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第6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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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潤生:「這對你有影響麼?」

  趙毅點點頭:「影響非常大。」

  諸多手段無法施展,退一萬步說,就算趙毅的風水造詣比不過正統柳氏,可他也能照貓畫虎,輔助自己疊勢的同時給潤生削一削。

  光這一項此消彼長,就是一大無法忽視的優勢,善風水之道的武夫,乃江湖罕見異類,堪比會上樹的母豬。

  假潤生:「那你把這裡修復好了,我們再打。」

  趙毅搖搖頭。

  假潤生:「我是覺得在這種環境下和你打架,對你不公平。」

  趙毅:「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我不知多少次曾將對手設計入自己所掌控的環境再將他們解決,不能輪到我自己時,就開始喊不公平。

  假潤生:「你是認真的。」

  趙毅:「我是認真地想和你打一架。唉,我這人天生心眼兒比人多條縫,難得碰上這種機會,可以把一切心思都放下,專注於拳頭上。

  來吧,不要覺得你是在欺負我,潤生侯,咱倆誰的拳頭更硬,還說不準呢,哈哈!」

  大聲喊完話後,趙毅放低聲音,自言自語:「姓李的,我現在懂你在明家禁地時的————那種快樂了。」

  聰明也是一種累贅,你會忍不住去照顧與利用方方面面,這種慣性的齒輪運轉久了,想停下來都會產生負罪感。

  而當其它路徑都被堵死時,你反而能順理成章地拋去所有雜念,回歸最原始的純粹。

  趙毅,是一邊不滿於當下環境,一邊又愛死了它的單一風景。

  「轟!」

  潤生雙拳攥緊,氣門開啟的轟鳴,壓住四周的飛沙走石。

  趙毅雙手負於身後,抬起下顎,一團團氣旋以他為圓心蕩漾,安撫周圍狂躁的風沙。

  潤生身上鎖鏈散開,似在這塊區域布上猙獰傷疤,緩緩蠕動,冥冥中,像有一塊巨大的無形磨盤,被他扛肩拉動,將碾壓身前一切。

  趙毅蛟皮道道外放,翩翩絲舞,瀟灑蕩漾,仿佛廬山瀑布垂掛,注入深淵。

  都是秦家傳承,亦是秦家體魄,二人卻一個剛猛暴戾,一個水韻柔和。

  「吼!

  」

  潤生死倒氣息濃郁,口中吐出黑色怨念,三條粗壯的蛟影昂揚而起,俯瞰趙毅。

  趙毅身後的魔氣,匯聚成一尊巨大的魔蛟,同樣不甘示弱地回以咆哮。


  論威勢賣相,趙毅遠勝潤生,但論質感,趙毅差了不止一籌,不,是足足差了一個檔次。

  潤生的路子仿的是秦叔歧路,且比秦叔還要歧得更徹底。

  趙毅這身秦家體魄,是李追遠「編織」的,李追遠無需走極端,行的是秦家正統。

  正所謂:邪道強一倍,正道弱三分。

  更甭提,趙毅是拾姓李的現成的,自帶一份隔膜與生疏,就像他之前面對陳曦鳶與彌生時的自信顛倒,凡是沒付出代價憑空得來的東西,都會呈現出一個特徵————虛。

  此時的潤生眼眸里尚存一絲清明,他側著頭,端詳著趙毅:「你太乾淨了,也太雜亂了。」

  潤生連秦家功法都看不懂,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但他能憑感覺,對這個狀態下的趙毅做出評判。

  太乾淨,是因為趙毅還端著;太雜亂了,作為武夫,哪怕趙毅刻意收心了,可溢出來的這點,也遠超正常武夫。

  趙毅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是不是想說,我這個樣子,很欠打?」

  潤生點頭。

  趙毅:「你打我噻?」

  潤生閉眼,等他再睜開時,身上膿水翻滾,僅存的那幾道蛟影入體,在他體內遊動,他變回了在窯廠下受封時的瘋狂狀態。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一上來————就奔著殺死你。

  下一刻,雙方身形集體自原地彈起,以極可怕的速度雙向奔赴,各自搶起拳頭。

  放在過去,趙毅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朝著潤生,堂堂正正地出拳。

  「砰。

  拳頭對碰到了一起。

  和前幾場擂台時的前期故意示弱、謀求後發制人不同,這次,趙毅,沒後退半步。

  他就站在原地,與潤生面對面,硬生生接下了潤生這一拳,不,是對轟。

  潤生身上蛟影竄游得更加歡快興奮,因為趙毅讓他成功疊起了勢,如果次次都將趙毅擊飛,那自己的勢也很難有效疊起來。

  「嗡!」「嗡!」

  雙方身上,都有一層勢的累加。

  區別在於,趙毅身上、尤其是對拳的右臂,還多出了一聲「咔嚓」,骨頭進一步開裂。

  當你根基有缺口時,哪怕只是一道細細縫隙,在重壓之下,也會迅速演變為蟻穴潰堤。

  雙方各自收拳,再出拳,依舊是誰都不避地直來直去。

  「砰!」

  第二拳後,又同時抬腿,對踢後,再一齊側身,各自肩撞。


  「轟隆隆!」

  滯後的轟響聲不斷發出,二人的交手速度並不快,稱得上是慢動作,但雙方各自牽扯起來的勢,卻在上方、四周乃至地下,高頻產生著最為激烈的對撞。

  他們本人,則更像是一方大勢所推出的代表,靠近這塊區域的人,會瞬間化作齏粉。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每次交手,都伴隨一聲骨裂。

  同輩中,能與潤生玩近戰肉搏的寥寥無幾,就算是陳曦鳶的域將潤生罩住,她也不敢立刻近身拿笛子去敲。

  趙毅雖然為此付出了巨大代價,可他卻仍支撐著這個場面,沒退沒崩。

  這足以說明,他之前交手時,就是故意藏著掖著。

  不過,當雙方的勢層層疊起後,潤生幾乎不受影響,可趙毅這邊的壓力,卻越來越大,似一場拔河,拔到一定階段後,他漸漸失去了對局面掌控。

  下一拳,趙毅被潤生對得失去重心,下一腳的對拼,更是讓趙毅完全失去平衡,但當潤生繼續貼上來時,趙毅非但沒避,而是在明知不應該的前提下,主動再迎。

  這是寧願身體承受更大傷害,也要保留住這份好不容易疊起來的勢。

  兩個「秦家人」之間的對決,誰的勢先卸了,就代表誰輸了。

  「轟!」

  趙毅向後倒滑,他沒有選擇放任,而是單膝跪地,單手向下一拍,五指死死抓住地面,在這堅硬的平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咔嚓————咔嚓————咔··————」

  密集的骨裂聲經久不歇,趙毅全身血肉如爆米花般外綻,更有多處區域骨骼碎片破肉而出,可他仍是緊咬牙關,與潤生一同再疊一層勢。

  未等趙毅重新站起身,潤生就撲了上來,一拳砸下。

  趙毅回拳對拼,其剛撐起的膝蓋重重砸地,周圍地面凹陷,他半截身子被砸入坑中,平台上蔓延出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龜裂。

  要知道,秦家祖宅前的這塊區域,一磚一石都非凡品、無比堅硬,此等破壞程度,足可見二人交鋒時的力道究竟有多可怕。

  鮮血染紅牙齒的趙毅,眼裡沒有絲毫閃躲與迴避,反而抬頭,對著占據大優勢的潤生獰笑道:「潤生侯,你是沒吃飯麼?」

  潤生收拳,雙臂橫舉,對著趙毅的腦袋夾擊。

  趙毅舉起兩隻胳膊,向外撐開。

  「砰!砰!」

  探出去的胳膊被壓回,變成護持在自己頭部兩側。


  「咚!」

  重擊之下,趙毅的腦袋被震成了血葫蘆,雙目更是凸瞪,幾欲爆出。

  趙毅:「潤生侯————你肌無力啊!」

  潤生抬腳,對著跪在自己身前的趙毅踹去。

  趙毅抬起雙肘。

  「啪!」

  雙肘被踹開,胸膛硬吃了潤生這一腳。

  似旱地拔蔥,趙毅整個人被從地面踹飛出去。

  尋常戰鬥經驗下,這種情況就得放任自己飛出、儘可能地散力,可趙毅剛飛到半空中,就以自己的勢壓自己身體,原地下墜,繼續全吃傷害,也要維持大勢不崩。

  「咔嚓————咔·————咔·————」

  倘若把趙毅的骨骼比作玻璃,它已裂得密密麻麻。

  趙毅:「你是真瘋還是假瘋,留情了麼,我怎麼還活著吶!」

  潤生再度衝上來,攻勢不斷。

  趙毅明明落入下風,攻擊基本都被潤生破開,可他就是不退,也不從長計議,而且嘴裡持續發出對潤生的譏諷嘲笑。

  仿佛,他就是故意把自己當沙包,來配合潤生進一步疊勢,二人的勢摩擦在一起,撕裂聲頻頻發出,連秦家祖宅門口的石像也紛紛塌碎。

  「砰!」

  再一次對拳中,潤生攥住了趙毅的拳頭,順延而上,抓住了趙毅的手臂,一記過肩摔。

  「轟!」

  這一擊,差不多可以宣告局勢勝負的鎖定。

  潤生膝蓋抵在趙毅胸膛上,舉起自己右拳。

  秦家體魄的特點,在於生生不息,趙毅能與潤生近身鏖戰這麼久,是真的將這一特性發揮出來了。

  可,也該結束了。

  接下來,樸實無華的拳頭會不停落在趙毅身上,秦家人能扛不假————可秦家人又不是不死之身。

  戰局外的真潤生看著這一幕,有些疑惑地低頭看著自己攥起的拳頭。

  在如此適合自己卻壓制趙毅的環境下,自己打對方,竟然打了這麼久?

  這幾乎顛覆了真潤生的某種認知,也顛覆了趙毅過往示人的形象。

  真潤生不禁懷疑起,假的自己,是不是無法發揮出自己真正實力?

  其餘被挑戰過的擂台,失去了禁制覆蓋,身處其中的人,只要不聾,都能聽到這邊的動靜。

  陰萌向這邊眺望,她知道,這是潤生在打架。


  陳曦鳶把手裡屬於自己的最後一塊點心吃完,她沒動供另一個假自己的份額,不滿道:「好氣啊,他沒認真和我打!」

  和潤生能對轟那麼久的趙毅,與自己打時,被自己一次次輕鬆擊飛。

  彌生拿著掃帚,掃去「自己」圓寂後的灰燼,裡頭沒有燒出舍利子,卻燒出了不少開裂的龜殼。

  這像是某種占卜,彌生以前是不懂這些的,他在青龍寺里時也沒人教他這個,但在狼山開店時,卻受楊半仙薰陶很多。

  比如一些基礎的占卜相,彌生現在是懂了點。

  「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置之死地而後生。」

  龜蛋山上,阿璃睜著眼,觀看著這場對決。

  李追遠:「他是計劃之外的意外多了,現在乾脆破罐子破摔,把原本打算用來對付你的方式,用在了潤生這裡,求一個最後痛快。」

  阿璃目露疑惑。

  李追遠:「他不稀罕完全吃心魔留下的現成的,他要學秦力,以他的方式,走一條無法復刻的歧途。」

  阿璃疑惑的不是這個,而是面前的少年,雖然是以本體的口吻在說話,可她知道,這是她的小遠。

  女孩眼角餘光掃向地上那具潰爛的屍體。

  她明白了,本體還在那具屍體裡,沒有回歸李追遠體內,這是在為這裡的事情結束、

  離開時做準備。

  原來,小遠是故意把本體「噁心死」的,本體也是故意在「裝死」。

  ——

  這一切,從小遠把徐福醬倒去山背面時,就開始了。

  包括他們間,對「媽媽」話題的聊天。

  阿璃眨了眨眼。

  按少年計劃,這裡事情結束後,李蘭將掌握這裡的主導,所以他們這一手,是在防李蘭。

  自家奶奶有次夜裡,對柳清澄聊天時,有句話被阿璃聽到了。

  奶奶說:「阿璃這丫頭挺好的,以後不用擔心啥婆媳關係。」

  李追遠:「潤生,還是太實誠了。

  阿璃笑了。

  李追遠:「不過,趙毅這次真沒說謊,他是想和潤生痛痛快快認真打一場,只不過是被打,他怕潤生打得不夠狠、不夠重。」

  被潤生壓制在地上的趙毅,嘴裡邊湧出血水邊露出笑意,他一隻手探向自己胸口,將生死門縫裡的一朵桃花摘出,向外彈飛。

  ——

  這朵桃花,是他生敗門縫的一部分,是他答應未來送給笨笨的禮物。


  緊接著,他將指刺入生敗門縫。

  「嘶啦————」

  這次,不是骨裂,而是生敗門縫開裂,向他全身蔓延,字面意義上的,人裂開了。

  並且,裂開的紋路,又迅速與全身骨骼裂縫併入,自彌生那裡繼承而來的滾滾魔氣,如被開閘泄洪,以生敗門縫為起點,填充進骨骼裂縫間。

  潤生第一拳落下。

  「轟!」

  勢大力沉,趙毅全身一震,無比痛苦,可骨骼內的魔氣,卻也因此得到一次壓縮,後續魔氣得以繼續湧入。

  潤生不知道趙毅在做什麼,只是不停地揮拳下砸,想要將趙毅砸敗,他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已經變為一個鐵匠,在幫趙毅鍛造新體魄。

  這超出了潤生的認知,要知道,他當初也只是被秦叔釘棺材釘、被阿璃在皮膚上做紋路雕刻,但這世上卻有這樣一個狠人,有蛟皮時,他能變著花樣深度開發蛟皮效果,有秦家體魄時,他更能在自己骨頭上做新填充。

  趙毅:「潤生————你撓痒痒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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