽約《人間失格》開始，河出靜子就沒想過北川秀在文學領域上會失敗！
電話掛斷，北川秀回頭瞥了眼從沙發上站起，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的東野圭吾。
這傢伙，有時候真不像一個身價過億的小說家啊。
「北川老師？」
「好消息。有影視公司願意買《解憂雜貨店》的版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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