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第5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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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霽夕,月光側躺在壩子上。

  李追遠指了指地下室方向,示意趙毅自己下去。

  隨後,女孩走向東屋,少年轉身去往廚房,單手抓倆,提起四個熱水瓶。

  女孩一身白色緞服,乖乖地坐在屋裡,看著少年進進出出,不斷從廚房提著熱水瓶過來,倒入浴桶。

  年前劉姨新進了一批熱水瓶,廚房那張門板桌下整齊排列得像是支軍隊。入夜前,秦叔都會燒水將它們填滿,方便家裡人取用。

  姜秀芝被柳奶奶帶著一起借宿到劉金霞家裡,阿璃現在一個人睡。

  等倒入足夠的熱水,李追遠又去井裡打了兩桶水,中和了一下溫度後,對女孩點了點頭。

  在家時,條件允許,阿璃一般黃昏沐浴,再出來吃晚飯,只是今晚加了一堂給陳曦鳶的劍道課,哪怕從頭到尾都是陳姑娘被抽得飛來飛去,可也是出了汗的。

  李追遠關門離開,提著一個熱水瓶走入主屋客廳。

  潤生在山大爺家。

  譚文彬今天帶著林書友把村里電塔檢修完畢後,就去了周云云家拜年,這會兒還沒回來。

  大客廳里原先小黑窩所在位置,多了口未上漆的原木色棺材,那是彌生的床。

  自打上次彌生睡壩子上被太爺發現後,太爺就不准彌生再這般胡來了,特意讓潤生給他打了個新鋪。

  彌生盤膝坐於棺內,他剛剛目睹趙毅晃動著鑰匙經過,開門進入地下室。

  李追遠上樓時,彌生開口道:「小遠哥,彌光和他師父明日到南通。」

  「你想好怎麼安頓他們了麼?」

  「還是狼山吧。」

  「我讓譚文彬支錢,幫你去談承包,就當是你借我的,以後再還。」

  「元能還,緣安能還。」

  「那你打算怎麼做?」

  「承包不了狼山上的寺,可以先承包狼山上的一間攤位。」

  「也可以。」

  「小僧覺得,他們應該會很失望。」

  楊半仙一直期盼著能跟徒弟一起蹭入青龍寺,可惜青龍寺如今已經塌了,一同塌掉的還有楊半仙所憧憬的美好晚年。

  李追遠:「各有緣法,亦莫強求。」

  彌生點頭:「小僧明白。」

  彌光是彌生在豐都代師收的徒,是他慧眼識出的有佛根者,本想以後帶其回青龍寺,嗯,現在也是打算將他帶回「青龍寺」。


  李追遠打算年後先去豐都,屆時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故而先讓彌生把那裡的人喊出鬼城。

  上樓進入淋浴間,把一個熱水瓶倒入桶里,再舀兩瓢冷水進去,少年沖完澡後還有的剩。

  深夜,譚文彬和林書友開車回來了。

  一進客廳,阿友就瞧見地下室的鐵門開著:「小遠哥還沒睡?」

  譚文彬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吹,道:「阿友,你去燙一罐健力寶給小遠哥送去。」

  「哦,好。」

  阿友端著一罐熱乎乎的健力寶走入地下室,裡面沒開燈,漆黑一片,卻有一雙通紅的眼睛亮在那裡。

  不是小遠哥!

  阿友立刻開啟豎瞳,看見了被一眾書箱團團包圍著的趙毅。

  「三隻眼,你怎麼敢!」

  「我不敢!」

  「哦。」林書友會意,舉著飲料問道,「那你要喝不?」

  「讓我一個人靜靜地,和它們再多待一會兒。

  林書友把飲料罐放地上,準備離開時,後頭又傳來趙毅的聲音:「把門關上,外面風大,別吹涼了我的心肝兒們。」

  林書友把大鐵門推了回去。

  走到譚文彬棺材邊,阿友說道:「彬哥,是三隻眼在地下室,小遠哥對三隻眼可真好。」

  躺在裡面的譚文彬點起一根煙,道:「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折磨,一直持續到翌日清晨,李追遠與阿璃坐在露台上就著晨曦下棋時才結束。

  趙毅頭髮蓬亂、形容枯槁般自地下室走出,來到壩子上。

  他雙手空空,什麼都沒拿。

  李追遠落下「一子」後,問道:「還沒選好?」

  一整宿,夠趙毅靠生死門縫偷偷拓印很多套書了,但趙大少肯定不屑於這麼做。

  「姓李的,我選好了。」

  「哪一套?」

  「有口箱子裡,裝著些空白書冊,連書名都沒有。」

  地下室里的藏書,精品且豐富,但李追遠也沒打算坐吃山空,少年曾一度打算把自己走江時得到、觀悟過的功法秘籍,自行逆推補全,為地下室添磚加瓦。

  只是一來工程浩大、費時費力,二來於當下無益,就耽擱至今。

  趙毅:「這麼著吧,我就要你還沒開始寫的那一套,等你寫好了,全給我。」

  「可以。」


  「不愧是我祖宗,口碑依舊。」

  在劉姨喊吃早飯前,趙毅就走下壩子,扯開衣領透氣的同時,嘴裡叼起菸斗O

  英子騎著自行車駛來,隔著老遠,她就一眼認出了趙毅,一副潦草落魄模樣。

  趙毅避開英子視線,抬袖擋風的同時,打了記響指,摩擦出火星將菸斗點燃。

  英子一時遲疑,以為是趙毅不願讓自己看到他現在的狼狽。

  等從他身邊騎過去後,英子還是沒忍住剎車停下,回頭道:「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回村的?」

  趙毅轉過身,吸了吸鼻子,抓了抓頭髮,道:「昨晚回來的,這會兒到干奶奶家蹭早飯去。」

  英子眼裡流露出心疼。

  不好。

  趙毅心裡咯噔一聲,他能「看」出,這姑娘心底對自己泛起濃郁的救世主情節,一道道使命感加身,覺得有義務要來拯救自己。

  「你放假啦?」

  「過年了,能不放假麼?你————」

  「真好啊,上學真好,不像我,倆媳婦兒又懷了,每天一睜眼,就想著怎麼苦奶粉錢,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娶兩個的,哎,娶兩個就算了,誰知道她們還這麼能生。」

  英子似是被潑了盆冷水,眼神清澈下來,笑道:「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你這種畢業包分配的,不懂我們這種沒學歷的難哦。」

  「我去給我奶到鎮上買東西,你有什麼需要帶的麼?」

  「尿不濕————算了算了,那玩意兒太貴了,搞點破布片子湊合用就行。」

  趙毅揮揮手,轉身離開。

  身後的自行車原地停了很久,才重新踏起。

  「得跟姓李的說道說道,你姐上大學把腦子上傻了。」

  在劉金霞家前面水渠邊,趙毅蹲下,給自己重新拾掇了個清爽,不僅是怕干奶奶擔心自己在外頭過得艱難,老夫人也在那兒,不能失了禮數。

  「毅侯,你來啦,哎喲,瘦了瘦了,你家那兩口子呢?」

  劉金霞是喜歡趙毅的,噓寒問暖一番後,就進屋去拿東西,李菊香在廚房做早飯。

  趙毅趁機對柳玉梅和姜秀芝行禮。

  柳玉梅:「好了,正常點,你干奶奶給你拿煙去了。」

  劉金霞提著一個大紅塑膠袋出來,全是散盒,有些還是開過的,但開過的怕受潮,全都裹了個小塑膠袋,她出門坐齋時能分到煙,就都給趙毅存了下來。


  「來,家裡沒人抽,你都拿去抽。」

  「謝謝干奶奶。」

  趙毅接過煙,只是一提,他就曉得有煙盒裡裝的是過年給自己的錢。

  他早先拜劉金霞為干奶奶,是因為九江趙氏對她祖上有愧,可相處久了後,他也挺喜歡這位提防心很重的奶奶。

  翠翠還在睡覺,趙毅來到她閨房,捏住她鼻子。

  「媽,我還沒睡夠————毅哥哥!哈哈,毅哥哥!」

  翠翠從床上撲到趙毅身上,趙毅將小姑娘抱起,寵溺地摸著她的頭。

  這個妹妹自己能抱,姓李的他姐自己是碰都不敢碰。

  吃過早飯,翠翠牽著趙毅的手,開心地去放那些她一個人不敢放的炮。

  先是兩輛警車前後駛過前方村道,然後,有村民小跑著過來請李三江。

  大過年的,這是有人出事了。

  李三江手指點騾,在生侯、壯壯、友侯、小遠侯這些人里,指向了彌生。

  「跟我去,彌侯。」

  老是叫和尚不合適,且在外頭也得跟別人介紹,李三江就給他取了個本地稱呼,其實本該叫生侯的,但和潤生撞了,就叫彌侯。

  彌生跟著李三江去了。

  事兒很簡單,村北劉四侯天亮前死了,死在了小河裡。

  因被養鴨的網纏著,抵在岸邊,河又不深,就不用撈屍人來撈,幾個村民搭把手的事,就把他給拉上了岸。

  請李三江來,是為了商量後事的。

  橫死的停到年後,不急著治喪,再者,劉四侯腦袋上有個磕碰,警察懷疑是夜裡過橋時滑落,腦袋磕水泥橋邊暈乎了,落水後才沒能爬出,溺死了;這還得去橋上比對痕跡,走一個流程,需要時間。

  劉四侯出事兒前是和一伙人打了一整宿的金花,他是大輸家,也就不會被懷疑贏錢後被人下手,但那伙一起打牌的,得因聚眾賭博被抓去派出所。

  過年打牌是風氣,以往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叫點兒背呢,沒得辦法。

  李三江商議好年後治喪的流程後,就帶著彌生回了家,路上恰好碰到了被潤生載過來的山大爺。

  「三江侯,大過年的你還這麼忙啊,真是鑽錢眼兒里了!」

  「山炮,我要有活兒就有活兒啊,你當地府是我家開的啊?」

  「咋了?」

  「炸完金花回來路上摔河裡淹死了。」

  「三江侯,大過年的你他娘咒老子!」


  彌生:「陸施主,是真的。」

  山大爺咳嗽了一聲,道:「我今年就沒打過牌。」

  李三江:「咋,聽這口氣,還要表揚你?」

  山大爺掏出煙盒,把裡頭最後一根煙取出叼嘴裡,將空煙盒遞給李三江。

  李三江看都沒看就曉得是空的,一把拍落。

  「兩歲小孩都曉得自家錢不能送外人的道理,你這一大把年紀了,可算開了智。」

  「不和你胡嘚嘚了,我餓了,吃飯吃飯!」

  潤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爺爺非要按過去傳統,昨兒個中午爺孫倆把那點燒經用的供品吃了後,晚飯和今兒早飯都沒吃,騰著肚子來的。

  今年席開三處,劉金霞家,大鬍子家,和李三江家,不再拘泥於所有人必須要在一起,反正吃過飯後還是會聚起來聊天說話。

  薛爸薛媽帶著小丑妹來了,白芷蘭也在,李三江和他們打過招呼後,大家一起入席。

  李三江:「怎麼,亮侯過年也不回來啊?」

  薛爸:「嗯,忙得見不到人,實在太不像話了。」

  李三江與薛爸當著白芷蘭的面,把薛亮亮痛批一頓後,才正式開始喝酒。

  笨笨竄了席,騎著小黑來到這裡。

  小黑進入客廳,驚訝地發現自己狗窩不見了,立馬跑到譚文彬旁邊,探出狗爪子在譚文彬腿上輕輕扒拉,狗眼淚汪地請求獻血。

  笨笨端著飯碗,湊在小丑妹嬰兒床邊,就著小丑妹下飯。

  小丑妹一會兒咬奶嘴,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撥弄上面吊著的小星星,這種永遠無法預測其下一步動作的新奇,超過了陣法課堂對笨笨的吸引力。

  白芷蘭貼心地給笨笨碗裡夾菜。

  笨笨能看出她的真身,這是他最能理解的共同點,自己和小丑妹都有一個特殊的媽媽。

  席間,外頭有一輛貨車駛來,薛亮亮人沒到,但送來了年禮和煙花。

  譚文彬帶人去卸貨搬運,這一箱箱煙花,莫說村里鎮上了,就是市區里,怕是也買不到,太貴,商家都不敢囤這種貨。

  林書友:「晚上放起來,肯定很好看。」

  譚文彬:「廢話,這燃放的是鈔票啊。」

  彌生:「能欣賞到,就不算貴,貧僧很期待。」

  譚文彬:「把這些退了,夠你承包支雲塔十年。」

  彌生:「那是很貴了。」

  李追遠早早下了桌,來到道場,大過年的,該給師父上根香。


  隨後,少年將那尊小鎮魔塔取出,嘗試丟入供桌前的火盆里。

  「砰!」

  丟進去了,火星四濺,灰燼漫捲。

  能看出來,似乎很有意識地在抓取,可惜,獻祭不過去。

  李追遠不怕這東西就這般成功到了大帝手中,一碼歸一碼,這座塔本就是要給大帝的,少年不打算以此去和大帝談條件。

  拿起供桌上的毛筆,在一張黃紙上寫下:年後我們去豐都接你回家。

  看著這張紙在火盆里燃燒乾淨,直至火盆熄滅,無論是大帝還是萌萌,都沒給出任何回應。

  走出道場,李追遠聽到李三江的呼喊:「小遠侯,小遠侯啊!」

  「來了,太爺。」

  已經醉了的李三江,給小輩們發起了紅包。

  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李追遠和譚文彬他們紅包是同一個厚度,對曾孫的偏愛是必然的,但平日裡塞錢的機會有的是,這會兒還是得一碗水端平。

  但像秦叔劉姨熊善他們,就很厚了,這是故意借著過年的機會,把本該加的工錢補給他們。

  熊善和梨花很是無奈地接了紅包。

  秦叔和劉姨沒接。

  劉姨笑著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倒這手做什麼?」

  李三江正色道:「這是規矩。」

  劉姨:「我們沒給小遠準備紅包,這個啊,叔您就留著給小遠侯花。」

  李三江:「你們活兒幹得這麼多————」

  劉姨:「給自家幹活兒,哪分什麼多少。」

  李三江無奈,只得應下。

  熊善和梨花看著被收回去的紅包,流露出了艷羨。

  新制的衣裳被劉姨端了出來,不僅小遠阿璃譚文彬他們,連笨笨和小丑妹也都有一套。

  白芷蘭雙手顫抖地幫自己女兒穿上新衣,剛展露出笑容,就發現自己女兒尿床了。

  上午警察來抓過賭,今兒個村里沒人敢打牌了,村道上溜達串門扯閒篇的比往年要多得多。

  李追遠先去了自己爺奶家拜年,又去了桃林,給清安斟了一杯酒。

  回來時,彌生站在小徑口:「小遠哥,小僧該去機場了。」

  李追遠:「我陪你一起去接他們。」

  「似乎不用如此隆重?」

  「哪怕只是一個小攤位,也是你新青龍寺正式坐落於我南通道場,我應當去。」


  「是小僧考慮不周。」

  李追遠招手,喊來了譚文彬和林書友。

  譚文彬推了阿友一把:「我喝了酒,喝豆奶的去開車。」

  阿友提醒道:「彬哥,你這話說得不嚴謹,小遠哥也————」

  譚文彬:「小遠哥中午喝的是汽水,喝奶的就你一個。」

  黃色小皮卡駛出村子,前往興東機場。

  中途,譚文彬大哥大響了,接起電話,對面傳來楊半仙的聲音:「嘿嘿,我們飛機提前落地了。」

  「等著,我們來接你們。」

  「不不不,不敢勞煩,不敢勞煩,我們自己去,自己去狼山。

  譚文彬估摸了一下距離,道:「那行吧,我們在山門口匯合。」

  「好的好的,您受累,您辛苦。」

  楊半仙是見識過潤生出手的,對譚文彬這夥人,非常敬畏。

  掛斷公用電話,結了錢,楊半仙看著打著哆嗦的彌光,從行囊里拿出兩頂帽子,一頂給徒弟的光頭戴上,一頂自己戴上。

  嗯,為了能成功入寺養老,楊道長給自己也剃了度。

  「師父,這南通比咱豐都還要冷啊。」

  「是冷,但你忍一忍,這會兒戴著,等到了狼山,咱都得把帽子摘下來,把光頭戒疤顯露,別剛進青龍寺,就讓人以為咱不懂規矩,不是真和尚。」

  「師父,我們本來就不是真和尚啊————」

  「乖徒兒,咱就裝一裝嘛,只要進去了,以後咱師徒倆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潘子上前接過行囊,綁在了自己摩托車後槓上。

  楊半仙笑眯眯地問道:「小伙子,你沒黑我們這些外鄉人的錢吧?」

  潘子:「也不騙你,是比平時貴了點,但也不多,畢竟大過年的嘛。」

  楊半仙:「你把你家人名字給我,我讓我徒————讓這位大師給你祈福保佑,咋樣?」

  潘子聽到這話,從剛收到的錢里抽出幾張:「這就是比平時多出來的價格了。

  」

  楊半仙收了錢,記下了一個女孩的名字:「放心,今晚就幫你祈福念經,保證能母子平安。」

  潘子:「什麼母子平安,我媳婦兒還沒————」

  楊半仙捂住潘子的嘴:「別亂說,別亂說。」

  潘子點點頭,跨上摩托車,示意師徒二人上車。

  楊半仙覺得這傢伙不吃晃,自己不讓亂說,你不該把餘下車費都給我繼續對我發問麼?


  算了算了,先上車去青龍寺吧,那才是正事,不能耽擱。

  摩的是比四個輪子便宜,但大冬天那風呼得似在刮刀。

  彌光坐中間,把腦袋深深埋下去。

  楊半仙也感到被冷風吹麻了,只得主動詢問潘子一些能讓人熱血沸騰的事,比如哪裡好玩,能玩哪裡,玩到哪裡。

  潘子哪裡知道這些,他入廠後沒多久就處了對象結了婚,也不和那些工友們出去喝酒玩耍,這輩子唯有的涉黃經歷就是鎮上的錄像廳。

  楊半仙不滿道:「你這摩的怎麼開的,啥都不懂,一般這種事都是跟你打聽的,你載人過去,還能抽份子錢。」

  潘子:「我要上班的,不純靠這個。」

  楊半仙:「那也不行,年輕人,得有慈悲之心,這年頭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潘子:「你再說這個,就把之前的錢還我吧,別念經了。」

  這一刻,潘子已經察覺到這倆大師不靠譜了,楊半仙立刻閉嘴。

  把人送到狼山景區售票處,潘子就騎著摩托離開了。

  師徒倆一起抬頭往上看————哎喲,一不小心抬得過多,超出了山頂。

  彌光:「師父,這山好矮。」

  楊半仙:「山不在高,有佛則靈。還記得你小時候師父給你講過的故事麼,這世上有些地方,你在外頭看上去平平無奇,可真有法子進去後,那叫一個別有洞天吶!」

  彌光:「那這洞天,需要買門票麼?」

  這時,附近賣香的人湊過來給師徒倆推銷,還有人拿著卷好密封的硬幣過來二次售賣,這是投功德箱聽響的,莫說元了,就是一直投角也覺得貴,那就全換成分幣,不心疼。

  楊半仙把自己和徒弟的帽子摘下來,一看是內門弟子,外門附庸們立刻就散開了。

  「阿彌陀佛。」

  楊半仙轉身,看見彌生後,馬上道:「無量————陀佛。」

  隨即,一拍徒兒腦袋,彌光馬上跟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彌生:「讓二位久等了。

  楊半仙:「沒有沒有,大師,我們剛到,呵呵,剛到,正好天熱,站這裡涼快涼快。」

  說著,楊半仙看見了旁邊站著的李追遠與譚文彬,馬上彎腰行禮,也不在乎什麼禮數了,先表達敬畏。

  表達完後,楊半仙又面帶討好問彌生:「大師,我們何時入青龍寺?」

  彌生:「還請稍候。」

  楊半仙:「我懂,我懂,要等吉時。」

  結果,等到的不是吉時,而是買好門票回來的阿友。

  眾人排著隊,過檢票口。

  彌光小聲道:「師父,進這洞天真要買門票哩。」

  楊半仙也目露愁容,這意思是,自己以後每次出寺去髮廊,還得額外搭上一張門票錢?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旁邊牌子,瞅一瞅這狼山季票和年票多少錢。

  一看不得了————不是,這麼個小山坡門票這麼貴,你們本地人是沒見過山麼!

  接下來,彌生帶著師徒倆上山參觀。

  楊半仙只覺自己腳還沒走熱,就已然來到山頂。

  「嚯!」

  雖然山矮,但在目睹這長江入海、懸掛於天的壯闊景色後,楊半仙不得不承認,票價在這裡就絕對值回了。

  側身,看向支雲塔,楊半仙覺得,下面該帶自己等人進洞天了吧?

  彌生:「看完了麼?」

  楊半仙:「看完哩,看完咧。

  彌生:「那我們下去吧。」

  楊半仙用力點頭:「好!」

  以為下去指的是某個特殊地方,誰知下去是真原路返回下山。

  這時候,楊半仙心裡滿滿的疑惑。

  譚文彬在景區管理處門口揮手,招呼眾人過來。

  相關負責人在這兒,譚文彬剛剛已經聊過一輪價了,也做了份筆錄。

  商鋪彌生肯定租不起,他主要看那種攤位,就是那種賣賣玩具賣賣澱粉腸的那種。

  誰知這攤位的價格,也高到令他難以想像。

  佛子對這佛門清淨之地,感到深深困惑。

  負責人一看來了三個光頭和尚,馬上警惕道:「喂,我們這裡可不准外來和尚在這裡胡搞啊!」

  譚文彬安撫道:「放心,都是假和尚,之前在另一座寺里做買賣,結果那間寺廟倒閉了,這不是想換個地兒做買賣嘛,頭髮很快就長出來了。」

  攤位按照位置不同,價格也有起伏,看出彌生的窘迫後,譚文彬發揮自己三寸不爛之舌,親自幫彌生選鋪位,位置什麼的不重要,就要個便宜!

  還真找到了個預算之內的,負責人懶得帶著去,只是告知方位,讓眾人自己去看。

  該攤位不在上山主道上,也不在輔道上,而是在前後門的中段,左邊一排綠色垃圾桶,是個垃圾集散點,右邊是座廁所,頂部尖尖的,刷著綠漆。


  楊半仙跟到這裡後,整個人都懵了,不是,青龍寺指的是這個?

  譚文彬撫摸下巴,要是間正常廁所,倒也不是不能擺攤位,廁所人流量大呀,可這間廁所也不知道怎麼設計的,正常點的遊客有需求的話,若是跑這裡,半路必然拉褲襠。

  今兒個年三十,客流量高峰,可這裡依舊冷清,平日裡除了閒著蛋疼瞎逛的,可能碰到最多的就是找跑丟熊孩子的家長。

  彌生看向楊半仙和彌光,道:「那就這裡吧,二位意下如何?」

  這是他當下唯一能負擔得起的了,不管怎麼樣,得先讓新青龍寺有個落腳點,更不能讓那位白跑一趟。

  彌光:「師父,洞天的洞,指的是廁所蹲坑裡的洞?」

  楊半仙的臉都綠了,以後自己的養老生活,就在這裡?

  要不是目睹過這幫人的可怕,他真覺得自己被同行黑吃黑詐騙了!

  彌生:「二位,可在這裡堅持十年二十年,等貧僧把承包上面廟宇的錢賺到。如若二位不願,貧僧亦不強求,這筆用來租攤位的錢,可贈予二位返程。」

  彌光趕緊眼神示意師父快接錢,他可不想在這裡待二十年,在這兒除了吃屎能趕上熱乎的,還能幹啥?

  至於自家師父,二十年後,師父你還用得著養老么?

  楊半仙吐出口濁氣,問道:「大師,您是認真的?」

  彌生:「貧僧可以起佛誓,二位來去自由,不會被干預脅迫,是貧僧的錯,貧僧沒有準備好。」

  楊半仙拉起自己徒弟的手:「我們走!」

  彌光開心地跟著師父向外走去。

  「師父啊師父,我還是喜歡豐都,我們繼續像以前那樣過日子嘛,這裡的人不怎麼吃辣,我們吃飯也不方便————」

  看著師徒二人走遠,彌生對李追遠行禮:「小遠哥,讓您白跑一趟。」

  李追遠抬頭,看向山頂,午後斜陽,灑落金輝,白雲落卷,氣海攢升,此乃蒸蒸日上之兆。

  「還不一定。」

  這時,楊半仙左手舉著自己的存摺右手抓著負責人跑過來:「大師,我出錢,咱們租商鋪,租商鋪!」

  理論上來說,由楊半仙出錢,是一點都不壞規矩。

  而這位擺攤算命大半輩子的老道士,積蓄是相當豐厚。

  商鋪在上山路上的半山腰,那裡有個空著的,負責人領著眾人去看。

  有了那間廁所攤位在前,這間鋪子簡直堪比聖地。

  楊半仙和譚文彬去洽談具體合同了,因不是這裡正牌和尚,哪怕承包了這個鋪子,佛門用品你不能賣,卜卦算命也不行,要不然會得罪這裡最大的承包商。


  譚文彬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合同里留下些餘地,方便日後打一打擦邊球。

  前鋪主留下了些陳設,有一座釘在牆壁上的佛台,台上擺著一座菩薩像,熠熠生鏽。

  此地為新青龍寺定基之點,彌生拿出一張黃紙,劃破指尖,在其上寫下自己生辰八字,壓入菩薩像之下,以自身命格,開封此地。

  緊接著,在彌生不解的目光中,李追遠也抽出一張黃紙,由惡蛟引出血跡,寫下自己八字,將其壓入菩薩像後,又反手一拍,撫菩薩頭頂!

  金線釋出,將菩薩像環繞滲入。

  沉穩如彌生,此刻也不得不面露驚愕,因為他認出來了,此乃功德散發之法。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顯現,威嚴出聲:「自今日起,凡入店有緣人,陰德傍身者,可得賜吾之功德!」

  陰德傍身,指的是行善積德的之人,他們若是進該店產生因果,且自身有災禍病痛,可得李追遠的一縷功德以助化解。

  也就只有李追遠能搞出這一手,其餘正統的佛都不行,因為少年的海量功德,全都被天道封存著,等於說假如有這樣的人出現,天道會幫李追遠進行審查,然後————從李追遠的功德戶頭上劃帳。

  這早就不是什麼扶持新青龍寺,建立秦柳傀儡勢力了,這是以自身功德為血肉,為新青龍寺立骨。

  李追遠笑了笑,走到店鋪外,恰好此時有一道自江海之上折射過來的強輝,打在少年身上,讓其沐浴其中。

  彌生雙手合十,虔誠道:「我佛慈悲!」

  李追遠往身側跨出一步,離開那極為應景的光暈,遁入陰影,擺擺手,很無所謂道:「放著浪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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