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本書改變兩個人

  東京新宿區，淺草町，某風俗店化妝間。

  「啊咧啊咧，弓子姐姐你真的準備和那個『暴躁的梅吉』在一起麼？」

  身材嬌小，長相可愛的阿九一邊對著化妝鏡描眉塗腮紅，一邊詢問旁邊的弓子。

  「不會是故意找個藉口脫離我們淺草紅團吧？」

  長相英姿颯爽的阿信雙手抱肩，目光警惕地看了看門口，又看向同樣在化妝的弓子。

  自從和梅吉認識後，以前那個和她們一樣，對男人沒有太大興趣，靠吸食男人的「鮮血」存活，整天和她們一起瘋玩的弓子徹底變了。

  她把很多過於暴露的衣服褲子都丟了，衣櫃裡多了不少同齡女學生才會穿的土老帽款式。

  她接單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妝容也從濃妝艷抹漸漸變成簡妝。

  和弓子最熟悉的阿信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和她從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在發生不知名的蛻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叫梅吉的暴走族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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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信將手下的不良少女團「鷹隼團」改名成了「淺草紅團」，又立下了「戀愛就必須滾」的團規。

  沒想到第一個觸發團規的人竟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當然不是啦！」

  弓子笑著起身拍了拍阿信的臉蛋，

  「我只是談戀愛，又不是拋棄你們。誰還沒談過幾次戀愛呢。」

  「但總之你這次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阿信語言表達能力匱乏，但直覺敏銳。

  她很清楚那個叫梅吉的傢伙和弓子以前交往過的男人不同。

  也很清楚弓子對待這段感情的態度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意識到這些事後，她對梅吉的態度一下子就從之前的調侃、認可，轉變成了現在的敵視、懷疑。

  那傢伙該不會給弓子灌了什麼迷魂湯吧？

  「哎呀，阿信姐，你別想太多了，我」

  弓子還沒說話，化妝間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三名少女齊刷刷看去，然後從外面伸進來了一個大腦袋。

  「梅吉？」

  「弓子醬，還沒準備好麼？」

  「等等這傢伙是那個暴躁的梅吉麼？」

  正在塗口紅的小九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口。

  自認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一向鎮定自若的阿信也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

  從門外走來的少年沒了爆炸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寸頭。

  上身學生裝，下身運動鞋運動褲。

  乾淨整潔，氣質陽光，哪還有半點那個機車少年的影子？

  戴了好多年的耳釘和鼻環也沒了。

  「呃是我。阿九，阿信，你們好。」梅吉自己也有點不太適應這個新形象，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有點害羞。

  他手裡還拿著三本最新一期的《文藝》。

  「好了好了，梅吉，我們先走吧！」

  弓子知道兩名好友現在不太待見梅吉，簡單化完妝後，便立即起身拉著梅吉離開，

  「小九，阿信姐，拜拜~明天見！」

  「砰！」

  門關了。

  弓子甚至都不給她們反應的機會。

  「弓子這傢伙」阿信抱著兩本梅吉丟來的《文藝》，低聲嘟囔道。

  「唉，這就是『爸爸』說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麼？

  好傷心啊，有種養了好久的女兒被人拐走的難受感

  哦對了，阿信姐，你看我這個裝扮有沒有和坂井泉水姐姐相似

  阿信姐？阿信」

  「我跟過去看看，馬上就回來！你的書！」

  「砰！」

  「哎呦！」

  「砰！」

  阿九摸著有點發紅的額頭，再抬頭時，發現阿信也沒了蹤跡。

  「這兩個傢伙，真是的唉，該死，我的妝又花啦！」

  風俗店外。

  阿信將那本《文藝》順手塞在腰帶側面內，一路飛奔，終於在風俗店門口看見了梅吉離去的機車尾燈。

  她立即將停在一邊的機車發動，悄然跟了上去。

  她非要看看暴躁的梅吉究竟有多大的魅力，是怎麼把弓子這傢伙拐走的！

  在前面的梅吉兩人並沒有發現後面的那位跟蹤者。

  「怎麼樣？我的新妝容還行吧？」弓子環著梅吉的腰，笑嘻嘻問道。

  「還、還不錯。那我呢？」

  交往了近半個月，梅吉面對弓子時還是有些口吃。

  上次看完《東京人》後，以交流小說劇情和文學話題，兩人又約會了幾次，在六月底時成功牽手，成了情侶。

  少年少女的愛情就像一場龍捲風，來得迅猛，進展極快，在七月上旬，兩人就如膠似漆，通過合成橡膠進行了最後一步。

  但和那些不良少女少年情侶不同，兩人的感情沒有在突破肉體關係後迅速消融，反而因為《東京人》愈發緊密。

  讀小說有感，在多次交流後，他們決定試著像小說里的主人公們一樣，慢慢改變，從糟糕的人生重新走向正軌。

  有這種覺悟，也主要是北川老師多次在小說中和扉頁寄語裡說過，「要做一個善良的人」。

  他不介意自己的讀者曾是什麼身份，做過什麼事情，但希望他們在看過自己的書後，能認識到這個問題，重新走回人生的正確道路。

  以前梅吉並不知道什麼叫正確的道路。

  他的人生很簡單。

  沒有吃的，就去搶。

  被人打了，就打回去。

  只要拳頭夠硬，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而且年紀在那裡擺著，有《少年法》的保護，最多就是去少年管教所白吃白喝一陣。

  但看過北川老師的所有書後，一條全新的人生道路隱約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很不錯哦~阿吉。」弓子親昵地貼著他的後背。

  「那就好。」梅吉懸著的心頓時放下，隨後又故作不經意的問道，「對了，你的工作」

  「我打算月底就和阿信姐她們說。不過剛因為和你在一起退了團，這會兒再刺激她們，就真成叛徒了。

  而且公司那邊也得說好，聽說住吉會的人都喜歡多要點『辭職金』。

  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弓子在他耳邊問道。

  梅吉點了點頭。

  他也在歌舞伎町混過，明白離開風俗店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裡面涉及到太多極道社團的利益，那些真正的YAKUZA可不會輕易讓你離開。

  聊著聊著，機車一個轉彎，朝著前方一棟巨大的建築而去。

  「新宿區公立圖書館？」

  遠遠跟在後面的阿信愣了下，發現兩人去的竟然是圖書館，而不是什麼情侶酒店，更加驚異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她先跟著進去看看。

  

  這是阿信輟學八年後第一次來圖書館，裡面靜謐和諧的氛圍讓她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梅吉兩人卻是輕車熟路，好像對這裡非常熟悉。

  梅吉甚至還在一樓里側幫忙占了位置！

  愈發感到好奇的阿信用手裡的《文藝》遮住大半面容，靜悄悄地緩慢接近兩人。

  見到梅吉他們坐下後，阿信立即找了一張距離他們較近，又不容易被看到的書桌坐下。

  幸好她不像小九那樣身體特徵明顯，也不像以前的弓子那樣花枝招展，一看就和這裡的人格格不入。

  阿信順手撕開《文藝》的透明薄膜，將它豎起來擋住面頰，然後聚精會神地用耳朵竊聽兩人的談話！

  「阿吉，你說我們寫的東西，真的會被《北川》選中麼？」

  「呃試一試總比不試好吧。而且我把稿子也拿給一些學生看過，他們都覺得還行。」

  「真不是用棒球棍威脅著問的麼？抱歉，我不是說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有點擔心。」

  「弓子醬，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你了好好做人，就不會再去干那種事了！」

  「啊，那就好。聽說《北川》的讀者群體就是學生居多，看來還是有戲的。

  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試試其他小出版社嘛。」

  「嗯！如果《北川》真的選中了我們的稿子，以後我們還可以試試投稿更難的《大眾》和」

  梅吉後面的聲音阿信沒聽見，她探出小半顆腦袋看了下，發現梅吉正用手指著桌上的那本《文藝》。

  意思是成功了之後，他們還要嘗試投稿給《文藝》？

  那個把北川秀老師挖來，然後一路踩著另外四大出版社上位的河出書房？

  阿信沒啥文化，讀書時國語課成績稀爛，但在弓子她們的影響下，也硬著頭皮看了陣北川老師的書，了解了下日本文壇的故事。

  可惜北川老師的小說對她來說還是太過「催眠」，只有《挪威的森林》這種言情戲份居多的，稍微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更感興趣的是北川老師的個人經歷。

  如果放在混亂不堪的淺草，那就是扛把子級別的存在！

  從保安逆襲成新人獎出道的純文學作家，然後又被出版社看不上，被老編輯和出版社的頭部作家排擠。

  好不容易打臉成功，卻又被社長按著頭要求聽話。

  隨後北川老師一言不合就跳槽，不講道理的開啟了一個開掛般的人生！

  這簡直比傳說中的住吉會會長從西街殺到東街，把其他兩大家殺退出歌舞伎町的傳說還要熱血勵志！

  這兩個傢伙這些天，居然在研究寫小說，想成為北川老師那樣的人麼？

  阿信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

  她承認，弓子確實有點文學天賦，聽說還在念書時，寫作能力就被老師誇耀過。

  可即便是她這種不良少女，也知道那種所謂的文學天賦，和要成為出道作家，就是兩碼事！

  所以真實的退團原因，是這個麼？

  阿信豎著耳朵，面色凝重了起來。

  另一邊，梅吉和弓子的談話還在繼續，不過已經從討論文學到了輕聲交談《東京人》完結章的劇情上了。

  從他們的對話里，阿信能深刻感受到他們對《東京人》的崇拜和敬畏，尤其是弓子，看過這本書後，她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說起來，書里不是有一個角色也叫弓子麼？

  她最後的結局是什麼來著？

  阿信看過《東京人》前面的所有章節，這部書寫的太真實，也太壓抑。

  總讓她莫名其妙聯想起不太好的童年。

  小說劇情看過就忘了，但那種感覺卻一直繚繞在她腦海里。

  乾脆也看看它到底有什麼魔力吧！

  阿信這麼想著，伸手翻開了《文藝》。

  圖書館裡同樣在看《文藝》的人不少。

  今天《文藝》才發售，線下的所有庫存就迅速清零了。

  還好河出書房在河出靜子的強烈要求下搞了電子預售，總算沒讓太多讀者久等。

  拿到書的讀者們，一大批湧入圖書館之類的靜謐看書地，現在都沉浸在《東京人》的故事中。

  小說上次寫到敬子收到了島村的表白，女兒弓子拒絕了哥哥清的示愛。

  清為此大發雷霆，狠狠打了弓子一耳光後，直接離家出走。

  他的幼稚言行讓阿信這種不良少女都很不齒，她覺得把自己換成弓子，高低得教育下這個愚蠢的男人。

  獨自在家神傷的弓子發現晚上時媽媽沒有回來，來的只有繼父小山昭男。

  而發現家裡沒有了其他人後，小山昭男竟然對弓子伸出了魔爪！

  「靠，這是人麼？！」阿信看得牙痒痒。

  翌日清晨。

  回來的敬子得知兒子離家出走，二女兒竟然被禽獸父親XQ，而之前懷有明星夢的大女兒又被不知名製片人XQ，她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

  所有的痛苦積累在了一起，還沒開始解決事情的她先一步病倒了。

  小山昭男並沒有管她，而是在酒醒後意識到惡行已經暴露，連夜就捲鋪蓋跑路了。

  幸好不放心的島村來了他們家，才把爛攤子給接住了。

  之前是敬子照顧病了的島村，現在反過來，倒也有一種姻緣的味道在。

  阿信不知不覺就沉迷進了小說的劇情中。

  她仿佛通過小說和敬子的視角看見了一個無比渴望成為真正「東京人」的中年女人的一生。

  敬子的喜怒哀樂就是她的喜怒哀樂。

  「不依靠男人，經濟獨立，這才活得有價值。」

  「一輩子裡有一年，哪怕半年也好，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自由自在地生活。」

  「女人開店鋪、有工作，在現代社會已經不算什麼新鮮事了，可我們想要爭取更多的自由就這麼困難麼？」

  小說里直至核心的寫出日本畸形社會下對職場女性的歧視。

  一條又一條觸目驚心的內容讓阿信看得心驚膽寒。

  就在她出神之際，耳畔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