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各懷鬼胎
第859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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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家老字號茶館。
金懷奴刻意早到了一刻鐘,選了個靠窗但不太顯眼的位置坐下。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碎花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薄施脂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既乾淨樸素,又帶著點城裡人的清爽勁兒。
這是她觀察街上的女學生琢磨出來的。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梳著分頭、夾著公文包的男人走了進來,約莫二十七八歲。
他自光掃視一圈,很快鎖定了金懷奴,臉上堆起笑容走了過來。
「是金懷奴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陳衛國。」來人正是那位區辦的陳幹事,他伸出手。
「陳幹事,您好。」
金懷奴站起身,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微笑,輕輕握了一下對方的手便迅速鬆開,分寸感極好。
寒暄落座,陳幹事點了壺普通的高碎和兩碟瓜子。
他上下打量著金懷奴,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懷奴同志今兒個比之前的還要精神啊!
在區辦工作,平時見得人多,像你這樣穩重踏實的女同志,不多見。」
「陳幹事過獎了。」金懷奴微微低頭,「我就是個普通人家出來的,能認識陳幹事這樣有本事的領導,是我的福氣。」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充滿了對「公家人」的敬畏和對「前途」的嚮往。
陳幹事顯然很受用,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區辦的工作,講他經手過的「大事」,講他認識哪些領導,言語間有意無意地透露著自己在「體制內」的能量和人脈。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金懷奴的反應。
金懷奴聽得「聚精會神」,適時地發出驚訝或讚嘆,偶爾提出一兩個聽起來很「天真」的問題。
「哎呀,那處理這麼多事,您一定特別得領導信任吧?」
「像您這樣有本事的人,以後肯定能當更大的領導!」
她小心翼翼地剝著瓜子,將剝好的瓜子仁輕輕推到陳幹事面前的小碟里,動作自然又帶著幾分「賢惠」。
陳幹事被捧得有些飄飄然,對眼前這個懂事、崇拜自己的女人好感更增。
而當陳幹事不經意間提到區里最近要招一批街道辦的臨時工時,金懷奴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飾過去,只是順著話頭,表達了對「能為街道工作」的嚮往。
話題漸漸深入。
陳幹事看金懷奴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陳幹事話鋒一轉,試探性地問起金懷奴的「個人問題」,言語間帶著成年人的暖昧暗示。
「懷奴同志,像你這麼年輕,模樣又好,性格也好,怎麼......還沒找對象啊?家裡不著急?」
金懷奴臉上恰到好處地掠過一絲「黯然」,輕輕嘆了口氣:「陳幹事...我...我命苦......唉...我現在只希望能找個依靠,安安穩穩過日子......
」
「陳幹事您見多識廣,也知道,找個可靠的人不容易。我就想著,能找個像您這樣有正經工作、有擔當、讓人安心的......比什麼都強。」
她抬眼,目光坦然地看向陳幹事,帶著一絲脆弱和期待。
這番話,既點明了自己的「清白」,又含蓄地表達了對陳幹事這類人的嚮往,分寸拿捏得極准。
陳幹事心頭一熱,差點就要拍胸脯保證什麼了。
他喝了口茶,壓了壓衝動,笑道:「懷奴同志要求不高嘛!像你這樣好的條件,是該好好挑挑。」
「在城裡,沒個依靠確實不行,我在區辦,認識的人多,以後有機會,幫你多留意留意好的。」
他沒有立刻大包大攬,但也給出了承諾。
金懷奴心領神會,知道火候到了,不能急,立刻感激地說:「那真是太謝謝陳幹事了!您真是熱心腸的好領導。」
「您是大忙人,今天耽誤您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她作勢要起身。
「哎,不急不急。」陳衛國連忙擺手,意猶未盡,「這茶還沒喝完呢,跟懷奴同志說話,時間過得快。」
他又抓了一把碟子裡金懷奴剝好的瓜子仁,丟進嘴裡嚼著,那「賢惠」的小動作讓他心裡十分受用。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街道辦招臨時工這事兒,雖然還沒正式貼告示,但內部已經有風聲了。」
「崗位不多,競爭不小,主要就是幫著整理些檔案,跑跑腿,通知個事兒。」
金懷奴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只是流露出認真傾聽和一絲嚮往:「能為街道出力,再瑣碎的活兒也是光榮的。」
「就怕......我這沒念過幾天書的,笨手笨腳,怕給領導們添麻煩。」
「嗐,又不是考狀元,認字、手腳麻利就行!」陳衛國大手一揮,顯得頗有能量,「關鍵是要可靠,要懂事。我看你就挺合適。」
他頓了頓,目光在金懷奴白皙的臉上掃過,意有所指,「回頭我幫你留意著,有確切消息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陳幹事放心,您對我的好,我心裡都記著呢。往後有什麼我能做的,您儘管吩咐。」
金懷奴回應讓陳衛國很滿意,而金懷奴始終保持著那份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和尊敬,讓他既覺得有面子,又無法輕易僭越。
金懷奴深知對這種「吃公家飯」又有些小權力的人來說,太容易得手反而會讓他們看輕,吊著,讓他們付出點「成本」,才能顯出自己價值。
陳幹事心滿意足的離開,金懷奴獨自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街燈和匆匆歸家的行人。
等金懷奴回到四合院,賽鳳仙第一時間去找她。
「怎麼樣?哪個陳幹事如何?」
金懷奴看著賽鳳仙,搖搖頭:「不太行,看著挺年輕的,實際上肚子裡壞水不少。」
「啊?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年紀輕輕的,竟然是這樣的人,我還以為還好拿捏呢。」賽鳳仙喃喃道。
實際上,金懷奴也猜不准陳幹事怎麼想的,一開始她確實是想過拿下他。
可是聽到他有機會搞到工作,金懷奴立馬就轉變了思想,先把工作搞到手再說。
她都這樣了,以後肯定不會跟傻柱在一塊,得先有個工作養活自己再說。
至於男人,有則有,無則算了,工作要緊。
有了工作,她就不再是依附於傻柱的盲流。到時候再去接觸吳技術員那樣的「體面人」,腰杆也能稍微硬一點。
她想起陳衛國打量她時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占有欲的目光,心裡一陣冷笑。
男人,尤其是手裡有點小權力的男人,不都這樣?既想占便宜,又想端著架子。
她金懷奴不是傻子,更不是任人擺布的玩物。
她太清楚,輕易得到的不會被珍惜。
她要吊著他,讓他覺得她珍貴,讓他付出點「誠意」,這份工作,就是她想要的誠意的第一步。
至於他那些齷齪心思?
哼,走著瞧吧。
她有的是辦法讓他看得見摸不著,還得心甘情願地幫她。
「小金,你也別傷心,那樣的人不是咱們能抓的,我看那個小吳就挺好的,咱們就盯著他吧。」
「嗯,鳳姐說的是。」金懷奴點點頭,「行了,不說了我先回去了。」
看著金懷奴回去,賽鳳仙也回家去,看著空蕩蕩的家,她越想越煩躁,尤其看到賈張氏那陰惻惻的眼神,更覺得憋悶。
深夜。
供銷社的小王溜到四合院後牆根,學了三聲貓叫一—這是他倆的暗號。
賽鳳仙猶豫了一下,還是溜了出去。
「鳳仙,可想死我了!」小王油嘴滑舌地湊上來就想摟抱,手裡拿著個小小的紙包,「給,新到的雪花膏,香著呢!」
要在平時,賽鳳仙可能就半推半就了。
但今天,她再看小王這賊兮兮的樣兒和廉價的雪花膏,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一把推開小王,冷著臉道:「王有才!你少來這套!整天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雪花膏雪花膏,你就不能弄點有用的?你看看人家!」
「人家?誰啊?」小王一愣。
「中院的那個金懷奴,人家今天去見的是區辦的幹部!坐茶館,談的都是正事!」
「你呢?除了會拿這點小玩意兒糊弄我,還能幹啥?你能給我弄個城裡戶口嗎?你能讓我也吃上公家糧嗎?」
賽鳳仙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
小王被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這不是在供銷社嘛!那也是正經工作!區辦幹部怎麼了,他......
」
「正經工作?你那點工資夠幹啥?跟人家技術員、幹部能比嗎?」
賽鳳仙打斷他,把從金懷奴那裡聽來的吳明的情況也抖落出來。
「人家紅星技術學校的吳技術員,家裡負擔輕,有學問,前途好著呢!你呢?家裡一大家子人指望著你那點供應...
「」
兩人在後牆根壓低聲音吵了起來。
賽鳳仙的抱怨、攀比像刀子一樣戳著小王的自尊心。
小王也火了,覺得賽鳳仙變了心、嫌貧愛富。
爭吵聲雖然壓著,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還是隱隱約約傳開了。
賈張氏耳朵最尖,她糊火柴盒熬得晚,正想關窗睡覺,就隱約聽到了外頭傳來幾個詞。
她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躡手躡腳湊到窗邊,豎起耳朵聽。
「......你就是看不上我了!行!賽鳳仙,算你狠!你去找你的幹部、技術員吧!看人家能不能看上你這鄉下戶口!」小王氣急敗壞地低吼。
「滾!沒出息的東西!以後別來找我!」賽鳳仙也豁出去了。
接著是急促離開的腳步聲。
賈張氏躲在窗戶後面,激動得手都抖了。
雖沒聽完全,但每一個字都像蜜糖一樣甜進她心窩裡,讓她興奮得幾乎要笑出聲。
好哇!果然讓她逮著了!
賽鳳仙這騷狐狸,竟然勾搭野男人。
聽這意思,她竟然還勾搭上了幹部和技術員?
這還了得!
這個賽鳳仙還真不是什麼好人!
她還嫌棄人家,想攀高枝,勾引幹部和技術員!
金懷奴也不是好東西,跟賽鳳仙是一丘之貉!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啊!讓她抓到了這麼大的把柄!
她興奮地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已經上演了無數出「捉姦」、「揭發」的戲碼。
想著明天怎麼添油加醋地去告訴劉家媳婦,怎麼在院子裡散布消息,怎麼讓那兩個「狐狸精」身敗名裂,被趕出四合院!
尤其是那個賽鳳仙,仗著有幾分姿色,整天妖妖調調的,早就該收拾了!
還有金懷奴,看著老實,心機深著呢,她們倆湊一塊,沒準兒就是合夥幹壞事的!
賈張氏仿佛已經看到了她們跪地求饒的狼狽樣子,嘴角咧開一個陰森的笑容。
「哼!狐狸精!等著吧,看你怎麼死!」賈張氏咬牙切齒地低語,眼裡閃著惡毒的光,開始盤算著明天怎麼去「揭發」她們。
昨天還跟劉家媳婦想辦法找到兩人的醜事,沒想到今兒個竟然聽到了。
賽鳳仙回到自家,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憤怒幾乎將她淹沒。
金懷奴憑什麼?不過是個跟她一樣的鄉下丫頭,憑什麼就能攀上區裡的幹部,還勾搭上有前途的技術員?
而她賽鳳仙,只能偷偷摸摸跟個沒出息的供銷社售貨員在後牆根拉扯,還得忍受他給的廉價雪花膏!
小王最後那句「鄉下戶口」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準地捅在她最痛的地方。
沒有城市戶口,她就是無根的浮萍,永遠低人一等。
她到底比金懷奴差哪裡了?
賽鳳仙煩躁地在屋裡渡步,目光落在牆角那個小王剛塞給她的小紙包上。
她走過去,一把抓起,是蛤蜊油包著的「友誼」牌雪花膏。
平時她或許還會覺得是份心意,此刻只覺得無比刺眼和廉價。
她猛地將它摔在地上,塑料殼裂開,白色的膏體濺了一地,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卻只讓她感到窒息。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認輸!」賽鳳仙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金懷奴能找幹部,她為什麼不能?吳技術員......紅星技術學校..
金懷奴也只是剛搭上線而已!
她賽鳳仙模樣也不差,嘴皮子更利索,憑什麼不能搶過來?
忽然,她停住腳步,湊近鏡子,仔細端詳著自己。
眼角似乎有了細紋?皮膚也沒以前那麼光溜了?都是這糟心的日子熬的!
「明天懷奴還要去公園,若是可以,我也未必不行。
本來賽鳳仙還打算不爭,但現在,她未必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