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第584章

  李追遠走到雞窩前,打開小門,還未等少年伸手進去,裡面坐著的兩隻老母雞就睜開眼,主動把這兩日產的蛋從窩裡推了出來,隨後又閉上眼,繼續打坐。

  不像是剝奪,倒像是別來打擾的恩賞。

  取了雞蛋,又去竹苑菜園裡摘了些菜。

  炒了個香菇青菜、蒜苗臘肉,再加個番茄雞蛋湯,米飯也比昨日多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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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菜上桌,少年坐下,端起碗筷剛吃了兩口,竹門處就傳來被推開的聲響。

  「姓李的,你一個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反鎖個門。

  李追遠沒搭理他。

  趙毅走到灶邊,揭開鍋蓋,給自己盛了碗飯,坐到桌旁,一起吃飯。

  沒喝酒的也沒喝汽水的,這飯吃起來就很快。

  李追遠先放下筷子,去院內自流的溪水旁洗漱。

  趙毅把碗裡餘下米飯倒入菜盤中,攪拌後快速扒拉進嘴,也來到溪邊,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

  那封白色請帖就放在院中木墩上,趙毅進門時就看見了。

  二人聯手推演中的最好結果出現,說明徐明那邊,不負所望地將水渠成功挖失敗。

  趙毅摘了兩根黃瓜,在溪水裡涮了涮,將一根遞給少年。

  李追遠沒接,他吃飽了。

  趙毅聳了聳肩,左一口,右一口。

  伴隨著嘴裡的清脆,趙毅問道:「這幾日沒和你手下們聯絡聯絡?」

  「你這裡沒電話。」

  山上沒信號,想打電話得去山下那間上次陳靖買健力寶的小賣部。

  趙毅等人離開後,少年就沒出苑門一步。

  「你的聯絡方式,又不是只有這一種。」

  「沒必要。」

  「也是,以潤生他們的實力,進入正常的浪里,也沒必要去做什麼擔心,區別無非是從正常完成向圓滿完成過渡。」

  「既然你這邊已經將江水引向明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多做一毫,都可能引起對方察覺,得不償失。」

  「嗯,我確實沒你這麼細心謹慎,還需學習,要不你啥時候把《追遠密卷》

  也借我觀摩一下。」

  「事成之後。」

  「嗐,我也不是硬要開口要,你要是覺得為難,那就————多克服一下,可千萬別說算了。」


  「有時候,看得太明白了,也不見得是種幸事。」

  「要是兩眼一抹黑那也就罷了,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難受。」

  「什麼時候出發?」

  「就現在唄,難不成讓我在這裡和你二人田園牧歌?你又不是阿友,我也不是她。」

  阿友要是在這裡,逗逗阿友挺有意思的。

  可面對這姓李的,趙毅只敢逗到進門時那句話。

  李追遠走進屋,經過台階旁的木樁時,看見上面標記的陳靖身高刻度。

  在都江堰第一次見到阿靖時,阿靖年紀小,個頭也矮,但在不斷吸收妖力後,個頭竄得很快,這最上面的刻度,已經和少年等高了。

  來到客房,將竹簍子裡趙毅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那套衣服換上。

  新衣服很合身,但不是李追遠平日裡的穿衣風格,這是陳靖的。

  走出屋,趙毅手裡晃動著一副狼人面具。

  塑料的,廬山景區小攤上就有的賣,砍價打對摺,用九江普通話,還能再打個對摺。

  趙毅調整了一下鬆緊繩後,把這副面具戴在了李追遠臉上。

  往後退兩步,在這短暫間隙中,少年身上的氣質隨即發生變化,看起來,就是陳靖。

  無論是李追遠還是趙毅,都掌握著極高明的傀儡術,偽裝對他們而言,並不算難事。

  但這世上,最高明的偽裝就是天然去雕飾。

  當然了,不能在普通場合用,那會玩兒脫。

  可那種高端宴會,只要你人能出現在那裡,就自帶最佳偽裝,就比如明家的冥壽齋事。

  誰會想到趙毅身邊的小狼崽子換了一個人,而且換的還是這位呢?

  推開苑門,趙毅領著李追遠下山。

  他的車停在小賣部旁,是一輛客運麵包車,車身上還貼著:「大美九江、壯麗廬山」。

  是上次劉金霞她們來九江旅遊時置辦的,趙毅一直留著。

  趙毅讓李追遠先上車,他去小賣部又提了一箱健力寶和一箱豆奶放上來:「姓李的,你隨便喝,不過要小心車內顛簸,可千萬別嗆到。

  」

  趙毅將車子發動,不急不緩地慢慢開出景區,又開出了九江。

  明琴韻的冥壽並非在明家祖宅辦,而是位於遺蹟藏寶圖地址。

  千百年來,明家對那處區域的態度很奇特,像鎮壓之地,又像龍興之所,自己不過度深入,也不允許外界勢力插手。


  身為龍王門庭,自然是有保留秘密的權力,哪怕將這秘密擺在明面上,也無人敢窺覷。

  可既然上一浪里,明家曾打算以該地作為望江樓備選,就意味著明家局面,已經危急。

  「姓李的,我懷疑那地方之於明家,就像是那片桃林之於你。」

  在趙毅面前,很難完全保守住什麼秘密,他過去來南通,就住在正對桃林的大鬍子家,更甭提,他還與清安有過親密互動。

  李追遠搖搖頭:「清安,只有一個。」

  趙毅點了點頭:「是啊,因為清安,只有一個。」

  明家的本訣,尤其是修行明家本訣所帶來的副作用,實在是有點「眼熟」,再者,李追遠都能將明家人裝進飲料罐里當補品了,這已經是字面意思上的天然互補。

  故而,李追遠很早就猜測,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和魏正道有關係。

  再猜測得具體點,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就是如清安一般,乃當年追隨魏正道的那伙天才之一。

  畢竟,清安表現出的,是深受「黑皮書秘術」的副作用;

  明家那邊,則像是魏正道「吞吃」的副作用。

  後者區別在於,明家不能直吞邪祟,也無法補給肉身,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地,滋補靈魂。

  一不留神,或者叫除了每一代極少數天才譬如歷史上的明家龍王,其餘明家人修行該本訣時,都會面臨靈魂被滋補得過於肥大、不堪重負的問題。

  這真的很像是,在熟悉了解副作用的基礎上,對其進行的二次修改演化,以利大於的方式對該副作用進行使用。

  但,明家先祖,必然是已經死了的,他絕不可能像清安這般,還活著。

  如趙毅所說,清安只有一個,而明家,是龍王門庭,歷史上的明家龍王也不會允許自家存在一位苟活至今的先祖。

  就像當初的趙毅,他只要想追求先祖腳步走上龍王之路,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家裡那幫求長生的老祖宗們給揚了。

  「姓李的,你說要是明家當年沒對老夫人,沒對秦柳落井下石,等你崛起後,是否對明家更有利?」

  趙毅是知道少年本事的,明家本訣的副作用,說不定就能被少年給修改掉,自此之後明家人就不再是人均暴躁脾氣。

  這不僅是出於天賦信任,更是種自身久病成醫。

  「你這話說得,就像是這座江湖的主題,是那塊標語。」

  趙毅看向車窗外,路邊界碑上,正好塗抹著一條標語:和諧友愛、平等互助O

  人車皆不歇,比請帖日期提前兩日,趙毅帶著李追遠,抵近了目的地。


  若是將中途行程去掉,單純看環境變化,對李追遠而言,就是從一片山,來到另一片山。

  這兒的風景也很美,可惜的是歷史上沒文人騷客來寫文章打GG,也就沒什麼外地遊客。

  趙毅將車駛入一家民宿院子。

  民宿老闆熱情相迎,一位中年男人,自襯衫牛仔褲,清爽不油膩,留著長發,很是文青。

  文青氣質和年齡無關,不管哪個年齡都能文青,前提是————足夠窮。

  當下民宿,即使是在大理麗江那邊,也屬早期摸索階段,胖金哥都算第一批吃螃蟹的,而本地也就只能吸引附近小城市裡春日踏青、秋日賞楓的那一小撮閒人,且他們還基本當天往返。

  民宿的生意很差,在趙毅將車開進來前,一個客人都沒有。

  就是趙毅也沒放過他,指著自己麵包車上的標語,說是旅行社來談合作,老闆苦笑著免了房費。

  按理說,趙大少不至於那般摳門,但占便宜能讓他感到快樂,退房後再留下房費,也能讓老闆獲得欲揚先抑的快樂,一樣的成本,憑空造出雙方快樂,何樂而不為。

  李追遠和趙毅來到屋頂坐下。

  少年眺望著前方風水氣象,趙毅居高臨下,觀察著城鎮路上的行人。

  文青老闆端來了茶水,也坐下了。

  許是客人實在太少,哪怕面對免費的客人,他也表現得格外熱情。

  他姓江,叫江陌,端起茶潤了潤嗓子後,開始聊起自己的藍圖夢想。

  聊到近中午,飢餓打斷了夢想。

  他問二人要不要一起吃飯,他可以下去煮麵條,當然,也可以去民宿對面那家本地館子,菜很正宗,就是有點貴,哪怕他不要介紹費。

  趙毅說他喜歡品嘗各地特色菜,沒什麼能比麵條更具代表性的了。

  江陌聽得愣了一下,回過神後,笑著說好,他下去煮,煮好了再喊他們。

  等老闆這位閒雜人等離開後,趙毅開口道:「鎮子上沒看到玄門中人露頭,明家沒在這裡設那種驛站,也未安置外門勢力。」

  李追遠:「風水氣象集中在前方深山裡,應該只是在進出之地留人把守。」

  趙毅:「也別等天黑了,吃完飯,我和你進山打草驚蛇一下?」

  李追遠:「符合你人設麼?」

  趙毅:「呵呵,早期我還挺含蓄的,但你的勢頭越來越猛後,我的派頭也就越來越大了。

  就像在那老青龍寺里,我也有一座專屬於我的小院子,除了他們主動給我的,我也會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哪兒都想進去瞅一瞅、刮一刮。」


  李追遠:「所以就刮出問題來了。」

  趙毅:「這與我本人無關,只是身為白手套的宿命。」

  江陌:「面下好了!」

  趙毅起身:「走,嘗嘗本地特色。」

  下樓來到廚房,桌上擺著三碗————方便麵。

  趙毅拿起旁邊的包裝袋,笑道:「不是,你就算給我們煮本地掛麵也好啊,怎麼這方便麵還是外省的?」

  江陌:「我們本地人都吃這家,可能方便麵廠當地人,都沒我們這兒吃得多。」

  趙毅:「原來如此。」

  江陌:「來,一人一勺肉丸子一個荷包蛋,和方便麵絕配!」

  吃完面後,趙毅跟江陌打了聲招呼,就開著車載著李追遠自鎮上往景區里開。

  景區不收門票,崗亭一側的欄杆就像崗亭里的老大爺,有氣無力地垂到一側,只是擺設。

  趙毅經過崗亭時,按了一下喇叭。

  大爺午覺被吵醒,目露不滿。

  趙毅給大爺丟去一包煙,大爺笑了,打開,抽出兩根,一根咬嘴裡一根夾耳朵,餘下的又丟回趙毅車窗。

  「大爺,前頭除了上去的路,還有路能走麼?」

  「有,前面別拐彎,直走,有條石子路,把前方施工」牌子挪開,繼續往裡開就是了。」

  「謝了,大爺。」

  等貼著九江標語的麵包車駛走後,崗亭里的大爺,默默地將嘴裡的煙取下,目露精光。

  駛進去後,看不到多少遊客,偶爾隔著山頭,能瞧見上面的療養院。

  趙毅下車把牌子推開後,繼續深入,路變得顛簸起來,石子兒被輪胎蹦起,砸在底盤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到最後,連石子路都沒了,只剩下草叢中的車轍道,那更是左右來回顛得一塌糊塗。

  終於,徹底沒路了。

  趙毅:「到了,就在前面了。」

  李追遠:「也該給你下餌了。

  趙毅:「姓李的,你別下車,我怕你出意外後,我忍不住想笑。」

  李追遠:「做戲還是得做全套,沒有你下車打架,阿靖坐車裡的道理。」

  「行吧。」

  趙毅掏出菸斗,往裡放入菸絲,點燃後深吸一口,再搖下車窗對外面吐出。

  隨後,他將車門開啟,走下車。

  李追遠將車門拉開,也走下來。


  趙毅將手裡的菸斗遞給李追遠:「阿靖,給頭兒看好火,要是熄了,我饒不了你!」

  李追遠接過菸斗,站在原地。

  趙毅伸了個懶腰,目光環視四周,笑道:「呵呵,我說諸位,還打算藏到什麼時候?」

  一股風吹來,捲起的碎草葉被一道道透明擋下,他們的身形逐步顯現。

  身穿明家傳統服飾,腰佩長劍,基本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唯一年長點的,四十幾歲,頭髮卻已半白。

  他是領頭的,直接開口道:「何方賊子,敢擅闖我明家禁地,殺。」

  一眾人紛紛拔劍,向著這輛麵包車圍攻而來。

  趙毅伸出右手,墓主刀自車裡飛出,落入掌心。

  「嗡」的一聲,抽刀而出的同時,身形騰躍至麵包車頂,身上蛟皮飛起,上方更是有鬼氣化作蛟影,所有的一切,都配合著這一刀橫掃!

  「啪!啪!啪————」

  一連串的炸裂聲傳出,血霧飛濺。

  這伙明家年輕人放在江湖上不可輕視,稱得上一句江湖俊傑,但在趙毅這種當代江上老隼面前,還是太嫩。

  這一刀下去,頃刻間將圍攻一方去了個七七八八。

  趙毅飛身而下,對那些能扛過自己一刀的人進行重點打擊,基本都吃不起他一刀,防也防不住。

  殺到最後,就那個頭髮半白的中年人能和趙毅過幾招,這還是建立在趙毅刻意留手的前提下:「明家,這是什麼意思?」

  「明家,要求活,我們要為明家選一條新路,求活!」

  「你們要求活,於我何干?」

  「你在,我們怎能活?」

  趙毅不再留手,揚刀,將對方手中長劍斬斷,再一刀將其梟首。

  殺完所有人後,趙毅將刀歸鞘,向後一擲,刀鞘帶著強橫力道,自李追遠面前掠過,回掛進麵包車內。

  轉身走回,從李追遠手裡接過菸斗,嘬了一口,道:「阿靖,除了那顆腦袋,都給我處理乾淨,別髒了這兒的風景。」

  李追遠點了點頭,取出一個小瓶子,對每具屍體上都倒了一滴。

  這是陰萌的化屍水,且是最新款的,這次分散走江時,留在南通的外隊們才得以分配,不過趙毅到底不同,他有的是法子拿到內測版。

  地上的屍體快速揮發,李追遠提著那顆腦袋走回麵包車。

  趙毅把菸斗朝下,拍了拍,坐進車裡,李追遠跟上,關門的剎那,車內陣法開啟。


  「姓李的,這是真不給我面子啊,我還以為得等我深入那地方後再開演呢,結果我還沒到地方,就給我上這種便宜群演了。

  我記得在聽風峽谷時,明家為了殺你,可是狼狠下了血本,你那飲料喝到現在也沒喝完。」

  李追遠:「演員有限。」

  當一個勢力日薄西山時,其內部矛盾必然會加劇,容易出現分裂,可明家到底是龍王門庭,絕大部分族人即使在此刻,也是願意和家族一條心,同仇敵愾、

  共克時艱。

  這就使得,能在此刻派上場的家族內部反對派————數目很少。

  趙毅:「這樣看來,確實比我九江趙氏的家風,要好太多了。」

  李追遠:「你這類比,多少有點侮辱龍王明了。」

  趙毅:「結界入口我看到了三處,我懶得細看費腦子了,你直接說結果。」

  李追遠:「一處真,兩處陷阱。」

  趙毅:「裡面呢?」

  李追遠:「像是有一股無比渾厚的魂念,在沉睡。」

  趙毅:「無主魂念?」

  李追遠:「嗯。」

  趙毅:「先回去把下階段的江水流程給過了,等晚上我再護送你正式潛入。」

  李追遠:「好。」

  趙毅:「無主魂念,呵呵呵,咱倆可以聯手設計個大呲花,等冥壽齋事那天,給他們放上天!」

  李追遠:「這是最理想的狀況,希望如此吧。」

  趙毅:「呸呸呸,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算了,你是菩薩,你隨意。」

  再次經過那座崗亭時,那位大爺已經不見了,不過趙毅還是停下了車。

  李追遠搖下車窗,把那顆人頭丟進了崗亭。

  開回鎮上時,臨近黃昏,趙毅去對面菜館子點了菜,付了帳,讓老闆做好後送去民宿。

  駛入院子裡,江陌在掃地,那棵開業時特意移栽過來的橘樹到現在都沒發芽,看起來就跟這家民宿一樣,有點死了。

  江陌拄著掃帚:「風景怎麼樣?」

  趙毅:「還不錯。」

  江陌:「晚上吃什麼,我做。」

  趙毅:「我點了菜,待會兒送來一起吃。」

  江陌:「那多不好意思。」

  趙毅和李追遠回到房間裡,標間,一人坐一張床。

  李追遠在看書,趙毅在抽菸,房間門窗處貼著符紙,用以示警外部探查。


  「嘩啦啦————」

  窗上的符紙發出聲響,一道人影出現在窗邊。

  趙毅起身,走了過去。

  「受驚了。」

  雖然上次對話時,音色經竹筒變化過了,但李追遠還是能分辨出來,是那位來送請帖的明家長老。

  目前看來,這齣戲,明家應該是交由他來全權導演。

  趙毅:「呵,我是來趕禮的,像什麼話?」

  「家裡近期有點亂,總有人會害怕。」

  「家規呢?」

  「處理好了,不打緊。」

  「好吧,我還以為你家改了待客之道。」

  「你說笑了,都這時候了,改不改已經不是我家能說的算了。」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些許敬意,壓壓驚。」

  一個木盒子,被放在了窗台上,人影消失。

  過了會兒,趙毅打開門,將木盒子提進來。

  打開,裡頭放著的是崗亭里那位大爺的人頭,並且,盒子上方有一面卦鏡,封印著大爺的魂念。

  這算是最高效的防偽了,不用擔心拿假人頭糊弄事,可自行勘驗。

  趙毅把盒子蓋了回去,道:「走,院子裡的橘樹結果了,我們先去摘回來。」

  李追遠提著袋子跟著趙毅走出房間,那棵橘子樹遠看依舊沒變化,走近後,發現綠葉掩映間結了不少果實。

  趙毅身材高,一個個橘子被他摘下來後,都丟到李追遠手中的袋子裡,全部摘完的那一刻,綠葉迅速枯黃,飄落在地,江陌下午的地,白掃了。

  回到房間,關門貼符,趙毅和李追遠一起剝起橘子。

  這是明家給趙毅送的壓驚禮物。

  一瓣橘肉入嘴,沁人心脾的同時,還能讓你精神為之一振,這是能滋養魂念的靈果,每一顆都價值不菲。

  趙毅將木盒子再次打開,又戳了戳那卦鏡,將大爺的魂念釋出。

  大爺目光死死地盯著趙毅:「那幫蠢貨就是因為信了你,才致使我明家落入當下境地,你和他們,都死不足惜!」

  趙毅無視了大爺的詛咒,又拿起一個橘子繼續剝起來,對李追遠道:「姓李的,你怎麼就吃一個?不用給我省,你是不知道我過去這些日子到底過得有多滋潤。」

  李追遠:「比飲料效果差遠了,還剝著麻煩。」

  趙毅:「那你坐在那裡不要動,我來給你剝橘子。」


  大爺:「我明家,就敗在那群蠢貨和你這個狼子野心的狗賊手裡,你們,萬死難贖!」

  趙毅:「也難為明家了,在家裡找出個這麼弱又自以為是的老頭子肯定很不容易。」

  大爺:「你————」

  趙毅:「姓李的,我心裡不平衡啊,要是能拿長老換你的命,我覺得明家肯定捨得一個兩個三個————排隊換。

  到我這裡,就給我一個破老頭糊弄事,我在他們眼裡得是有多不值錢?」

  「能為你導演一場戲,動用冥壽,牽扯進明琴韻,已經很看得起你了。」

  「差遠了,當年老夫人好歹為我派出了秦叔,這才叫真的給我面子。」

  「真給面子,就該派劉姨。」

  「那不行,沒里子的話,面子往哪兒擱?」

  大爺疑惑地看著趙毅,又緩緩轉動魂念,看向床那邊戴著狼人面具的少年,他察覺到了,事情似乎不對勁。

  「來,姓李的,我剝好了,接橘子。」

  「不吃。」

  「那你吃其它的換換口味?」

  李追遠點了點頭,將自己臉上的面具摘下,看向大爺的魂念。

  大爺在看清楚少年的真容後,原本平靜的魂念變得厚重起來,出現了邪祟化的趨勢,不過他並未徹底癲狂,仍保留著部分神智,開口道:「明知山,見過李家主。」

  李追遠沒作回應,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明知山的邪祟化還在繼續,意識出現了紊亂:「李家主為何會在這裡?李家主為何會和趙毅在一起?李家主,我明家願為當年恩怨做出認錯賠償、賠禮道歉,還望李家主————」

  李追遠:「明家傳承,必須斷。」

  明知山:「李家主,同為龍王門庭,祖上香火情深,你竟一點餘地都不留?」

  李追遠:「你明家,有什麼資格和我提祖上香火情?」

  明知山面容扭曲,魂念化作一道黑霧,如利箭般射向李追遠:「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與你同歸於盡!」

  趙毅搭戲,緊張地喊道:「不好,小心!」

  李追遠猝不及防之下,來不及做反應,眉心被這黑霧竄入。

  趙毅「呵呵」兩聲,坐下來繼續吃橘子。

  李追遠舒了口氣。

  趙毅:「如何?」

  李追遠:「舒服是舒服,就是有點浪費,我本就精力充沛。」

  趙毅:「石頭往山上背也是種幸福。」


  屋外,傳來江陌的喊聲:「趙老弟,就我們三個人,你怎麼點了這麼多菜啊,快出來吃吧,再晚點菜就要坨了!」

  吃過晚飯,江陌在院子裡擺上三張椅子,拿出自己的吉他,一邊彈一邊唱起民謠。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

  趙毅在身前點了根小蠟燭,江陌對趙毅微笑致意,以為趙毅是在幫他烘托氛圍,唱得更為投入。

  李追遠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向頭頂空中,出現了一道月暈,又以極快的速度消散,這是信號,梁家姐妹到了。

  趙毅準備開會,起身道:「江哥,不早了,休息吧。」

  江陌搖頭:「今晚月亮很美,我們應該好好享受,莫要辜負。」

  趙毅:「下半年的民宿房租,你打算怎麼解決?」

  江陌抱起吉他,背影落寞地走回房間,將門關上。

  不一會兒,民宿大門被推開,梁家姐妹與徐明走了進來。

  「頭兒!」

  見到趙毅,姐妹倆很開心,她們對趙毅的愛意,是實打實的。

  徐明摸了摸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頭兒,我回來了。」

  趙毅:「進屋聊。」

  進了屋,趙毅給他們拿橘子吃,姐妹倆剝完一個繼續剝下一個,顯然是已習慣了這種奢侈生活。

  徐明接了個橘子,在手裡轉著圈,低著頭。

  不過,三人雖然覺得阿靖今晚有點安靜,卻沒懷疑阿靖換了人,等李追遠進屋將面具摘下後,梁麗被橘子嗆到了。

  李追遠的正式出現,讓姐妹倆也不敢繼續活潑。

  梁艷匯報導:「頭兒,我們倆圓滿完成任務!」

  趙毅點點頭,誇獎道:「做得不錯。」

  徐明咬了咬牙,站起身,很愧疚地道:「頭兒,我無能,我有罪,我把活兒干糟了。」

  趙毅:「那按照計劃書上的要求,把首尾都清理乾淨了麼?」

  徐明:「我————意識到失敗後,我努力去做清理,但————但可能沒清理得徹底乾淨,明家那處外門的人,來得太快了,我差點沒能跑出來。」

  趙毅:「也就是說,明家有極微小的概率,通過你留下的痕跡,察覺到我正借著姓李的名義,在江湖上煽風點火?」

  徐明「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頭兒,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趙毅拍了拍徐明肩膀:「沒,你幹得很好。」


  徐明以為趙毅在說反話,更害怕了。

  趙毅:「來,吃橘子。」

  徐明是個忠誠的手下,但忠誠不絕對;他願意為完成任務而以身犯險,卻做不到捨身取義。

  這在江上拜龍王的追隨者里,是一種常態,跟你走江是為了掙功德,犯不著把命都賣給你。

  趙毅給徐明的,就是一條不可能完成的水渠,確切的說,把這條水渠挖一半,讓浪花因此溢出擴散,才是趙毅的真實目的。

  除了徐明,沒人能勝任這一任務,因為梁家姐妹和阿靖,是真捨得為自己豁出命!

  所以,趙毅回到廬山竹苑、看見那封請帖後,才有底氣向李追遠開口要《追遠密卷》,而李追遠也沒做猶豫,當即答應了他。

  誠然,雙方有著過往的交情打底,但每次有新合作時,雙方都遵照著平等的買賣關係,講究個一碼歸一碼。

  這次,趙毅付出的籌碼足夠重,重到能交換密卷。

  因為這一浪能順利引向明家的關鍵,就是他趙毅,成功讓明家對他起了殺心,讓明家決意:

  毀了他這雙————白手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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