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水
第729章 水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人這輩子,其實是按茬過的。
第一茬里,小小的你站在旁邊,看那群大孩子玩耍;
第二茬里,你在玩耍,發現旁邊有小孩子在著看你。
第三茬里,你站在遠處,看著那群大孩子和小孩子。
再下一茬里,你的孩子成了那個小孩子,你告訴他,等再長大些,就能去和哥哥姐姐們一起玩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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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在你人生中一茬茬地割,同時也在一茬茬地重新種下去。
「笨侯哥哥!」
「笨猴兒哥哥!」
「嘻嘻,笨侯哥哥,聰聰喊你猴兒呢!」
聰聰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嘩啦啦————」
一條五黑犬從河裡上岸,故意朝著孩子們甩動毛髮,惹得一眾孩子「咯咯咯」笑著避逃。
「小黑壞。」
「小黑子。」
少年從河裡走出來,按住了狗頭。
已甩完毛髮的小黑停下動作,笑著搖了搖尾巴。
少年開口道:「你們不要欺負聰聰,他每年都要去山城住一段時間,方言學不會很正常。」
譚輝:「可是聰聰四川話也不會說哦~」
譚耀:「就是嘛,他四川話嗦得還沒我好哩!」
陰聰聰點點頭,很不好意思道:「因為我笨。」
笨笨彎下腰,雙手撫著聰聰那圓乎乎的臉蛋:「我們聰聰可一點都不笨,只是懶得用腦子。」
陰聰聰:「昂,所以爹說,以後什麼都聽笨笨哥哥的,不要費力用腦子,嘿嘿!」
譚輝和譚耀從旁邊草垛里抽出乾草,幫笨笨哥哥擦身子。
笨笨剛從窯廠下面借用完熔爐出來,身上熏了一層的灰。
譚輝:「笨笨哥,該去小賣部啦。」
譚耀:「對的,我們想張奶奶了。
陰聰聰把手指放進嘴裡,提前吮了起來。
笨笨:「好,走!」
四個孩子浩浩蕩蕩地出發。
很快,仨小孩子又跑了回來,在草垛子裡扒拉,終於找到了穿著綠色小裙子躺在裡頭睡得正香的小澄澄。
譚輝:「唉,她又睡著了。」
譚耀:「睡醒了發現我們玩沒喊她,她又要哭。」
譚輝嘗試去抱,譚耀在旁邊幫忙,可小澄澄年紀雖小、也一點都不胖,卻很沉,那種極為紮實的分量,讓倆雙胞胎兄弟無可奈何。
最後,還是年歲更小的聰聰背身彎腰,把小澄澄給背起來。
仨男孩背著一個小女孩來到小賣部時,笨笨哥不在。
張嬸指著櫃檯上的錢道:「笨笨說去桃林摘桃子去了,錢放在這兒,讓你們自己挑。
「」
譚輝:「張奶奶,還有健力寶麼?」
張嬸:「有的有的,特意給你們進的貨,這東西,賣得是一年比一年差嘍,我都懶得外擺了。」
譚輝:「為什麼啊,我爸爸每次出差,都會在包里放這個。」
譚耀:「對,爸爸說,這能療傷。」
陰聰聰:「嗯,媽媽說喝這個能補腦子。」
大家都選好了零食。
聰聰背上的小澄澄也醒了,去抓零食。
譚輝:「小澄澄,你抓太多了。」
譚耀:「我們拿少點,等下笨笨哥挨打時也能輕一點。」
秦澄揉了揉眼,清醒了些,乖乖地把零食退掉了一大半。
譚輝:「張奶奶,算帳,找錢。」
張嬸:「就買這些呀。」
譚耀:「嗯,笨笨哥的錢是搬磚掙的,我們不能花太多。」
離開小賣部,四個孩子就選坐在水渠邊互相分享零食吃,一雙雙小腿在流淌的水面上晃蕩著,時而撩撥起童年的漣漪。
有大人經過時,會勸誡他們不要在水渠邊玩,危險;他們齊聲說好,把大人哄走後,繼續我行我素。
譚輝:「我們應該淹不死的吧?」
譚耀:「哥,我們倆不會游泳。」
秦澄舉起小手:「我會!」
陰聰聰:「我不會,但我不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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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輝:「小澄澄你會游龍麼?」
秦澄眨動著明亮的眼睛:「游龍?」
譚輝雙手比劃:「笨笨哥會,我看過,笨笨哥下水時,會有一條條水龍圍繞著他飛哩!」
譚耀雙眼放光:「太帥啦!」
「噗通!」
哥倆話還沒說完,秦澄就滑入水渠。
下一刻,她自水裡浮出,是站著的;
小女孩學著譚輝的動作比劃雙手,喊道:「龍來,龍來!」
除了四濺的水花,沒其它效果。
秦澄嘆了口氣:「我不會唉。」
她一步一步地從水裡走出來。
聰聰也跳入水渠中。
和小澄澄很快就浮上來不同,聰聰下去後不僅沒能迅速浮上來,還被水給往下沖走了。
不一會兒,水渠那邊散發出黑氣,黑氣逆流而上。
聰聰直挺挺地躺在水面上,臉色發白,死氣沉沉。
換做其他地方的其他一群小夥伴,這一幕,足以成為他們的童年最大愧疚與噩夢,伴隨他們一生。
譚輝:「聰聰也不會。」
譚耀:「但有黑氣,比小澄澄好看。」
秦澄點頭:「對,好看!」
小澄澄雖姓秦,卻對那種花里胡哨的東西情有獨鍾。
「嘿嘿嘿。」聰聰被誇得不好意思,想要起身上岸,結果一個翻身,「啪」的一聲,變成換臉朝下直挺挺躺。
聰聰繼續努力,卻始終找不到平衡,無法像小澄澄先前那樣走上來,只能一遍遍地跟個水車似地來回翻騰。
譚輝:「小澄澄,接一下人。」
秦澄再次走下水渠,伸手抓住聰聰,結果沒能拽回聰聰,反被聰聰帶著一起模仿水車。
譚輝和譚耀對視一眼。
他們倆不能下水,是真會被淹死。
譚輝掐印,而後雙手指向前方:「給我抽!」
「嘩啦啦!」
水流加速,聰聰和澄澄翻滾加速。
譚耀:「哥,你把水抽來了,弄反啦!」
譚輝:「不是我的問題。」
譚耀:「你這哥哥太遜啦,看我的!」
譚耀雙手向四周抓取,無形中,傳來風水格局變動。
「咦————」
譚耀發現問題所在,自己明明是一絲不苟的布局,結果這格局觸碰到小澄澄時就發生了扭曲,等再觸碰到聰聰時,更是被扭曲得他自己都不認識了。
結果,非但沒能穩住水面,反倒受風水格局紊亂影響,水流亂竄,聰聰和澄澄從原本單向翻滾,變成了多角度多梯次,跟在水球里滾動似的。
「汪!」
一聲狗叫傳來,水面靜止,巨大的狗爪探下,把聰聰和澄澄提抓了上去。
笨笨懷裡抱著桃子,無可奈何地看著弟弟妹妹們。
四個孩子規規矩矩地坐好。
笨笨沒責怪他們,把桃子分下去。
譚輝和譚耀咬了一口桃子,開心道:「甜!」
陰聰聰咬了口桃子,噁心地吐出來:「嘔!」
小澄澄:「阿嚏!」
劉姨和陰萌坐在壩子上嗑瓜子。
嗑著嗑著,就瞧見二人的閨女和兒子被一條狗馱回來了。
兩個媽媽一人一個,把自己孩子提進了西屋。
小澄澄是運岔了氣,劉姨將一隻蠱蟲放在閨女身上,吩咐道:「來,注意小蟲爬動的位置。」
聰聰是體內死氣被激發出來了,陰萌拿了一根香點燃遞給他:「兒子,這幾天先就著香吃飯。」
劉姨看著西屋門口站著的垂頭喪氣的譚家兄弟,笑著摸了摸他們的頭:「好啦,多大點事兒,蔫吧著做什麼,你們啊,還是太乖了。」
柳玉梅在喝茶,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笨笨,不禁笑道:「他們正是淘的年紀,兼之都是身上帶點特殊的,一不留神嗆口水很正常,莫要往心裡去,又不是你的錯。」
笨笨:「太奶奶,不是因為這個。」
在村里,這麼多「大人」盯著,頭頂雲層里還有一條黑龍俯瞰著,怎麼可能出事?
笨笨知道,弟弟妹妹們扮演水車時,說不定壩子上的大人們非但不著急,還被逗笑了。
笨笨:「家主來訊了。」
當笨笨不再口吃後,他對李追遠的稱呼也就改了。
對外都是喊家主,只有在單獨二人一起時,才會喊「大哥哥」。
柳玉梅:「哦,家主想要你做什麼?」
笨笨:「家主命我帶著小黑,去洛陽虞家。」
柳玉梅:「嗯,也該去了結那樁承諾了,你雖還未練武,但小黑已長得壯實,也夠格去江湖上走走了。怎麼樣,開心不?」
笨笨笑著點頭:「嗯,開心!」
柳玉梅:「江湖上的景色,是在家裡看不到的,但同樣,江湖上也有家裡遇不到的風險;出門在外,多加小心,你到底身份特殊,保不齊哪些陰溝里藏匿著的喪家之犬,會把眼珠子轉向你。」
笨笨:「太奶奶,我不怕他們,我怕他們不敢冒出來。」
柳玉梅:「龍王家的孩子,是該有這份魄力,但就算是真龍,亦有潛淵之時;家主當年走江時,前期羽翼未豐,亦是謹慎低調,江上岸上皆無訊息;這一點,你要認真學。」
笨笨:「太奶奶放心,我會以家主為榜樣,凡是敢冒頭出來的,我一定把它們連根拔起,讓小黑他們都吃進肚子裡。」
柳玉梅愣了一下,只得低頭喝茶,這樣理解,好像也對。
陰聰聰和小澄澄很快就調理好了,孩子們再次圍攏向笨笨,笨笨要去道場裡演練陣法,他們高興地一起跟進去玩耍。
秦爺爺把桌子和長凳從廳屋裡搬出來,為即將開始的牌局做準備。
柳玉梅走向自己的丈夫,開口道:「小遠讓笨笨獨自去虞家赴約。」
秦爺爺:「嗯。」
柳玉梅:「江湖兇險,孩子終歸還小,屆時你偷偷跟著一起去,別讓孩子發現,喊上阿力一起去。」
秦爺爺:「嗯。」
柳玉梅:「小遠這個項目還得忙多久啊,這次去高原,都快小半年了吧。」
秦爺爺:「嗯。
柳玉梅:「我以前覺得小遠這孩子最是戀家;過去走江,每一浪一結束,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趕,後來我發現自己想錯了,自打阿璃能跟著小遠出門後,這家,回不回好像就沒那麼急了。」
秦爺爺笑了。
柳玉梅:「老狗,你笑什麼?」
秦爺爺:「你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柳玉梅:「呸,老不正經的東西,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秦爺爺從口袋裡掏出錢,擺在妻子所坐的那一側,方便待會兒打牌時她輸。
柳玉梅:「我是擔心,婚期近了,要是那邊項目不能順利結束,怕耽擱了。」
秦爺爺:「他們本就沒這個打算。」
小遠只是告知了他們婚禮日期,但從未說過要如何辦婚禮,一點章程都沒留下。
按理說,小遠與阿璃的婚事,不管是高調辦還是低調辦,規格都會很高,甚至高到天上去。
秦爺爺:「是我們阿璃,不喜這些。」
阿璃不喜歡蓋著紅蓋頭,在親朋見證祝福中,走這種過場儀式。
這種排斥,在參加其他人的婚禮時,她表現得很明顯。
許是這種環境,會讓阿璃聯想到童年夢魔吧。
自己孫女是走出來了,也正因走出來了,才不用去刻意證明自己走出來、而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秦爺爺:「按孩子們的意思辦吧。
柳玉梅:「那位也同意了?」
秦爺爺:「我問過了,李大哥的意思是,工作最重要,要是因工作原因回不來,那孩子們自己在高原辦,我們在家裡擺酒,他要把份子錢收回來。」
道場內,陣法運轉,孩子們喜歡的遊樂場又營業了。
笨笨邊操控陣法邊拿出那封信,信中除了讓自己去虞家外,還有一條吩咐,他沒跟太奶奶說。
這句話是大哥哥單獨留給自己的:「到虞家前甩不開兩位秦家人的跟隨,你這場歷練就算失敗。」
笨笨將這封信送到小黑面前,小黑吐息,將這封信焚化成灰。
拍了拍手,笨笨調整了陣法運行,轉變為一對一的場景幻境。
譚輝:「笨笨哥,今天是放假哦?」
譚耀:「還是法定假期。」
秦澄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笨笨。
陰聰聰很平靜,上課這種事,他從來都是最認真也是最積極的。
每天都是腦袋空空開開心心地來,再腦袋空空開開心心地回家。
笨笨:「過幾天我要出門,先把課時補上。」
村道口,老田頭騎著三輪車,車後載著一對可愛的男女娃娃。
張禮飄出來:「趙公子趙小姐來啦。
老田頭:「是啊,我剛從火車站接回來。」
張禮:「您老又要忙了。」
老田頭:「哈哈,這裡孩子多,孩子們自己耍嘛。」
一年有半年時間,趙毅會把自己的一兒一女放在南通養,讓笨笨帶。
用趙毅的話來說就是,姓李的是「送子觀音」,笨笨就是「帶娃羅漢」。
不過,讓趙毅破防的一點是,一次他好不容易抽空得以回廬山,想跟自己孩子們親近親近,結果孩子們向他跑來時,竟是一口的南通話。
可即使如此,娃該送還是得送,他給姓李的打工忙得腳不著地,那姓李的就該給他解決後顧之憂。
孩子越多越熱鬧,就這,還不是家裡孩子最多的時候,有時外隊們來村里拜訪,也會帶上自己孩子來提前親近親近、培養感情,那陣仗————得給娃娃們專開一席。
黃昏時,李三江帶著彌生坐齋回來了。
「婷侯,飯做好了嗎?」
劉姨:「快好了,三江叔你先去沖個澡,下來就能吃了。」
李三江:「行行行,可真是把我給餓到了。
劉姨:「今兒個主家不管飯?」
李三江:「錢給的多,但真信佛,席面上沒酒沒肉全是素,吃得不得勁吶。」
洗完澡,一身清爽地下來,李三江往自己座位上一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美美地砸吧一口。
雖然小遠侯因為忙,和細丫頭有一陣子沒能回來了,但家裡一點都不顯冷清,壩子上擺了好多張小板凳。
李三江很享受這種熱鬧,人啊,就是越老越怕寂寞。
見孩子們還沒出來吃飯,李三江舉著筷子大喊道:「細那康子們,吃飯了,嗚嘞嗚嘞嗚嘞~」
被搶了活兒的劉姨端著湯從廚房裡走出來,笑道:「三江叔,你這是喚豬崽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