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第624章

  「吱呀————」

  東屋門被推開,劉姨端著供品走入。

  以往供桌上擺著的都是柳玉梅愛吃的,這次新換上的依舊是柳玉梅愛吃的,分量翻倍。

  

  其它門庭的龍王之靈得供奉在祖宅祠堂,用以協助鎮壓祖宅內的邪祟,譬如虞家的龍王之靈就是祖宅大陣的一部分,秦柳家則不需要,這兩家祖宅主持大陣的就是邪祟。

  柳玉梅:「阿力怎麼樣了?」

  劉姨:「傷得很重,但大破大立。」

  鐵樹開花嘍,笨木頭居然敢主動握住自己的手,嘴裡說出的話也不再是木屑,而是撩上了火星。

  柳玉梅:「這是好事。」

  劉姨:「您不睡一會兒麼。」

  柳玉梅:「一下子發生了這麼多事,怎麼可能睡得著,睜著眼還能把持得住,若把眼睛閉上,那胡思亂想可就都來了。」

  劉姨:「您得注意自己身子。」

  柳玉梅:「我的暗疾已被梳理,湯藥都不需要喝了。」

  劉姨:「那也不是返老還童,您終究年紀大了,好好保養自個兒,以後才能幫忙帶孩子。」

  柳玉梅:「就算一切順利,還早。」

  劉姨:「哎喲,聽這話的意思,我這種家生子的孩子,您是沒興趣帶了是吧?」

  柳玉梅:「那你和阿力是怎麼長大的?」

  劉姨:「唉,咱心裡有數,不和家主和小姐爭,咱就打個前站,您也純當再熱個手?」

  柳玉梅:「阿婷,命蠱一轉,你是真的不一樣了。」

  劉姨:「不瞞您說,我這整個人吶,是平和多了。」

  西屋。

  躺在床上的秦叔,被隔壁罈子「叮里咣當」聲吵醒。

  柳玉梅:「阿婷,你有沒有怪過我?從小就壓著你的天性,眼下更是讓你將那天性割封出去。」

  劉姨:「人為了治病,身上病變的部分都得求大夫切去,我這點又能算什麼?我巴不得那口罈子,能一直封到我死。」

  柳玉梅:「給先祖上柱香吧,如今家裡人丁少得可憐,卻也是機會,先祖能保佑得過來。

  你和阿力也努努力,早點給咱兩家,添丁進口,增些生氣,把前些年落下的進度,給補回來,別辜負了我那整籮筐取好的名字。」

  劉姨上前,焚香祭拜。

  有無龍王之靈確實不一樣,站在供桌前,有種被先祖目光俯視的感覺,同樣的上香行禮動作,劉姨早不知做過多少遍,今兒個居然有點緊張生硬。


  柳玉梅:「孩子們都回來了吧。」

  劉姨:「我剛過來時,看見他們在一樓客廳里開會。」

  家中開會時,無需避著人,就算太爺撞到了,只會以為他們在閒聊,而其餘人,則會自動屏蔽那邊的動靜,不會去嘔血竊聽。

  柳玉梅:「小遠醒了?」

  劉姨:「還沒,早上我就留意到了,小遠這場風寒,發散得很厲害。」

  柳玉梅:「也是好事,慧極傷身,這場病對小遠而言,是一場調整梳理,就算一時不急著練武,也得庇護好這底子。」

  劉姨:「看著,是咱阿璃坐首座,像是在主持會議,頗有主母風範喲。

  「呵呵。」

  柳玉梅笑了,劉姨也笑了。

  二人都默認,這是小遠昏睡前讓阿璃代為主持的,算是倆孩子間的互動小調O

  可很快,二人又馬上各自收斂笑容。

  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是阿璃。

  女孩走到供桌前,目光在貨架上逡巡。

  劉姨下意識地瞥向柳清澄的牌位,過往家裡沒靈,一切皆可隨意,此刻可是有一位先祖正看著呢。

  阿璃看中高處的一座牌位。

  女孩挑貨的眼神不加遮掩。

  柳清澄的牌位光華流轉,整座供桌隨之一震。

  被阿璃看中的那座牌位被震落下來,穩穩地被女孩接住。

  劉姨嘴角抽了抽。

  柳玉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她並不覺得奇怪。

  自己年紀大了後,早就不復小時候的無法無天,可先祖之靈,卻一直是「最年輕」的模樣,絲毫未變。

  阿璃沒上香,只是對柳清澄的牌位淺淺一笑,像是在感謝一位姐姐的幫忙拿取。

  然而,就在女孩抱著牌位轉身、打算離開時,「砰」的一聲,屋門關閉。

  柳玉梅放下茶杯,看向自己孫女,這是龍王之靈在留人。

  昔日陳家龍王之靈還在時,可沒少為了寵陳曦鳶而搖曳,一樣的事,柳家的靈亦可以做,正如柳玉梅先前對劉姨所說,家裡人丁少,祖宗保佑得過來。

  然而,沒什麼天人交鋒,也沒什麼解釋說明,阿璃只是換單手抱著牌位,另一隻手抓住門把手,堅定地將它打開,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劉姨:「主母,您要不要去找阿璃問問————」

  考慮到阿璃在江上,自家龍王之靈此舉,已經是卡在禁忌線之前的最大明示了。


  柳玉梅看著前方那道門檻,搖頭道:「曾經我最怕的,就是阿璃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現在她正主動往外走,這不是好事麼?做長輩的,不能一邊盼著孩子長大,一邊又一直把她當孩子。」

  阿璃抱著牌位來到二樓房間裡,李追遠躺在床上昏睡。

  女孩在畫桌前坐下,拿起刻刀,將牌位上原有的名字刮去,重新雕刻上新的名字—一秦穆陽。

  很簡單的一個小活兒,很快就完成了。

  李追遠在斬三屍的第二斬中,曾「見過」這位秦家先人。

  當時的古邪,明顯就是被天道影響到了,試圖推動秦家人來殺自己,但正是因為這位秦家先人的豁達品性,少年才得以度過第二斬的危機。

  阿璃走到床邊,用自己的手背在少年面頰上輕輕蹭了蹭。

  少年面容發紅、一臉病容,不過,因知曉少年的病情雖然無比嚴重可進程又屬可控,所以女孩不僅沒有絲毫擔憂之色,反而眼裡流露出些許光彩。

  過去,少年就算因受傷或透支昏迷,眉宇間都會帶著一抹嚴肅,而這次,他是躺在床上、乖乖生著病,還從未見過他這種模樣。

  有一點,雖是從事後諸葛亮角度,但趙毅確實猜對了,那就是李追遠在對魏正道斬三屍的同時,位於明凝霜體內、代替新娘子身份的阿璃,亦是在怨執消散的進程中,切身領略了一遍明凝霜的遺憾。

  明凝霜曾被自己的那座小院,困住了很多很多年,阿璃也曾被夢裡的那道門檻,困住了很久很久。

  女孩不想像明凝霜那樣,一直困到死等一個結果,她決定走出來,哪怕是死,也要和他一起,死在外面。

  抱起新刻好的牌位,女孩走出房間,下樓,再次來到東屋。

  柳玉梅看著自己孫女,把一座新牌位擺放在了供桌上。

  秦穆陽?

  柳玉梅檢索著自己的記憶。

  第一遍檢索秦家歷代龍王,第二遍檢索秦家歷代家主,都沒能找到這個名字,那大概率就是某一代的秦家長老了。

  秦穆陽當年在江湖上,也該是名聲赫赫的人物,但他生在人才輩出的秦家,想根據其名姓追溯生平,只能靠翻閱族志。

  不是龍王,死後無靈,倘若真有那勞什子「在天之靈」,秦穆陽能「睜眼」看見自己的處境,怕是自己都能震驚到發顫。

  自己竟然,被擺在一眾龍王之間,而且緊挨著柳清澄的龍王之靈!

  他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李追遠所經歷的是虛假的斬三屍,並不存在於他秦穆陽的現實生平中。


  當然,在李追遠眼裡,他是配得上的,畢竟意氣脾性是共通的,就算現實中真發生有人帶著小孩擅闖秦家之事,他也不會去殺那個小孩,照舊會說出:秦家養你至成年,屆時是否復仇隨你!

  阿璃走到壩子上,自陰萌手裡接過自己的背包,壩子下面,林書友坐在黃色小皮卡里等待。

  劉姨:「主母————」

  在小遠昏睡中,一場會開完,接下來就要出門了?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另一種可能,一種劉姨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可能,但結合先前龍王之靈的反應,又極大概率是真的。

  自家阿璃,好像在趁著小遠昏睡之際————指揮他的團隊。

  如果這是在執行小遠的安排,那按照小遠習慣,肯定會在送別阿璃後,再去昏睡。

  阿璃對著劉姨與自己奶奶點頭示意,隨後走下壩子坐進車裡,陰萌坐入副駕駛位,林書友偷偷瞄了一眼二樓小遠哥的房間,也不敢按喇叭,連帶著轉動方向盤時都有點小心翼翼,調頭後,自小徑上了村道,然後一腳踩死油門,加速!

  壩子上,柳玉梅又一次目送自己孫女離家,上一次她眼眶濕潤,仿佛看見了昔日自己與穆雪慈的軌跡延伸。

  而這次,她的內心很平靜,沒有不舍、關切、悵然,坦然得,就如同看當初的阿力以及過去的小遠出門走江。

  「阿婷,其實,人老了就是一瞬間的事,孩子長大也是一瞬間的事。」

  「老太太,您再感慨,怕是今夜也睡不著了。」

  「不,我現在心裡反而踏實得很,你待會兒去給我下碗餛飩麵,我吃完後就去睡覺,困了,也累了。

  「嗯?」

  「你還記得當初九江趙氏給我投送的那封拜帖麼?」

  「記得。」

  「九江趙氏的老東西在拜帖里說,他夢見了雙龍游過九江上空,他以為那是他家趙毅與我家阿璃,在我們眼裡,則是小遠和阿璃。

  可不管怎樣,我們都以為這是對阿璃的天賦的一種認可,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家阿璃所擁有的,不僅僅是一個龍王天賦?」

  柳玉梅看向西屋:「阿力的天賦是一點都不差的,他輸在心境上,阿璃的天賦更在阿力之上,至於心境————

  殘忍一點,冷血一點,如若我們阿璃真能走出來,那過去這些年所受的煎熬折磨,就是對心境的,最完美打磨。」

  「後宮不得干政,宦官不得干政。

  譚大伴,我很期待姓李的醒了後,來親自扒你的皮。」


  譚文彬:「說句心裡話,我也很害怕,有種以前班主任通知我爸我逃課的感覺。」

  趙毅:「你們那位小遠哥,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吶,那本《走江行為規範》,翻來覆去,講的最多的,就是團隊紀律,包括書名也是。

  我是親眼目睹,西王母身為神話中的人物,看見那位的身影,也是瞬間嚇得跪下來,直到確認那位是真死了,才敢正式去搞自己的事。

  你們牛啊,姓李的還沒死呢,只是發燒暈過去了,就敢自行決斷了,呵呵。

  」

  譚文彬:「事已至此了反正————」

  趙毅:「你是想著法不責眾。」

  譚文彬:「換個角度想想,我們不過是在踐行當初拜小遠哥為龍王時所立下的誓言,那時就說好了,要同生共死。」

  趙毅:「那時姓李的是被點燈,且還不確信自己無法二次點燈。」

  譚文彬:「誓言這東西,還能討價還價?我可是一直記在心底。」

  趙毅抿了抿嘴唇,他知道譚文彬說的是真話。

  譚文彬與周云云的關係遲遲未邁出最後一步,耳聰目明到他這種地步卻依舊沒有察覺那倆乾兒子的存在,就是因為譚文彬做好了在江上與他小遠哥一起死的準備。

  趙毅:「等姓李的醒來,你就這麼跟他說:

  小遠哥啊,你想為我們考慮,是你長出人皮的緣故,但你也應該理解我們想要與你生死與共、自斷退路的決心。

  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是小遠哥你手裡設計燒制出來的瓷器,我們是朋友、是夥伴,小遠哥你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感受到什麼,我們同樣也想從小遠哥你這裡得到、感受到。

  彼此貼在一起的人皮,才能產生真正的溫度。」

  譚文彬發自內心讚嘆道:「外隊不愧是外隊啊。」

  趙毅:「有現成的反例在面前,往裡反向套就是了。

  姓李的一直以來,都把你們安排得太好太細緻了,也該你們造次反,讓他吃次癟。

  還記得上次大烏龜登岸時,姓李的是怎麼做的麼?

  他把所有人都支開,自己給自己後腦上插滿針,在棺材裡躺著等那隻大烏龜O

  他該懂得一個道理,真正的情感不是單方面的我覺得這樣才是對你們好,而是在這江上,不管面對什麼,我們能笑著一起去死,亦是一種幸福快樂。」

  譚文彬:「外隊,你說你當初在石桌趙時,犟什麼呢?」

  趙毅:「是呀,現在要是能時光倒流,我就真拜他為龍王了,自力更生好累啊,再來一次,我肯定選擇躺一把,做一件精美的瓷器。」


  譚文彬:「以小遠哥的智慧,一聽就知道我在背稿子,要不,外隊你親自去幫我們求情?」

  趙毅:「我怕他,看到他,我就想到那位,我就發顫。」

  譚文彬:「你會走出來的,一定。」

  趙毅:「阿友這麼說也就罷了,大伴你也這麼說?」

  譚文彬:「小遠哥從未讓我們失望過,你趙毅,又何曾掉過鏈子?」

  趙毅:「行了,明家初代本訣我這邊推演好了,我說,你記。

  譚文彬專註記錄,收筆後,他若有所思道:「雖然還未細看嘗試,但感覺,比預想中要簡單很多。」

  「所謂本訣,最難的點就是避免走歪路,你都奔著走火入魔去了,自然簡單O

  保險起見,你練這個時,把自己關道場裡吧,等姓李的醒來,再親自放你出來。」

  「好,我會的,不過得把其他人那裡安排好,潤生那邊的熔爐?」

  「你告訴羅曉宇,讓他放開手腳,布上激發怨念的陣法、擺上增幅死氣的材料,只要沒煉死,就往死里煉。

  肯定來不及在姓李的甦醒前完成的,但只要把這頭開了,那等姓李的醒來後,就只能親自收尾了。

  別怕潤生發瘋,就算潤生真瘋了,姓李的站在潤生面前喊一聲哥」,潤生也能安靜下來。」

  「阿友那邊?」

  「你待會兒以姓李的名義祭祀大帝時,我也趁機給我少君府里的家人們遞點訊息,我太知道我這幫家人們的德性了,他們那裡掌握著少君府的獻祭圖紙,一定能幫你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多謝。」

  「等姓李的醒來,他肯定能猜到我在裡面做了點貢獻,會親自來感謝」我的。姓李的大概什麼時候醒?我好提前做好準備,供他發泄怒火。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也不用這麼惴惴不安了。」

  從趙毅這裡拿到想要的東西後,譚文彬就離開了。

  趙毅在床上躺了會兒後,指尖撥響了鈴鐺。

  很快,笨笨探進腦袋。

  本來是林書友負責照看他的,現在阿友走了,就由笨笨來巡查病房,小男孩喜歡這個活計,可以名正言順地逃課。

  「老田酒醒了吧?喊他過來,推我出去透透氣。」

  笨笨縮回腦袋。

  不多時,笨笨推著一輛輪椅進來。

  家裡常收治病患,動輒重傷員,輪椅常備,這輛輪椅當初譚文彬就用過。


  趙毅:「你弄得動我?」

  笨笨歪了歪頭,他被雀叔叔小瞧了。

  小男孩先架好輪椅,再上床,把趙毅小心翼翼地推下來,穩穩落在了輪椅上O

  趙毅:「你這體魄地基,打得可真夯實,等你上學後,肯定打遍幼兒園無敵手。」

  轉念一想不對,這孩子可不僅只學陣法,譚文彬那倆乾兒子夜裡可是也在給他補課,趙毅是打算走完江後去參加成年高考的,這孩子若是學姓李的走神童道路,也早早地上大學,搞不好還可能與自己成為同學。

  推行至樓梯前,笨笨深吸一口氣。

  趙毅:「我試想過姓李的喝汽水時被嗆死,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樓梯摔死。」

  笨笨來到前面,拉動輪椅,他在前頭頂著,讓輪椅慢慢下放,以這種方式帶著趙毅安全下樓。

  走下最後一層台階,笨笨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趙毅從衣袖裡掏出一個本子,偷偷遞給笨笨。

  笨笨詫異地接過來,低頭看向封面——《問水尋心術》。

  趙毅曾在李追遠那裡得到過三次盲抽秘籍的機會,抽中了這本寶貴秘籍,若將它修行至巔峰,能看透人心,擁有無限接近「生死門縫」的效果。

  發現自己抽中這本時,趙毅當時笑得很大聲,差點開心死。

  「來,你先看,我再教你偷偷練,練成了,以後你就知道你的老師們的內心想法,逃課就更方便了。」

  笨笨搖頭,他是喜歡逃課,卻不喜歡為了逃課而逃課,正常逃課是緣,刻意逃課是壞。

  可惜,笨笨遇上的是趙毅,他想誘導一個孩子,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學會了它,就能看懂小丑妹的內心想法了哦~」

  笨笨眼睛亮了。

  他把這秘籍接了過來,左顧右盼,最終將它先藏在樓梯口的鞋架子底。

  趙毅:「好好練,等哪天你練至大成,叔叔我切下半條生死門縫送你,絕不白彈你的雀雀。」

  笨笨不知道「生死門縫」是什麼東西,也不清楚趙毅那條融合玄真、又提升過的生死門縫,稱得上是古往今來的第一高品,他只是皺眉嫌棄,雀叔叔居然還惦記著偷襲自己小雀雀。

  坐在輪椅上的趙毅被笨笨推下了壩子,他側了側頭,道:「去桃園。」

  笨笨睜大了眼睛,搖頭。

  他記得雀叔叔上次進桃林被抽得有多慘,在笨笨看來,雀叔叔這是要去自殺。

  「我都這個樣子了,那位抽我也抽不出快感,我是嘴饞了,想喝杯桃花釀。」


  笨笨思索片刻,相信了前半句話。

  就這樣,趙毅被笨笨推入桃林深處,來到了水潭邊。

  潭邊,只有清安一個人坐著飲茶。

  趙毅:「您在特意等我?」

  清安:「落得這下場不冤,你小子,總是自我感覺良好。」

  白姑、長河在桃林角落,一起推演著書呆子的痕跡;

  北面屋頭剛傳訊,南翁去打磨新牌位了,蘇洛字好看,去幫忙題寫。

  趙毅:「求您別提那位,我怕。」

  清安:「你該被送去秦家祖宅,那裡有頭白虎,你們倆,可以交流心得。」

  趙毅:「你就不替我惋惜一下?還說我像你呢。」

  清安:「我想死,一起?」

  趙毅:「您太客氣了。」

  清安:「什麼事?」

  趙毅:「姓李的病倒了,嚴重風寒。」

  清安喝了口茶,沒有回應,他是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躺在那裡淋了很久很久的雨。

  趙毅:「他剛病倒昏睡,他手下的人,就獨走了,要自斷退路,與他同生共死。」

  清安:「挺好的,如果我們當初能遇到這種實力代差的大敵,能與他一起戰死,該是多好的結局。」

  趙毅:「那位————嘶————」

  畏懼、顫抖、驚慄,等趙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繼續道,」我聽譚文彬說,秦璃被留下了一道藥方。」

  「嗯,是魏————」

  「嘶————」

  「是有,讓書呆子寫的,為了還李三江的送命之恩。」

  「那藥方,寫得很詳細,條理清晰,每一味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想問什麼?」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藥方,有另外一套用法?而且,是故意留有的。」

  「他做事,只憑口碑、互不相欠,在那個時期的他眼裡,那小子,書呆子,仙姑,我們所有人,都一樣。

  所以,你覺得,他有什麼理由,特意在那小丫頭身上留布置,幫她?」

  「他有虧欠,他無法彌補當年的明凝霜了,但他要是有機會,可以代為補償呢,比如,補償一個與明凝霜很像的另一個女孩?

  剛結束的那場婚禮,主角可不是新郎,而是新娘呀!」

  清安轉動著手裡的茶杯:「呵呵,我終於明白,魏正道為什麼會在當時打算吃了你了。


  你這小子,居然膽大妄為到,敢拿生死門縫照他?」

  黃昏。

  喝了一天一夜的李三江,終於睡醒了過來,他坐在床邊,拍打著額頭,這腦袋,疼得實在是厲害。

  「咦?」

  ——

  看見床頭柜上有一張紙,上面還有字,李三江激動地把它拿起。

  「老弟這麼快就把偏方給我送來了?嚯,這真是地下有人好辦事啊。

  就是我寫的字,怎麼我看不懂呢?」

  這藥方是李追遠寫的,為了騙太爺乖乖試毒這醒酒安神湯,李追遠刻意把藥材名寫得生僻,字也寫得潦草。

  太爺沒上過私塾,文化水平是「自學」,也就是勉強能看報的水平,他看到這張藥方,肯定會去找劉姨偷偷給他煎藥。

  「唔,看來這應該是老弟對我鬼上身時寫的,嗯,一定是這樣。」

  給出合理解釋後,李三江顧不得身體不適,攥著紙下了樓,來到廚房。

  「三江叔,你醒啦?」

  「嗯,婷侯啊,你看看這個,是藥方不?」

  劉姨接過來一看,點頭道:「對,是的,哪裡來的?」

  「哎,不該問的別問,對你不好!」

  這是鬼來品,沾著陰氣,就和當初不希望小遠侯走陰一樣,李三江也不想婷侯牽扯進那種不乾淨的事。

  「哦,好,那我就不問了。」

  「這藥方上的藥,家裡有麼?」

  李三江這輩子極少生病,不過那位市儈的老太太需要喝藥湯,他知道家裡是有藥材留存的,這走的是公帳,花的是他李三江的錢,但他也不計較這個,婷侯力侯幹活賣力錢又拿得少,哪能苛責人家買藥那點花銷?

  「有的。」

  標準的醒酒安神湯,還額外加了些補氣寧神的藥物,有極好的助眠調理之效,畢竟,沒有哪種補元氣的方式,能比得上睡個長長的好覺。

  「那你趕緊給我煎了,對了,別告訴別人。

  「好,我這就給你煎,我再給你下碗麵條吧?」

  「我不餓————」

  「叔你都睡一個白天了,得吃點東西墊吧一下。」

  劉姨主要是考慮到喝了這藥後,李三江還得繼續睡,肯定得肚裡留點食才行。

  「行吧,那就吃碗麵條。」

  「對了,家裡怎麼這麼安靜,小遠侯他們呢?」


  「小遠淋了雨,有點發燒,才剛上去躺著休息了。」

  怕李三江擔心,劉姨故意把情況說得輕些。

  「啥?伢兒發燒了,吃藥了沒?你趕緊也給伢兒煎一副。」

  劉姨知道小遠在故意發病,此時用藥反而會導致他病情發展受抑制,昏睡得更久,但看李三江憂心忡忡的樣子,劉姨還是點頭道:「嗯,我正要煎呢。」

  下麵條比較快,李三江吃麵時,劉姨把藥煎好了,主要是李三江那副安神湯,李追遠那一碗是紅糖水調成藥湯色。

  「婷侯,煎好了沒有?」

  「嗯,煎好了,我這就給小遠送上去。」

  李三江一抹嘴:「別麻煩了,給我,我給小遠侯端上去,我正好看看他。」

  「三江叔,左手這碗藥是您的,右手這碗是小遠的。」

  「行,我記得了。」

  李三江端著兩碗藥出了廚房,進主屋,上樓,行至二樓露台時,被東屋的光亮晃了一下眼。

  「咋的感覺比以前亮堂多了,這老太太屋裡換大燈泡了?

  嘖嘖嘖,晚上能照個亮不就行了嘛,換這麼大燈泡,多費電吶,真是一點都不會過日子。」

  李三江將注意力又落回自己手中兩隻藥碗上:「右手是我的,左手是小遠侯的。」

  用腳尖輕輕扒拉開門,見小遠侯躺在床上睡著,李三江沒有吵醒他,湊到床邊,瞧著這副病容,當真心疼得緊,更是深深自責,認為是自己讓小遠侯幫忙辦白事兒,才讓伢兒淋吹出了感冒。

  靠坐床邊,拿起湯匙,李三江很是溫柔細心地給李追遠把藥給餵了。

  李三江爹娘走得早,自個兒又打了一輩子光棍,他這輩子,上次給人這樣餵藥,還是為了救活那位被他從河裡撈上來的老弟。

  餵完後,李三江舒了口氣,給曾孫掖了掖被角,端起自己那碗藥,邊喝邊走出房間。

  來到露台上時,手裡的這碗藥已經被他喝了一半,說實話,一點都不難喝,喝得挺快,他皺眉,不解,晃了晃碗,又抿了一口細細咂嘴,自言自語道:「老弟這鬼偏方到底靠不靠譜啊,怎么喝起來甜滋滋的?」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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