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闖禍

  第812章 闖禍

  「差不多。」

  李開朗拍拍手，看著又一個零部件被修復好。

  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他打算稍事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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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王強是怎麼來的庫房？我來這的事可沒有那麼多人知道，就算讓人來，怎麼著也會跟我打聲招呼。」

  王強的突然出現和笨拙的拜師請求，本身就透著蹊蹺，讓李開朗不由地懷疑一二。

  「正好有空，去看看這王強。」

  當即，他抽了個空，專門去三車間「路過」了一下。

  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碌著。

  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強。

  小伙子正費力地搬著一塊沉重的鋼板，動作明顯生疏，汗水浸透了工裝後背O

  邊一個老師傅正板著臉指點，語氣嚴厲。

  王強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沮喪和一絲的不耐煩。

  這反常的一幕，讓李開朗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這小子不安好心，到底是誰告訴他，我在庫房的，還有這拜師的事，是他的本意，還是被蠱惑的？」

  李開朗細細思索，最有可能得是劉工，其次就是陳志遠三人，但具體是誰，他一時間確定不了。

  但這就夠了。

  「哼！」李開朗心裡冷笑一聲，「想讓我去認這愣頭青作徒弟，真是異想天開。」

  他不動聲色地離開車間。

  王強是個隱患，需要留意，但還不至於讓他過多在意。

  順路，再去看看金建賢。

  金建賢也是漸入佳境。

  起初的狼狽和苦累沒有白費。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鉚接的力道、角度、加熱溫度甚至敲擊的節奏都如此講究。

  種沉浸式的實踐，讓他對機械設備的結構強度有了直觀深刻的認識。

  他甚至開始享受這種粗獷中的精細。

  當趙師傅難得地點點頭，評價他「有點樣子了」時，金建賢心裡湧起一股成就感。

  「可算是入門了，這些天沒白費。」

  到了這，他來鉚工學習的目的已經達成。

  不過，他沒算就這麼走，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除鉗工外，感興趣的工種，現在正是愛不釋手的時候。

  「還挺好，等我修完了機器，要不也抽空試試？」李開朗喃喃自語。

  一時間沒下定決定。

  一方面，他還想著靠修復機器提升名氣。

  另一方面，他對於其他工種，也是要學習了解。

  二者在這起了衝突。

  「算了，等修好了再說。」

  工具機距離修好也快了，這兩天或許就能結束。

  說回王強。

  他一回來車間，很不好受。

  趙大錘師傅的嚴厲並非空穴來風。

  鉚工，尤其是像軋鋼廠這類大廠的鉚工，要求的是紮實的基本功、沉穩的心性和對力道的精準控制。

  王強空有一身力氣，卻心浮氣躁，手上沒個準頭。

  他腦子裡塞滿了對技術員工作的美好幻想。

  乾淨的工裝、伏案畫圖的體面、受人尊敬的「知識分子」身份。

  以及，最重要的是對一眾高級工們指揮做事的能力。

  他做的再好，到頭來不也是被人指揮做事，就像他爹那樣。

  這讓他對眼前這些笨重的鋼板、震耳欲聾的敲擊感到難以忍受的厭惡。

  帶著這樣的觀念，他自然就被劉工利用上。

  「鐺！鐺......哐！」錘子又一次砸偏，在需要對接的鋼板邊緣砸出一個難看的凹坑。

  「王強！」

  趙大錘的吼聲壓過了車間的噪音，他大步走過來，黝黑的臉上怒氣勃發。

  「你他媽眼睛長腳底板上了？還是存心糟踐材料？這塊板子廢了！扣你兩天工錢！再給老子滾去搬廢料！」

  王強低著頭，不敢看師傅，心裡卻湧起巨大的委屈和不忿：

  憑什麼？憑什麼李開朗就能在安靜的庫房裡擺弄那些看起來就很厲害的零件，而自己就得在這裡挨罵、干粗活、扣工錢？

  技術員有什麼了不起？他王強要是能學，肯定不比李開朗差！

  劉工不也是工人出身，現在不一樣是工程師嗎？

  下午。

  借著搬廢料的機會，王強再次溜出來。

  「李...李工？」王強小心翼翼地探進頭。

  李開朗抬起頭，看到又是王強，「王強同志？有事？」

  「李工，我...我又來打擾您了。」王強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我在車間幹活，遇到...遇到個問題，實在想不明白，師傅講的我...我有點聽不懂。您看，能不能...指點我一下？」

  李開朗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什麼問題？說說看，不過我先說好，我只懂理論原理，具體的鉚工操作，還得聽你師傅的。」

  「是...是關於這個！」

  王強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工件簡圖，標註著幾個關鍵尺寸。

  「師傅讓我做這個連接件，要求對接平整，鉚釘孔位要准。可我...我下料的時候，尺寸老是算不准，敲的時候也容易歪...師傅說我不會看應力線...」

  他急切地指著圖上幾處，語無倫次地描述著。

  他確實遇到了困難，但他更想藉此機會，表現出自己也有當技術員的天賦。

  李開朗耐著性子看了看那張草圖。

  問題很基礎，哪怕他不是鉚工，也能解答。

  他結合圖紙和力學原理，儘量用淺顯的語言解釋：「你看這裡，下料尺寸不是簡單的零件尺寸相加.......」

  李開朗講得很清楚，但王強聽得雲裡霧裡。

  塑性變形、屈服點、應力線等詞語對他而言過於抽象。

  他更想聽的是那種一學就會的竅門。

  聽著聽著，他的注意力開始飄移，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李開朗身後工作檯上一個反射著光澤的齒輪組吸引過去。

  「李工...

  」

  王強忍不住打斷了李開朗關於材料變形的講解，指著那個齒輪組，眼睛發亮。

  「那個...那個是什麼？看起來好厲害！我能...湊近看看嗎？」

  李開朗被打斷，看著王強那心不在焉又充滿不切實際嚮往的眼神，心中瞭然。

  這個王強根本還沒沉下心來打好基礎，他嚮往的是技術員工作的光環和體面，而非技術本身艱苦而漫長的積累過程。

  不知道是誰把他推過來，真是害人不淺。

  「那是組合工具機的主傳動箱核心部件之一，非常精密。」

  李開朗語氣淡了下來，帶著明確的拒絕意味。

  「王強同志，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跟著師傅把鉚工的基本功練紮實，理論要建立在實踐的基礎上。」

  「。回去吧，把心思用在車間的工作上，技術不是看熱鬧，是要下苦功夫的。」

  李開朗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王強發熱的頭上。

  他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變成了尷尬和難堪。

  他覺得自己被輕視了，李開朗看不起他這個車間工人！

  「哦...知道了，謝謝李工。」

  王強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了庫房。

  他沒有回車間，而是又跑到了和劉工相見的那個僻靜角落。

  「這小子怎麼又來了？」劉工注意到他，眉頭微蹙，卻還是趕忙去見他。

  「怎麼了？怎麼又來了？是出了什麼事嗎？」

  王強垂頭喪氣地把經過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李開朗看不起他的態度。

  「...他就是不想教我！覺得我不配！」王強憤憤不平地抱怨。

  劉工聽完，眼睛卻亮了起來。

  王強雖然沒得到什麼實質信息，而且李開朗的態度，正說明他對王強起了戒心，這正是劉工想要的—讓李開朗分心，讓他煩躁！

  「行了，別灰心。」劉工拍拍王強的肩膀，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我懂你」

  的蠱惑。

  「李開朗那是怕你學得太快，超過他！他年輕，又得領導看重，心氣高著呢，哪能真看得起咱們這些從車間爬上來的？」

  他湊近王強，聲音帶著煽動性：「強子，你想不想證明給他看？證明你也能弄懂那些高級玩意兒？證明你比他想的強？」

  王強被戳中了心事，猛地抬頭：「想！劉工，我當然想！可他不讓我碰，也不告訴我啊！」

  「笨！」劉工故作神秘地一笑，「他不讓你碰，你不會自己看？庫房的門又不總是鎖著，他總得吃飯睡覺吧？中午休息時間，庫房那邊人最少..

  」

  王強的心猛地一跳，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劉工，你...你是說讓我...偷看？這...這不好吧？被抓住就完了！」

  「什麼叫偷看？」劉工板起臉，「學習技術的事，能叫偷嗎？你那是求知若渴！」

  「再說了，他李開朗修的是公家的機器，又不是他家的，你作為廠里的工人，關心廠里的設備，想學習先進技術，有什麼錯？」

  「只要別亂動東西，遠遠看看圖紙、看看機器結構，誰能說你什麼？他李開朗還能霸道到不許別人看？」

  劉工的話，巧妙地扭曲了是非，給王強的不當行為披上了一件「正當」甚至「積極」的外衣。

  王強內心的渴望和對李開朗的不滿，壓倒了本就不夠堅定的道德感。

  他覺得劉工說得「有道理」，是啊，看看怎麼了？他又不偷不搶！他要證明自己！

  「那...那我找個中午，他不在的時候...去看看？」王強猶豫著，聲音帶著顫抖和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這就對了！」劉工滿意地笑了，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記住，多看，多記，回頭可以悄悄畫下來，拿給我看看，我幫你分析分析，指點指點你。」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李開朗的修復思路，試圖從中找出破綻或可以利用的地方。

  「是！」王強重重點頭，高高興興的離開。

  兩天後的中午。

  「又到了周六，沒想到修好這台工具機也用了一星期，好在也快要修好了。」

  李開朗拍拍手，收拾一番便去食堂吃飯。

  而王強格外「老實」，在車間裡努力幹活，雖然效果依舊不佳，卻讓趙大錘師傅的臉色稍微好看了點。

  鈴聲一響，工人們湧向食堂。

  王強便直奔庫房，看到李開朗正和一個技術員一邊討論著什麼，一邊也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機會來了！

  人群烏泱泱地朝著食堂而去，大家在路上閒聊著，對於王強沒人在意。

  王強直奔庫房，閃身進去，又迅速把門掩上。

  庫房裡光線有些昏暗，只有高處的幾個小窗透進光柱。

  前幾年看到地上有不少的零部件，現在幾乎沒有，看起來應該全都組裝成了眼前的工具機。

  雖然零部件沒有了，但還是有不少圖紙、工具箱。

  王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工具機所吸引。

  他忘記了害怕，忘記了劉工的叮囑，不由自主地靠近。

  「太神奇了......這就修好了，這就是技術員嗎？」

  王強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摸工具機的金屬表面，感受那份高級」的質感，也感受感受技術員的氣息」。

  「哐當！嘩啦——！」

  一聲巨響和金屬零件散落的聲音在他身後猛然炸開！

  王強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手。

  他驚恐地回頭，只見一個靠牆放著的多層零件架，不知為何突然傾倒下來！

  架子上的大小零件、工具、油壺像山崩一樣滾落，砸在地上，機油流淌開來，沾污了地面和散落的圖紙。

  一片狼藉！

  「不好！」王強心裡一咯噔，著急忙慌去搶救圖紙，卻是為時已晚。

  機油已經浸髒了圖紙。

  「怎麼辦怎麼辦？要是讓李工發現是我乾的，可就麻煩了。」

  到時候李開朗回來看到會怎麼想？會不會立刻就知道是他幹的？

  王強後悔不已，早知道會出這事，他就不來了。

  雖然不是他弄倒的架子，但為什麼偏偏他進來後倒了。

  眼見搶救不過來，王強顧不得多待，趕緊撒腿就跑。

  「沒人，沒人。」

  出了庫房，注意到周圍沒人，王強驚喜交加，「沒人看到我，就不是我乾的。」

  沒人看見...對，沒人看見！」

  他像念咒一樣低聲重複，朝著食堂的方向，卻不敢跑，生怕過快的動作反而引人注目。

  食堂門口人聲鼎沸。

  李開朗和小趙隨意聊著，心情還算輕鬆。

  工具機組裝的差不多了，調試在即，一周的辛苦眼看就要開花結果。

  剛扒拉兩口，就隱隱感覺聽見遠處庫房方向似乎隱約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傾倒的聲音。

  他動作頓了頓，側耳細聽，但那聲音被鼎沸的人聲和遠處車間的機器轟鳴徹底淹沒了。

  「錯覺吧？」他搖搖頭，沒太在意，繼續吃飯。

  庫房那邊除了他，平時很少有人去，能有什麼事。

  王強來到了食堂，遠遠地看到李開朗在吃飯，瞬間如釋重負。

  特意找了個機會，在李開朗不遠處走過，而後跟熟悉的工友打招呼。

  眼睛時刻撇向李開朗，見他沒有什麼異樣，心中更加放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