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證龍王
第726章 證龍王
趙毅曾對著這罐飲料,晨昏定省般祈福:希望姓李的能在喝汽水時被嗆死。
李追遠接過飲料,在手中轉動,沒急著喝。
趙毅:「怕了?」
李追遠:「嗯。
「」
趙毅:「這點詛咒,對你而言毛毛雨罷了,不算什麼。」
李追遠搖搖頭,把噴碼一側展示給趙毅,很認真地說道:「它,過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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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上面所承載的詛咒之力,過期飲料的危害,更讓李追遠感到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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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如今練武后的體魄,大部分毒都能輕鬆排解,但長時間身體贏弱的走江慣性,讓他一直很注意養生。
趙毅:「哈哈,是我沒注意到,真不好意思。」
李追遠:「有沒過期的麼。」
趙毅:「沒了,早知道離開村里前,應該偷笨笨的零花錢再買一罐帶著。」
李追遠舉起手。
阿璃從登山包里掏出一罐,丟了過來。
「啪!」
穩穩接住後,李追遠將兩罐倒扣在一起。
黑色,從過期的轉移至沒過期的。
「噗哧!」
開罐,沒用吸管,李追遠對嘴喝了一口。
詛咒之力發作。
李追遠又連續喝了三口,皆安然無恙。
少年沒有主動化解詛咒,這些詛咒的的確確在他身上附著和生效了,卻又似乾冰,悄然揮發得無影無蹤。
李追遠:「它不會讓我嗆死的。」
趙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李追遠繼續道:「它很理性,它就是理性本身。」
它不會製造意外讓自己身死,因為再高明的意外,其成功率,都遠遠不如讓自己平平安安活到老死。
趙毅:「正因為知道這玩意兒沒用了,我才拿出來請你喝。」
李追遠:「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9
趙毅:「這就好,好歹那麼多個日夜牽掛。」
李追遠:「你不是要單挑麼,可以單挑得更公平些,你不用下面他的力量,我也不用上面它的力量。」
趙毅:「這可不行,你不用它的力量,那我還和你較什麼勁?
已經很不要臉地占了你很大便宜了,再削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來吧,痛痛快快打一場,就按你現在的狀態,別留手,你盡興,我也盡興,咱也過一把戰天道的癮!」
李追遠點點頭。
趙毅指向江面,道:「這可是我家別苑,以後開會還得用,禁制被掀開尚能修補,要是把這兒徹底打爛了就完全毀了。走,咱們去江面上打。
說完,趙毅邁步走向江面。
李追遠跟了上去。
廣場與樓上,所有目光與魂念,全都隨著二人的身影移至江面。
今日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將傳遍整座江湖,事實上,廣場上不少身影已僵立不動、泛著幽光,這是在於現實中進行二次投影、向周圍人呈現。
李追遠與趙毅的這一戰,關係到當代江湖的格局。
雖然,沒多少人認為趙毅能贏。
就連二樓先前誇讚過趙毅的外隊們也對趙毅不抱什麼希望,因為他這次選擇的對手是小遠哥,甚至連趙毅本人都清楚,自己贏的希望無比渺茫。
二人一南一北,立足江面。
「嗡。」
超規格生死門縫開啟,洞察推演之力外溢。
以趙毅為圓心,一股無形的風向外席捲,不僅填充至當下每個角落,還兼顧過去與未來。
和姓李的打架,你不能有絲毫掉以輕心,必須要將所有細節都做到極致,任何一丁點破綻,都將招致自己被一招脆敗。
李追遠目光一凝,蒼穹之上,天道之眼再度向下垂眸。
頃刻間,趙毅剛剛外擴出的生死門縫之力被瘋狂壓縮,他失去了大部分感知與探查,僅能護住自己身前三步。
跪在廣場地磚上的盲姑擦去臉上血漬,感嘆道:「他好強。」
重傷狼狽中的白軒與卜之望一同看向盲姑。
二人知曉,盲姑指的是趙毅,因為那位的強大,無需重複。
天道之眼睜開時,盲姑的黑暗被瞬間撕碎,可趙毅,卻能扛住那天道目光。
此間差距,一目了然。
盲姑:「我懷疑,我們三個聯手,同樣也打不過趙兄。」
白軒:「未必。」
卜之望:「不見得。」
趙毅舔了舔嘴唇。
此刻處境,讓他想起了在西域秘境中,姓李的龍王戰後對決舊天道時的場景,當時姓李的也是被如此壓制。
趙毅開口問道:「倘若當年秦公爺未能將舊天道鎮壓,讓其得以自由,是不是就是如此氣象?」
李追遠搖搖頭,回答道:「同樣是天道人間行走,我比它————強多了。」
趙毅:「那你姓李的,豈不就是古往今來,這天下第一大邪祟?」
李追遠:「確實。」
趙毅:「確實個屁,跟你開玩笑的,在我眼裡,你是這第一大邪祟的鎮壓者。」
李追遠:「你還要聊多久,還沒能推演出那一絲取勝路徑麼?」
趙毅:「他媽的,那一絲取勝路徑,得由你主動衝過來打我啊,你不動手我只能和你繼續嘮嗑嘍!」
李追遠:「哦,你早說。」
趙毅:「我的錯,是我太生分客氣了。」
李追遠站在原地沒動。
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一時間,江面激盪,在趙毅身後,由江水凝聚而成的龐大機關法身立起,是齊春秋的模樣。
這並非是李追遠在向齊龍王致敬,而是機關法身模樣本身亦蘊藏至理,浸潤著齊龍王一生打磨;保留其原貌能發揮出機關法身最大威能,說明李追遠不考慮觀賞性,在對趙毅全力以赴出手。
卜之望張大嘴巴。
他知道那位先前對自己留手了,但沒料到那位留了這麼多,他是機關行家,清楚這座機關法身的凝聚,意味著什麼。
堪比昔日那位機關龍王「復活」,再現人間。
趙毅:「還怪我不早說,我說了你也沒衝上來啊,還是隔空干我!」
他明面上之于姓李的最大優勢,就是他的體魄更強,姓李的不能動用《黑皮書秘術》
去吞,就算效率再高,也是需要時間去灌注。
此時,面對這尊從自己身後立起的可怕機關法身,趙毅將墓主刀向下,捅入江面。
儺戲傀儡術!
他的傀儡術,源自於玉龍雪山下與姓李的一同「上課」,可謂同源。
但以傀儡術對傀儡術,聽起來很過癮,但同一秘法或同一大道,他無法擺脫被姓李的蓋壓一頭的局面。
所以————
「吼!吼!吼!」
三聲蛟吟自江面之下傳出,它們騰躍而起,纏繞向機關法身。
這是自高郵湖封印遷走的三具蛟屍,趙毅將它們煉製為傀儡。
齊春秋機關法身發力,想要將蛟屍崩斷,三具蛟屍當即被撐開,隨時會破碎。
可隨著趙毅刀鋒一轉,三條蛟屍骨節先是脫落、再迅速拼接,三化一、成大蛟,其下半身繼續纏著機關法身,上半身則張開巨口,噴吐出洶湧屍氣。
「齊龍王」奮力掙扎,但越掙扎,大蛟的下半身就嵌入得越深,幾乎形成了一種融入綁定。
噴出的屍氣中也裹挾著水汽,這是集采機關之力再攻機關本身。
憑空捏出的傀儡自是無法抵得過貨真價實的上品材料,李追遠放棄對「齊龍王」的灌輸維繫。
「轟!」
機關法身龜裂、變色,最終於不堪重負後,分崩。
大蛟傀儡軀體延展,似一座漆黑山嶽,矗立江面,威勢浩蕩。
卜之望:「我現在也認為,我等三人聯手也打不過趙兄了。」
他理解了盲姑先前的惆悵,自己傾注心血所擇選奮發的主道,在對方那裡,只是一路分支。
原來,除了那位之外,還有一人,也一直凌駕於同代江湖。
漂亮拆招破局的趙毅,臉上沒有絲毫輕鬆,他一揮手,大蛟入江,再次浮現時,就載著他向李追遠衝去。
趙毅主動發起了攻擊,不是他飄了,而是自己辛辛苦苦制出的大蛟在被自己喚醒後,正逐步脫離自己的掌控。
就像————自己手下的阿靖,這條大蛟傀儡,翻起了白眼,快要姓李了。
與其等它淪為它人嫁衣,不如趁著自己還能指揮得動時,發揮其價值。
趙毅腳踏大蛟,來勢洶洶。
李追遠雙手攤起,微微上移。
剎那間,一道道粗壯雷霆自江面下竄出,在遠處望江樓眾人眼裡,這一片江域變成了可怕雷場。
趙毅駕馭著大蛟傀儡穿行其間,偶有雷霆擊中,也只是在大蛟身上轟出一個小坑。
但這江下之雷只是拋磚引玉,空中血雲凝聚,受到牽引後,降下一束束血色驚雷。
「咔嚓!咔嚓!咔嚓!」
這種雷,大蛟傀儡扛不住,它迅速分裂,散落江中,想再使用得重新打撈回去修補拼接。
趙毅奔行於蛟身,借著慣性縱身躍起,同時氣門開啟,一束束血色驚雷被他強行吸納入體,與他體內本就有的令家雷池之力產生激烈地碰撞摩擦,血霧溢出、筋脈脆裂,可也由此,讓趙毅獲得了堪比氣門全開的駭人增幅。
趙毅策蛟揚刀!
這一刀,沒有刀意,也無罡氣,純粹是把自己體魄當做支點,壓榨出最極致的速度。
白軒嘴唇發白。
他無法具體形容起這一斬,他施展不出來,也接不下。
李追遠也接不下。
少年有諸多強大手段,可無論用哪種手段應對,都無法將刀鋒給擋在外面,這一刀在此等距離激發出來,就必然會傷到自己。
早已準備好的縮地成寸術法被啟用,李追遠身上氣息後移,身軀即將撤退。
「啊!」
趙毅喉嚨里發出長嘯,秦氏氣門全開,體內雷霆盡數向後宣洩,他的後背被炸得血肉模糊,可速度也因此翻倍!
弱者揮刀向強者,必帶決絕。
正式交手一旦開始,他就耗不起,更玩不起,但凡有一絲想從長計議的念頭,不亞於直接認輸。
趙毅成功貼了上來,刀鋒對著李追遠的脖子劃至。
「姓李的,這一刀,我不可能讓你避開!」
少年身上縮地成寸術法消散。
李追遠停留在原地,他沒動。
趙毅瞳孔一縮。
姓李的不按常理出牌,他壓根就沒想躲!
李追遠的右手向前伸出,抓住了墓主刀。
「噗!」
右手皮開肉綻,自掌心襲來的劇痛襲遍全身,甚至觸及五臟六腑。
他流血了,他受傷了。
少年目光雖冷冽,可嘴角卻泛起輕微弧度。
天道不能受傷,不能見血,可他李追遠從未將自己視為天道,他是「李追遠」,李追遠————打架能受傷。
誠然,李追遠可以選擇後退,去追求無傷亦或者儘可能把傷勢壓低,在趙毅推演中,過去的李追遠一定會這麼做,姓李的對低本高效有著一種極強偏執。
但這次,少年選擇的是最剛猛直白打法。
不僅能扼殺掉趙毅接下來的追擊發展,還能從這一節點,開啟對趙毅的正式壓制。
簡而言之,李追遠知道趙毅有一線勝機,而少年為了抹掉此一線,甘願下這血色泥沼,和趙毅一同在這爛泥里打滾。
什麼叫尊重?
我一個連過期飲料都不願意喝的人,卻寧願受傷流血,也要把你的勝算斷絕。
這,就是你趙毅在我心底的地位,你值得我這麼做!
刀鋒刺入姓李的掌心,卻無法再深入了。
姓李的流出的鮮血,演化為這世上最高等之禁制。
這一方天地之勢,已被轉化,即將對自己施加最無情的擠壓排斥。
趙毅清楚,自己得後撤了,他是可以和姓李的近距離僵持下去,對拼手段,可拼得越多,他的局面就會越絕望。
趙毅身後,浮現出趙常侍虛影。
趙常侍在笑。
他覺得陽間的這個自己一定是瘋了,可他又很享受這種瘋癲感,這讓他重新撿起當「趙毅」的感覺。
他感到欣慰。
我在陰間一步步往上爬,走上那高位,做那趙高;
你在陽間,得替我有生機地活!
趙常侍雙手一拍,沉聲道:「黃泉奔流!」
墓主刀內黃泉傾瀉而出,想要以陰陽之阻隔,將二人分開,給陽間的自己拉出後撤再行組織的距離。
但下一刻,李追遠向前邁步,跨過這陰陽分界。
趙常侍:「酆都地府已融入天地規則,他也因此穿越陰陽不受限。」
好在,時間與距離都成功爭取到了。
然而,李追遠卻並未止步,掌心所嵌的墓主刀被他攥緊,滴淌而出的鮮血模糊了那道黃泉分解。
李追遠:「陰陽混沌。」
在這一方區域裡,陰陽扭曲,生死模糊。
黑龍不在,李追遠純靠體魄無法負擔起能追上趙毅的速度,但少年卻自生死陰陽間,取了一個捷徑。
李追遠追上了後退中的趙毅,這次,換他揚起刀。
趙毅眸光一閃。
墓主刀發顫,反抗起來自少年的掌握。
這把刀,竟被趙毅重新認主,它已不再屬於墓主人,只屬於趙毅。
饒是少年身上天威加持,然龍王佩刀格局已成,刀如主人、亦如歷代龍王,不向天道屈服。
可以毀了它,可以封禁它,卻無法使用它。
天上還未散去的血色雲層,眨眼間濃縮為先前三分之一,一道比之前所有都要粗壯強勢多倍的血色雷霆,轟然落下。
李追遠鬆開手,墓主刀「嗖」的一聲,回歸到他主人手裡。
他主人,想罵娘。
因為姓李的把那可怕的血雷,與這把刀牽引到了一起。
刀歸,雷至。
「轟!」
趙毅被這道雷霆擊中,重重砸入江面之下。
李追遠不給趙毅喘息機會,帶傷的右掌下拍。
這一塊區域內的江水即刻沸騰,形成一個驚人漩渦,趙毅被強行擠了出來。
李追遠看都不看這衝出來的趙毅,轉而繼續引動瞬發陣法,對著腳下江面連續布置與激發。
飛出來的趙毅就算向自己衝來,少年也完全不理會,只心念一動布下一防護格局將其屏退,這是假的,是趙毅的人皮。
終於,真正的正主被逼了出來,是沒有人皮、通體只剩骨骼與血肉的趙毅。
「呵呵呵!」
血肉之軀里發出暢快的笑聲。
自打從西域回來,在南通受了秦公爺那一拳,至今日,他趙毅在江上走得那叫一個順風順水,全無敵手。
此刻,再次被逼迫以這種形象示人,讓他找回到以前和姓李的一起走江面對大劫難時的味道。
趙毅血肉眉心間,有一道裂縫,這是他那超規格生死門縫的本相。
李追遠掐印,趙毅被迫跟著掐印。
須臾間,雙方在陣道、禁制、風水等等大道上進行對拼,江水蒸發成霧,釋出無盡流光溢彩。
這會兒,哪怕是望江樓二樓的外隊們,想要靠近這裡,涉足的一瞬,就會死得不明不白。
除了羅曉宇還端著杯子,其餘人都站在二樓窗台邊,仔細觀察著這一奇景。
廣場上的投影們,則將這震撼一幕,向整座江湖進行傳遞。
秦叔也在看,視線中全是花里胡哨。
秦公爺比秦叔好些,雖然也看不懂,但身上各處不斷發癢。
他的這具體魄,在自行調整,以應對此等高頻出現的諸多大道手段。
自這裡,就能看出秦叔與秦公爺的差距,亦是秦公爺與正常龍王間的差距。
秦叔尚停留在以秦家體魄硬抗萬法的階段,而秦公爺則可以主動隔絕萬法侵襲,相當於在一定程度上,把秦家人對精神系手段的屏蔽能力,做了更為廣闊的鋪散。
令五行:「全能龍王本就史上罕見,這一代,有兩位。」
陶竹明:「不準確,趙兄出手即搏命,這是被小遠哥逼迫地對拼大道,趙兄雖是全能,可小遠哥是全精。看似在僵持,實則是趙兄在給自己挖墳墓,很快就要出結果了。」
令五行:「趙兄這架打得,憋屈哦。」
陶竹明:「是嘛,哪有咱倆上場痛快,不知者無畏。」
這場對決,步入尾聲。
如棋盤落子,已不剩幾處空格。
趙毅被層層壓制,封堵住一切。
李追遠仍在結印,趙毅的手,卻動不起來了,他身上像是纏繞著無數絲線,給他包裹得嚴嚴實實,再強行有所動作,這些絲線就會化作世間之最鋒銳,將他身魂一併湮滅。
但趙毅,沒喊認輸,他的眼裡,依舊戰意充沛。
李追遠抬起下顎,眼眸中光影流轉,一隻巨眼浮現在趙毅身下,幾乎截斷了這寬闊江面。
這是少年以前就很喜歡用的一道瞬發陣法,只是現在,巨眼上散發著天道之眼的氣息,讓其禁錮效果遠超過往。
李追遠中指與大拇指扣起,這一記響指只要打出,趙毅將徹底從這世上被抹去。
沒有問話,沒有遲疑,更沒有不忍,是你趙毅自己不認輸,那出於尊重,認為你還有後手,我只能繼續我的下一步動作。
「啪!」
響指發出。
巨眼將帶著趙毅一同消散。
可就在這一刻,趙毅身上的血肉開始消融,匯聚於生死門縫,朝向天空。
在西域秘境中,舊天道想回天上時,曾被趙毅以超規格生死門縫攔截過。
但那次,是有趙老漢為其做獻祭,才讓那超規格生死門縫得以完全開啟。
這次,是趙毅自己獻祭自己。
「姓李的,沒辦法,如果是切磋,我不可能贏你;唯有把我這條命壓上,才能博得那一絲勝算。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卻還沒做,我還有很多牽絆,直到先前站在廣場中央時,我還在猶豫究竟要不要拼到這一步————
哪怕和你一同走向江面時,我也沒做好決斷,但對不起,打著打著,我就對你那天道氣息,感到好厭煩!
他媽的,老子無所謂了,就要爽這一把!
甭管你是站在江上,還是立在天上,我趙毅,都敢上來!」
超規格生死門縫再次被開啟,天人隔絕!
李追遠過去重新整合梳理的新實力,在此刻失去了寄託,少年在這一瞬,所有外在手段以及防禦,都陷入了停滯。
兩套模版,需要做切換,而剛才與趙毅進行的大道對拼成了負擔,遲滯了切換速度。
也就是說,少年現在是最虛弱的狀態。
江水下,趙毅那破裂皮革、裹著墓主刀飛出,在最精妙的節點,持刀斬向李追遠。
阿璃、潤生、譚文彬與林書友,全部神情一震,他們都沒料到,這場本該沒什麼懸念的對決,竟然會發展到同歸於盡!
秦叔下意識想出手干預,卻已來不及。
秦公爺抬起手,他來得及,卻又停住。
並非是他在思考猶豫,計較什麼規矩,他根本就沒顧得上思考,只是頭皮發麻感,再度襲來。
秦公爺轉身,面朝西方,雙拳握緊,目光深邃。
李追遠神情平靜,一點都沒有生死一線的慌亂。
因為皮革趙毅雖持刀砍來,卻用的是刀背,而不是刀鋒。
這一刀,能將自己砸重傷,卻殺不死自己。
趙毅制出同歸於盡局面,卻沒想同歸於盡。
準確地說,是趙毅拼著他自己身魂俱滅,也要強行秀一把帥的。
趙毅:「姓李的,記得認我那還在娘胎里的倆孩子做乾兒子!」
「咚!」
李追遠指向趙毅皮革,皮革崩潰,墓主刀遠遠飛出。
血肉趙毅身下本該失靈的巨眼,恢復運轉,桎梏進一步加深,將趙毅獻祭進程給強行封住。
趙毅:「嗯?」
不是,老子明明隔絕了此地天人感應,怎么姓李的完全沒受影響,依舊能動用天道之力?
李追遠抬腳,一步邁至巨眼陣中,來到趙毅身前。
少年左手食指,抵住趙毅眉心,幫趙毅穩住身魂;同時右手向後一抓,剛被自己打成碎片的皮革被拘回,少年右手有傷,皮革也因此染上少年鮮血,被少年重新打入趙毅身體,雖破破爛爛,好歹又有一層皮掛在身上了。
至於美觀問題————讓梁家姐妹根據她們自己的審美來給趙毅做縫補吧,少年不打算越俎代庖。
趙毅完全不在乎眼下如此殘破的自己,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
李追遠回答道:「你現在封天人感應沒用,因為我的本體還在西域,處理魏正道遺留下來的屍體,他,還沒去天上。」
趙毅:「————」
李追遠:「所以,你封錯了方向,應該封我的西方位。」
趙毅:「姓李的,你李蘭阿姨的!」
李追遠揮了揮手,消解掉四周所有禁制與波動,域被展開,二人得以安穩坐在江面上0
順帶,也向望江樓那裡的夥伴們示意自己安好,也讓秦叔停止衝刺。
李追遠看著自己受傷的手掌,道:「你做得很好了。」
趙毅:「你早就推演出我會這麼做?你故意引我入節奏。」
李追遠搖搖頭:「沒推演出來,至少,沒推演得清晰,因為我沒想到,你會願意做到這一步,你————瘋了麼?」
趙毅:「我也不知道,可能確實是上頭了吧,也真的是瘋了,就像西域秘境裡的那些龍王們。」
李追遠:「你是對我使用天道之力排斥?」
趙毅:「這不是你的錯,你本可以變得更強大————好吧,但感情上還是覺得怪怪的。」
李追遠:「我梳理修行這個,是為了自保,我怕自己會出意外,我不光是為自己而活,我得為在乎我的人而活,除此之外————我還欠了一大筆國債。」
趙毅:「理解,不修行到天下無敵,人就很難有安全感,我懂你。」
李追遠:「但這種天道之力,的確不適合頻繁出現在江湖上,所以,以後鎮壓江湖邪祟這種事,還是得由你去負責忙碌。」
趙毅:「抱歉,姓李的,我輸了,我當不了龍王了,哎呀,哈哈,沒辦法給你跑腿了。」
李追遠:「你沒輸。」
趙毅:「我輸了,你已經擊敗了我。」
李追遠:「輸贏不是你能決定的,得靠裁判來判定。」
趙毅:「裁判?」
李追遠:「你其實已經拿到平局,因為按天地規則,天道應當在天上,而不是在人間;因此,理論上來說,我已經被你同歸於盡掉了。」
趙毅伸手,用力攥住李追遠的手:「你————故意的?」
李追遠不置可否地回答道:「我說過,我無法推演出你會捨得同歸於盡。」
雖然那一刻斬向自己的是刀背,但那是因為趙毅不想殺自己,他要斬的,是天道臉面。
敢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向天舉刀,儘管尚無龍王之名,卻已有龍王格局與擔當。
裁判來了,但裁判被攔住了。
秦爺爺,又干起了他這輩子幹得最久的老本行。
對秦爺爺而言,他真的很難接受,天道人間行走在這裡就算了,天道本身,竟也還在人間。
李追遠知道,本體是片刻都不想在人間多待的,他應該不想和自己呼吸同一片人間下空氣。
可實在是沒辦法,魏正道留下的那一攤子,得由他來收拾,不處理乾淨,天知道千百年後會演變出什麼東西出來。
李追遠開口道:「爺爺,請讓一讓。」
秦公爺側過身,將身位讓開。
自西方而來的意志得以穿行而至,緊接著,又扶搖直上,蒼穹中,一隻眼睛的虛影呈現而出。
它並非來自於術法,也不是「天道目光」的感官修辭,甚至都不算是擬人,而是在白描陳述。
天道的眼睛,真的睜開了,也看向了這裡。
它落在了趙毅身上。
「轟隆隆!」
天雷滾滾,威壓四方。
裁判來了,裁判在宣布結果。
望江樓廣場上,一眾投影紛紛顯露出驚愕與激動:「龍王加冕,這是龍王加冕!」
望江樓二樓,外隊們也都目露訝然,就連羅曉宇,也終於捨得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李追遠讓開位置,想讓趙毅獨自籠罩在天道之眼的目光注視下。
但很快,蒼穹中出現第二隻眼睛,它的目光,落在了李追遠身上。
李追遠:「你好煩。」
少年早就確認了自己已成為龍王的事實,但他沒向江湖公布,無它,不公布就能方便偷懶。
可很顯然,本體不希望「心魔」能如此悠閒。
既然讓你活在這人間,那你就得幹活。
你不公布,那我就將你的龍王身份,公之於眾!
「兩道天道目光,這是————」
「雙龍王,這一代有雙龍王!」
趙毅雖受重傷,但他的氣息卻在發生著某種質變,他正在接受天人感知降臨己身,也就是歷代龍王秉持天意的由來。
李追遠很淡然,他沒什麼變化————他也沒有再去變化的餘地了,不存在進步空間。
然而,就在這時,李追遠忽然察覺到趙毅身上除了氣息變化外,還額外多了一層東西0
當趙毅眼眸睜開時,天道目光也隨之出現了輕微程度的同步變化,只是有點滯後。
這意味著,本體————新天道下放的不僅僅是天意,不再是由它為主的單方面感知下放,而是將感知同步於龍王。
換言之,自趙毅這一代起,龍王將可以代表人間,與天道一同,俯瞰天下,非是合作,而是在位格上,平起平坐。
龍王能憑此,更好地觀察天道的狀態與動向,而天道對人間的所有干預與調控,都將處於龍王的視線中;這是舊天道所不允許更無法忍受的,但新天道無所謂。
這不禁讓李追遠回憶起,自己曾經和本體「在一起」的時光。
本體這是把以後的一代代龍王,當做他的一代代新「心魔」。
本體只需像過去一樣,待在精神意識深處的村里,做他的雕刻,研究他的規則,至於外面的事,交給「心魔」去應對解決。
李追遠:「你比我還會偷懶。」
趙毅的目光先望向空中,又平視四周。
李追遠也做了一樣的動作。
蒼穹上的兩隻天道之眼,掃向四方。
此刻,所有這一代江上剩餘還未二次點燈的人,都感知到了李追遠與趙毅的氣息。
走江到這一步,餘下的人已經不多了,最後的精華都被趙毅請到瞭望江樓里赴宴。
但世上總不乏漏網之魚,也有些運氣很好僥倖的存在,他們若此刻堅定本心,那這一代走江仍需進一步收尾,若就此心生退意,那他們的燈,就由此熄滅。
像白軒、盲姑和下之望他們,就在這一刻產生了這種深刻警兆。
他們本就打算要二次點燈的,只是還未來得及走流程,要是他們忽然「失心瘋」想反悔,那等待他們的,就是李追遠與趙毅定點找上門,問你:服不服?
餘下寥寥,皆望風披靡,兩隻天道之眼化作氣旋,轟然落下,砸在李追遠與趙毅身上。
李追遠沒什麼特殊感覺,像是對著鏡子照了一下自己。
趙毅的氣息則在此時一舉攀至巔峰,他雙手負於身後,哪怕他現在人皮殘破不堪,可他的目光卻似世上最為凌厲威嚴的劍,睥睨全場。
壓得望江樓上下,無論是投影還是二樓眾外隊們,都不敢直視。
趙毅放在背後的手,對李追遠招了招,意思是給他一個面子,陪他一起人前顯聖、孔雀開屏。
李追遠:「活兒你干。」
趙毅:「好!」
李追遠抬起頭,另一道龍王目光降臨,形成二重威壓,震懾全場。
二樓諸外隊們紛紛朝著李追遠與趙毅所在方向行拜龍王禮。
廣場上的投影們,即使是仇家,在此時也都規規矩矩無比絕望地把禮行完。
聲浪齊整,肅穆有序:「吾等拜見龍王!」
「吾等拜見龍王!」
好消息是,趙毅成了龍王,壞消息是,這一代龍王竟然有兩位,更壞的消息是,他們之前一直期盼著新龍王能和老龍王對上,但他們眼睛沒瞎,已看出來這兩位龍王關係好到不一般。
他們更不知道的是,他們已經簡在王心。
趙毅:「有這天意感知」的便利,找仇家就更簡單了,想逃出漏網之魚都很難,就是費點事兒,好在,咱們如今也不缺人手。」
李追遠:「你的仇家?」
趙毅:「鏡夢裡的我跟我提過要求,要幫鏡夢裡的笨笨報仇,再說了,你是我未來倆孩子的乾爹,我這也算是給我乾親家報仇。」
李追遠:「我沒答應。」
趙毅:「那是我的遺言,你能不答應?」
李追遠:「可你還活著。」
趙毅:「記帳記帳,先賒著,行不行?」
李追遠:「好,我記下了。」
秦叔向李追遠與趙毅行禮。
李追遠沒動。
趙毅向秦叔還半禮。
秦公爺開口道:「李兄,趙兄。」
李追遠、趙毅:「秦兄。」
秦公爺:「我老了,這座江湖,以後就靠趙兄守著了。」
趙毅:「請秦兄放心,龍王之責,趙某責無旁貸!」
交流完畢,趙毅向前踏出一步,向望江樓廣場宣告道:「十日之後,於此召會;趙某,有些話,想對這座江湖說說!」
眾人清楚,這是新龍王,要向江湖立規矩,屆時,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都得來觀禮,誰敢不來,可能就會沒頭沒臉。
「吾等,謹遵龍王令!」
望江樓的那場大會,李追遠沒去,譚文彬作為龍王船頭吆喝,代為出席。
新規矩需要以血來澆築,趙龍王在會上,沒提「自今日起」,也沒說「既往不咎」,他拿出一本厚厚的帳冊。
很難以想像,龍王居然會成為污點證人。
如果說以前秦公爺與柳奶奶是報私仇登門的話,那麼趙毅所做的事,就是聯合這座江湖進行「公審」,他太擅長這種事了。
可以預見,即使將由他親自掀起一場可怕的腥風血雨,但他以後在江湖上留下的名聲,肯定要比柳清澄要好得太多。
柳奶奶在家帶起了孩子。
她打牌時,秦爺爺就站在她背後,抱哄著秦澄。
這孩子自小就皮,哭聲嘹亮,可每次只要秦爺爺一抱,再用他那粗糙的大手輕拍,馬上就不哭了,還會笑。
不過,讓兩位老人有些擔憂的是,家裡已接連誕生好多寶寶了,但小遠與阿璃對嬰孩的興趣,一直是淡淡的,從不主動逗弄。
倒是笨笨,不管每天修行得多累,都會雷打不動地抽出時間,在每個孩子跟前都看一眼。
九江。
阿靖坐在馬路牙子上吃著冰棍,徐明撐著一把遮陽傘,正在給拾掇菸絲。
——
徐明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
他最早跟隨趙毅,是想著能混一點功德,等浪花強度提升後,他這個扈從隨時準備跳車。
誰成想,自己竟然能一混到底,不,是到頂!
「嘿嘿————」
阿靖:「徐叔,你在笑什麼呀?」
徐明:「笑我自己命好哦,最早幾批跟著少爺的人,除了早就在南通退休養老的老田,就我一個活下來的,而且是從頭活到尾。」
阿靖:「徐叔,你吃冰棍不?我這裡還有一根————嗯?」
阿靖嗅起了鼻子。
徐明:「阿靖,有邪祟?」
居然有邪祟來擾亂考場,而且是龍王在考試的考場?
阿靖:「徐叔,不是邪祟,咦,剛才還聞得到,現在又聞不到了,應該是我最近冰棍吃多了感冒了。」
路旁一輛吉普車內。
薛亮亮歉然道:「小遠,怪我,之前有項目耽擱了,沒能及時來辦好提前錄取。」
李追遠:「亮亮哥,他分數肯定沒問題,到時候直接填志願錄取也一樣。」
薛亮亮:「你對他這麼自信?難不成他能和你一樣,也考個狀元?」
李追遠:「他會控分,不會拿狀元,復讀生狀元太顯眼了。」
薛亮亮看了一眼阿璃腳下放著的大包,問道:「這些是什麼?」
李追遠:「教材書,還有我出的畢業設計。」
薛亮亮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李追遠:「亮亮哥,他出來了,你下去吧。」
薛亮亮:「你不和我一起?」
李追遠:「我下去了他會跑,亮亮哥你先下去見他,記住我教你的話。」
薛亮亮:「呵呵,行。」
薛亮亮下車後,李追遠雙手掐印,和趙毅抵消掉彼此洞察感知。
結束鈴還沒響,但趙毅已提前交卷離場往外走了。
這是最後一門科目。
高考對他而言自是不可能有壓力,他考慮的是該報考哪裡的大學、學哪個專業,這個目前還沒具體頭緒,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絕不會是金陵。
考完了,可以回山了。
看著考場外馬路邊坐著的阿靖和徐明,趙毅笑了笑,本來梁家姐妹也想來送考的,被他否掉了,有身孕在身還是在家休息為好,她們不是劉姨————嗯,主要是自己不是秦叔。
依他小時候的情況看,自己的孩子怕是得體弱多病,罷了,等生下來後丟南通,讓姓李的去幫忙調理。
剛跨出考場警戒線,趙毅就看見有一個人站在門口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
怎麼可能,他在這裡,自己怎麼會沒有提前察覺?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襲來。
不好!
趙毅準備逃遁,不想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可當他橫挪一步時,吉普車內,李追遠也同樣橫挪一步;接下來趙毅的所有動作,李追遠都同步執行,二人隔空僵持兌子。
李追遠僵坐車內,趙毅僵站在原地。
兩位當代龍王,像是小孩過家家似的,玩起了「一二三木頭人」。
趙毅立刻傳訊給阿靖,讓他來抱自己離開。
吉普車內,傳來李追遠的聲音:「阿靖,我要吃冰棍。」
阿靖驚喜道:「遠哥!」
趙毅又迅速傳訊徐明,讓他揚起風遮蔽普通人視線後,用藤蔓把自己捲走。
徐明剛將雙手貼在地面,就驚訝地發現自己身前地上有幾塊血瓷片落在那裡,更遠處,出現一道紅衣女孩身影。
「額————」
徐明收回手,指著自己手裡的傘問道:「秦璃小姐,外面曬,這把傘給您用吧?」
趙毅:姓李的,你要搞什麼東西!
李追遠:來收你賒的帳。
趙毅:我們之間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李追遠:是啊,那你跑什麼?
薛亮亮快步上前,雙手握住趙毅的手,誠懇道:「趙同志,國家建設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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