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專訪(4k)
第628章 專訪(4k)
孫宏賓是第一次和俞興打交道。
在這一趟之前,他有過心理建設,但通過熊瀟鴿和徐欣把這位江湖傳聞中脾性不佳的俞總約了一面之後,心裡也就覺得,這位沒那麼不好談。
雖然剛見面就被空頭之王的苦主濺射到傷害,真正坐下來聊了幾句,同樣感覺也還好,做企業嘛,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那麼傷和氣?
只是……
「俞總,我和熊總也認識很多年了。」孫宏賓被直接拒絕後繞了個彎,語氣反而更加緩和,「我上回見到熊總的時候還是想著讓他從中介紹,我到臨港學習學習碳矽發展的經驗。」
俞興沒有表示不耐,就是很直接:「孫總,不用客氣,我對樂視沒什麼做空的意圖,樂視也不具備這個條件,臨港的工作很多,碳矽上市又有很多事,你這次代表樂視或者代表賈總,我是有些迷惑的。」
他乾脆的的問出來:「還是說,你這一趟過來,是樂視確實存在不小的問題?」
「樂視沒有大問題!」孫宏賓斬釘截鐵,「我是感覺你和老賈之間是不是存在誤會,旁邊又有不少人老是說,說俞總認為樂視不行。」
他又說道:「所以,我這一趟是想和俞總交個朋友,也是真心想請俞總指點,要是你認為樂視哪裡存在問題,我回去就拉著老賈整改。」
俞興哈哈一笑:「孫總,咱們就不用務虛了,你多慮了,賈總也多慮了。」
他起身往外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就碳矽這個上市的局面,就我現在這個情況,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孫宏賓聽到這句還算正常,但聽到下一句又疑神疑鬼起來。
俞興笑吟吟的問道:「還是到底在怕什麼?」
孫宏賓眉頭皺了皺:「俞總,有話請直說。」
「我本來不覺得有什麼,對樂視也沒什麼興趣去了解,但孫總專門這樣跑一趟,我之前又看到賈總還跑到論壇上發泄情緒,我反而不解了。」俞興攤了攤手,「為什麼呢?」
孫宏賓聽著對方的邏輯,也覺得似乎是有點打草驚蛇。
他的視線碰上俞總炯炯有神的眼睛,不自覺的往旁邊避了避,思考著賈老弟的憂慮與態度之後算是頗為直接:「俞總,說實在的,你過山峰弄出這麼大的影響力,老賈他為了公司發展是質押了不少手裡的股票,他就比較擔心你對樂視存在什麼誤判,那就糟糕了。」
「老賈跑去網上跟人吵架也是急了,香江這邊的八卦小報巴不得天下大亂,胡亂炮製你的言論,網上的一部分人又事不關己的拼命想看笑話。」
孫宏賓說到這裡,發出誠摯的期盼:「俞總,我是很佩服你在臨港做出這麼一片基業的,你是從零做出來,也肯定知道大家做企業的不容易,我就希望你千萬不要對樂視存在偏見,千萬不要誤判了樂視。」
俞興微微點頭:「好,孫總,不用多說,我絕對不會誤判樂視的。」
孫宏賓感受著對方話里的堅定,半開玩笑的說道:「那我就相信空頭之王的判斷。」
他說到這裡又說道:「俞總,碳矽集團上市,我已經約好了飯局,不是要非要怎麼樣,就是大家見面聊聊天,也能讓人當面了解到碳矽的具體情況。」
俞興仍舊拒絕:「孫總,謝謝你的好意,但我這個關頭是不方便的,樂視的事不用談,改天我回臨港,到時候把熊總喊出來,咱們有機會吃飯。」
孫宏賓沒有放棄,立即就約著回臨港的時間。
俞興婉言道:「孫總,主要是我這邊不確定香江要留多久,第一次來港上市,還有額外的流程,之前還很多人說我被邊控,可能我在這邊多呆一段時間,不少人會更放心。」
這時候,章陽煦湊過來低聲匯報最新情況。
俞興點了點頭後對著孫宏賓說道:「孫總,我這邊過一會還有鳳凰財經的採訪要提前溝通,確實事情多,今天就不留你了,還是特別抱歉讓你受了無妄之災。」
「哈哈,這不算什麼無妄之災,也算我親身體驗一把空頭之王的風采。」孫宏賓聞言起身,笑道,「挨兩拳,把樂視的事情講開,免得真受池魚之災,今天這趟是來值了。」
俞興與這位握手,禮貌的送到門邊。
孫宏賓最後客套兩句,到了電梯裡才算變了臉色。
他一路沉默,回到已經由秘書開好的客房,思考許久之後把電話打給明顯在等自己電話的賈躍庭。
賈躍庭還沒開口就聽到電話另一端劈頭蓋臉的問了一句。
「老賈,樂視到底還有沒有事瞞我?」
他立即毫不猶豫地答道:「樂視都對你透明了,我還有什麼瞞你的?這是連你都要被俞興蠱惑嗎?他什麼意思?」
賈躍庭沒聽到回答,連忙賭咒後又追問:「他到底憑什麼看衰樂視?!」
「他沒有看衰樂視,從頭到尾都顯得比較客觀。」孫宏賓沒詐出來什麼話,斟酌道,「但是……」
賈躍庭這會高度緊張:「但是什麼?」
孫宏賓想著自己最真實的感受,思考著說道:「但是,坐在他對面,聽著他說那些話,我就一會覺得汗毛豎起,一會覺得心裡沒底。」
俞總確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樣好說話,飯局也拒了,似乎同樣不屑於自己香江這邊的人脈,可是……
孫宏賓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皮膚面對僅有一厘米的刀尖,明明沒挨著,偏偏已經感到涼意。
這讓他都開始反思自己對樂視的判斷了。
樂視確實存在一些資金鍊上的問題,但有沒有更大的問題?
孫宏賓不介意前者,反而覺得是謀利的機會,卻也不願意承受更大的風險。
「所以,這就是我擔憂的原因。」賈躍庭由衷地說道,「他不該有那麼大的影響力,這是不對的。」
孫宏賓來之前還有點不以為意,見了一面之後也沒太大衝突,反而十分贊同了。
這通電話結束,他沒多久就刷到一條新聞,說是歐洲有律所代理了多位普通投資者的集體訴訟,要求俞興就破壞金融市場進行高達50億歐元的天價賠償!
孫宏賓瞧見這個數字的時候都愣了愣,認真看了好幾遍才確認是50億歐元。
他失語的搖了搖頭,俞興的麻煩確實還不少。
集體訴訟,天價賠償以及追究過山峰的多項法律責任。
這是繼官方機構發起調查之後來自民間的新動向。
俞興從秘書口中聽到的匯報就是這個情況,隨後就見到聞訊而來的大律師鄧寧。
鄧寧是業內專家,面對所謂的集體訴訟,給出了寬慰。
對於普通投資者而言,這裡的因果關係是他們買入股票時是受到公司造假信息的誤導,而非依賴過山峰的做空報告,也就是,是公司長期造假導致股價虛高,過山峰只是讓價格回歸真實價值,未創造新的損失,僅暴露原有損失。
這是過山峰與普通投資者的關係。
至於具體的應訴,「集體訴訟」的資格是可以狙擊的,可以用買入時間、投資目的不同來主張投資者損失原因各異,從而讓法院駁回集體訴訟,要求投資者單獨起訴。
還有管轄權的異議以及證據開示的攻防戰等等。
鄧寧對於這次冒出來的集體訴訟很樂觀:「最壞的結果也無非就是少量的和解賠償,50億歐元的天價只是為了造勢,那些媒體最喜歡這些。」
事實上,如他所說,歐洲的集體訴訟一出來,50億歐元的數字迅速成為刺激點擊的標題,甚至要換成華夏幣來進一步把數字膨脹。
——俞興遭遇400億賠償訴求!
——過山峰恐吐出400億做空盈利!
這種來自歐洲的集體訴訟同樣對碳矽集團的上市產生額外的影響,有香江議員公開表示,不應該為大空頭的企業上市放行。
就在這樣的聲浪之下,鳳凰衛視對空頭之王進行了他曝光以來的首次專訪。
曾瀞漪是這次採訪的記者,她是鳳凰衛視資深財經記者,也是《金石財經》《財經點對點》主持人,專業財經背景紮實,採訪風格理性犀利,受眾也覆蓋政商學界。
當她接到要採訪空頭之王的任務,整個人是既驚訝且興奮的。
過山峰已經曝光了兩個月,俞興來港舉行媒體會,有進行當眾的問題,但一對一的專訪還是第一次。
專訪需要什麼效果,會對碳矽集團的上市有什麼影響,問題要如何來選擇……
曾瀞漪就這些詢問了領導。
「就正常問吧,不用想太多,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說不準就造成什麼變異的影響。」領導的情緒也比較複雜,「但總歸是一次很好的採訪機會。」
曾瀞漪認同這一點,她同樣在密切關注過山峰與俞興的情況,前者是沒曝光的時候就已經在了解空頭之王的百分百勝率,後者是掀起內地新能源發展的浪潮。
兩種身份忽然離奇合一,沒有人不震驚。
這天上午,曾瀞漪與一位攝像同事抵達空頭之王下榻的酒店,見到這位飽受爭議的傳奇人物。
與她想像的不同,衣著簡單的大空頭看起來很平和。
「俞總,我還以為你是很張揚的風格。」曾瀞漪寒暄握手後落座,用自己的觀感來打開這次專訪,「我相信很多人也會和我是一樣的想法。」
「是嗎?可能是過山峰曝光後的風雨比較多。」俞興微微一笑,「回到兩個月之前的時間節點,大家可能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人還是那個人。」
曾瀞漪不同意道:「人還是那個人,只是在公眾眼中的碳矽集團創始人僅僅是那個人履歷的一部分,另外一個重要的部分是剛剛得知,大家需要重建對你的認知。」
俞興搖搖頭:「對我的認知對大家來說,並不重要。」
「那俞總認為什麼重要?」曾瀞漪語速加快,「是過山峰對上市公司造假的探究?是過山峰離岸公司的安全?還是近期採用律師天團對法律訴訟的對抗?」
俞興短短思考數秒後給出答案:「我覺得真實比較重要。」
曾瀞漪追問:「那你認為你隱藏過山峰身份的舉動與你對真實重要性的認知,相符嗎?」
她更直白地說道:「或者,俞總,你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匿名運作過山峰,這似乎並不真實。」
「不匿名的運作會承受很大的壓力,這是現狀。」俞興沉吟道,「那我就修改一下,基於現狀的真實比較重要,不少媒體和不少人把過山峰的法律訴訟結果做了一個假設,通常是假設我會敗訴,然後用那個敗訴的結果來批判我,那就不是現狀。」
曾瀞漪保持直白:「你覺得委屈?」
「只是陳述。」俞興笑道,「平心而論,我還是覺得過山峰這種對騙局的揭露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也沒什麼需要指摘的地方,但我也不認為,我做這樣的事就必須讓別人都支持我,理解我,幫助我,為我讓路,為我吶喊。」
他搖搖頭:「過山峰的調研是對的,那就有公司是錯的,這是一個簡單的對錯題,其它的都不太重要。」
曾瀞漪再問:「包括碳矽集團上市的成功?它現在正在承受過山峰曝光的影響。」
俞興還真有些遲疑了。
他不得不修改自己的話:「好吧,碳矽集團上市也比較重要,確實,一件事總是不能孤立看待,儘管我認為這應該是簡單的對錯題,但現實從不簡單,不是嗎?」
「俞總,我發現你並不介意修改你的答案。」曾瀞漪指出這一點。
「就好像過山峰的結論是不斷根據現狀來修改的。」俞興點點頭,「我不介意修改,我尊重現實,現實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有的公司被過山峰出具調研報告之後,現在也汲取經驗教訓,表現同樣不錯。」
曾瀞漪直接說道:「俞總,你是說芬眾傳媒嗎?你認為它現在不錯?」
「我可以說它的名字嗎?現在恐怕很多公司不願意被我提到。」俞興笑道。
曾瀞漪想了想:「那還是儘量不說吧,俞總,我很好奇,也是我同事們,同樣是很多人的好奇,在曝光之前你到底是怎麼隱藏的?」
俞興開了個玩笑:「平時就顯得壞,壞起來的時候就不會被看出來。」
曾瀞漪看著面前的大空頭,也開了個玩笑:「俞總,我現在坐在你面前,總感覺旁邊有很多美元在燃燒,你在之前的媒體會上標榜過山峰是做上市公司的基本面研究,難道它過去的成功就只憑藉這個嗎?」
「嗯,差不多吧。」俞興給了回答,又說道,「過山峰研究其實挺多,有些是我們研究後判定為造假,有些是不看好,我覺得我們的判斷還是比較準的。」
曾瀞漪聽著這話,忽覺嘴干舌燥,大著膽子問道:「比如?」
俞興明顯陷入思考。
曾瀞漪這一瞬間的心跳都猛然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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