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風霜之後
第820章 風霜之後
軋鋼廠。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幾人高高興興回到技術科。
「怎麼樣?一切可還順利?」
哪怕在辦公室,凌工都能遠遠地聽到一行人響亮的腳步聲。
小趙一馬當先:「順利?那是相當順利!凌工您可不知道,當時那場面,可謂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是啊,可惜凌工沒去看,那場面老精彩了!」黃進緊隨附和。
聽到兩人這麼誇張的話和表情,凌工一下子來了興趣。
「哦?展開說說。」
小趙兜不住,嘰嘰喳喳地從頭開始說。
首先自然是金建賢大展神威,不到一小時就修好了問題所在。
其次,就是張工智斗群醜,三言兩句就把汪牟二人說的啞口無言,洋相盡出,狼狽逃竄。
「凌工您不知道,當時那鮑廠長和楊工的臉,比鍋底還黑。」
最重要的就是一行人白嫖了一頓葷腥大餐!
著實是填補了一行人肚子裡的蛔蟲。
小趙到現在意猶未盡:「凌工,以後有這好事,可還得讓我們來,我們不怕辛苦不怕累。」
聞言,凌工笑了笑:「你還想來啊?以後哪有這樣的大好事,你想得倒挺美,人家也不傻,出了這檔子事,以後肯定是要加強能力。」
「你就別痴心妄想了,行了,既然都回來了,收收心,都去忙吧。
」
「好吧。」小趙很是失落地回到自己工位。
「對了,小李。」凌工叫住要走的李開朗:「圖紙我看過了,沒問題,我放到檔案室了。」
「好的,麻煩凌工了。」李開朗長舒一口氣,圖紙沒問題就好,昨天沒白費一天時間。
「哪裡的話。」
這次外出,李開朗純屬就是個打醬油的角色,什麼都沒做。
不,倒是做了事,就是開車。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李開朗卻在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
「是要去庫房接著修機器,還是下車間學習去?」
修機器,他有點懶得動,又不想像金建賢那樣下車間學習。
一番思想鬥爭之下,李開朗做出鄭重決定。
「還是混日子吧!辛苦了一年了,總得休息休息,凌工和王主任不也沒做什麼事嗎。」
雖說是混日子,但也不是什麼事都不做,該去車間巡視,還是要去,該修機器還是要修。
只不過不像原先那樣,自己主動做事,就等著任務報上來處理。
幾天後。
夜大。
今天是宣布成績的日子。
「.——某些同志,工作年限是不短,經驗是有些,但夜大是給你們系統學習理論知識的地方!不是讓你們來混日子、混文憑的!」
老師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失望和毫不掩飾的敲打。
「看看這成績,勉強及格?你們對得起廠里給的進修機會嗎?狂妄自大!夜大雖不是大學學校,但傳授的知識是實打實的。」
「自以為工作了幾年,就覺得夜大這池水就淺了?差得遠呢!心思不放在學習上,整天琢磨些歪門邪道,能學到真本事?做夢!」
「某些同學,你們好自為之吧!」
講台上,老師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汪、牟二人的自尊心上。
兩人聽著老師的責罵,一聲不吭。
對於取得這樣的成績,兩人自然是不滿意的,雖然因為那天出了一些情況,導致心態有損。
但畢竟底子在這,多年的工作經驗,兩人及格是肯定的,但也沒多高。
一個68,一個64。
這成績,對比其他同學屬實是慘不忍睹!
「回去好好反省!端正態度!下次考試再這樣,就不是談話這麼簡單了!你們廠領導那裡,成績單我會如實送達。」
老師最後冷冷地丟下一句,結束了這場公開處刑。
汪立興和牟光復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
夜晚的風吹在身上,非但沒帶來一絲涼爽,反而讓他們感到刺骨的寒意。
「完了——全完了——」牟光復的腿肚子又開始發軟。
「成績單要送到廠里——鮑廠長——楊工——他們知道了——我們——我們死定了啊!
本來前些天那事就——現在學業又——怎麼辦啊老汪?」
「怎麼辦?涼拌!還能怎麼辦?」汪立興臉色鐵青,看著牟光復那畏畏縮縮的樣,氣不打一處來。
「行了,別嚎了!嚎有用嗎?想想怎麼熬過明天吧!」
一想到鮑大興那雷霆震怒的模樣,再想到鉗工車間裡那些等著看他們笑話、
甚至落井下石的「工友」。
還有那堆積如山、散發著鐵鏽和機油惡臭的廢料堆————
兩人只覺得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光亮。
第二天一早。
兩人剛一上班,就被辦事員叫去廠長辦公室,還不忘提醒他倆帶上成績單。
「慘了!」
兩人心裡一咯噔,該來的總會來的。
廠長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鮑大興捏著那張薄薄的成績單,看向門口那兩個面如死灰的汪立興和牟光復O
「好——很好!「汪立興!牟光復!你們真是——好得很吶!」
鮑大興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嚇得牟光復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汪立興也渾身一顫。
「就給我考個及格線?!還被老師指著鼻子罵不用功、狂妄自大?!你們的臉皮是城牆做的嗎?!」
「整個班級,就你倆的成績最差,比上不足就算了,連比下都沒有!你倆怎麼幹的!」
他已經做好準備,哪怕真比不過金建賢,但成績起碼也不會太差吧?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汪牟二人竟然能突破下限,考的如此之差。
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學期!
他越說越氣,幾步衝到兩人面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們臉上:「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現在夜大考試差點不及格,是腦子不行還是態度不行?!我看你們是爛泥扶不上牆!」
「楊工!你說!這樣的廢物,廠里還要留著過年嗎?!」
楊工心裡一緊,知道鮑大興這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要他表態。
他立刻板起臉,對著汪、牟二人厲聲斥責:「你們兩個!簡直是——簡直是朽木不可雕!廠長的苦心栽培,夜大老師的諄諄教誨,全當耳旁風!」
「我看已經不只是態度有問題,我看你們就是欠收拾!我建議從嚴從肅處理!」
從嚴從肅?
現在還能怎麼處罰,兩人已經被貶低成學徒,還在車間於苦累活,還被記大過。
已經是罰的不能再罰了,接下來就是開除。
可兩人也沒犯根本性的錯誤,想要開除,除非他們自己提。
哪怕是提了,鮑大興和楊工也不會輕易答應。
畢竟配件廠就那麼幾個技術員,他倆走了,車間的機器出了岔子怎麼辦?
不能第一時間處理,可就耽誤了訂單。
鮑大興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楊工,對著汪牟二人不耐煩道:「滾滾滾!都給我滾出去!立刻滾去幹活!」
他也是懶得再多說一句話,而汪牟二人沒聽到處罰他倆,立馬撒歡跑出去。
回到車間。
兩人又要面對堆積如山的廢鐵,混雜著油污和說不清的垃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喲,回來啦?廠長辦公室的茶香不香啊?」
小張叉著腰,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他故意提高音量,確保整個車間的工人都能聽見。
小李則蹲在一堆廢齒輪旁,拿扳手敲得叮噹作響,陰陽怪氣地接話:「香?怕是喝了一肚子西北風吧!成績單都送去廠長那了,嘖嘖,兩位大技術員」這回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對了,不知道二位考的如何?」
見兩人不說話,怒視著他們。
張李二人頓時高興不已:「看樣子是考砸了啊?怎麼會呢?你倆可是鼎鼎有名的技術員,怎麼會考砸了呢?」
「聽說,你倆一個考了64,一個考了68,就只考這點分啊?」
此話一出,瞬間引起工人們的竊竊私語。
「64?68?就考這點分?我兒子小學考試都比這強!」
「可不是嘛,以前鼻孔朝天,看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現在好了,連書本都拿不穩了!」
「還有臉回來?把金工逼走了,自己卻考成這副熊樣,臉皮比車間的鋼板還厚!」
「鮑廠長怎麼不直接開了他們?留著過年都嫌晦氣!」
工人們每一句嘲諷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們心上。
汪牟二人只能咬著牙,裝作沒聽到似的,另一邊。
軋鋼廠。
小趙三人來軋鋼廠的心情與汪牟二人截然不同。
「不錯不錯,小趙80,黃進78,何宇85,考的都挺好。」王主任拿著成績單,臉上洋溢著笑容。
雖然比不上李開朗和金建賢那種逆天的存在,但這個成績在夜大同屆里也算中上。
凌工看著他們的成績單,也笑了笑:「嗯,小趙不錯,基礎紮實。何宇也不錯,有進步。黃進,你這78分要加把勁,尤其是理論力學那塊,有點弱。。」
「過總體值得表揚!這說明你們沒把學習落下,這就很好!知識就是力量,在廠里,技術永遠是最硬的道理。繼續努力,爭取下次更好!」
領導的肯定像一股暖流,驅散了學習的疲憊,三人的學習沒白費。
小趙穩重地點頭:「謝謝凌工、王主任,我們會更努力的。」
何宇也咧嘴笑著保證。
黃進雖然被點了薄弱項,但更多的是動力:「凌工您放心,我那部分一定補上來!」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兒!」王主任高興地拍了拍黃進的肩膀。
「行了,成績出來了,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這幾個月你們也辛苦了,也快過年了,你們也能輕鬆點了,該放鬆放鬆,學習的事循序漸進,勞逸結合。」
「行了,你們去忙吧。」
王主任還要把這份成績單拿給楊廠長過目,他對這事也很上心。
三人走出主任辦公室,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呼——!」黃進誇張地長出一口氣,抹了把不存在的虛汗。
「總算考完了!這幾天晚上做夢都在背書,比上班還累!」
「誰說不是呢!」小趙笑著接話,「成績出來前,我這心裡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現在好了,過關了,分數還不賴,對得起熬的那些夜了。」
何宇深有同感點頭。
晚上。
夜大。
夜大課堂上的那場「公開處刑」,餘波遠未平息。
一場教研會正準備著。
負責教學汪、牟二人的陳老師對於汪牟二人慘不忍睹的成績單,以及課堂上其他部分學員心不在焉的狀態,眉頭緊鎖。
他意識到,僅僅靠期末考試的「秋後算帳」和口頭敲打,效果有限。
「各位同仁,我們夜大的初衷,是給工人們系統提升理論水平的機會,但現狀是,不少學員把它當成了鍍金的捷徑,或者迫於廠里壓力的敷衍。」
「看看這次考試,高分的有,但低分甚至勉強及格的也不是個例,特別是我們班有2位這樣的老資格」。」
「我建議,除了期末考試,我們增加過程性考核......計入平時成績,既然他們不能認真學習,我們就倒逼他們認真學..
」
他的提議得到了幾位年輕教師的支持,但也有人擔憂會增加教學負擔。
畢竟來這上課老師們,大多全是兼職,生怕耽誤了正常的工作。
討論正在激烈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陳老師的建議,我完全贊同。」
眾人循聲望去,是嚴萬彬。
作為夜大的教學主任,他的話很有分量。
「對於那些仗著有點經驗就輕視理論學習,甚至混日子的人,就該用這種方式讓他們清醒!」
「技術人員的傲慢和無知,是阻礙進步的最大絆腳石,我們培養的是能解決實際問題、推動生產發展的技術骨幹,而不是一群懶漢...
「」
「這次成績我看過了,比起已經夜大畢業的同學實在是差太多了,哪怕是現在三年級學生,也差不少。」
「這已經不是個例了,這件事必須要重視起來,要不然我們開辦這夜大又有何用?」
嚴萬彬的話擲地有聲,為改革定下了基調。
很快,夜大的教學計劃開始悄然調整。
不過這些調整,都得等到下學期開學才會知道。
可以預想的是,接下來夜大的學習可就不是件輕鬆的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