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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本卷完)

  第533章 (本卷完)

  酆都少君府,一眾戴著枷鎖的惡鬼撕心裂肺地哭嚎,周圍的趙氏鬼官們則全都跪伏在地。

  自菩薩被大帝鎮壓入地獄至今,地獄的格局經歷了多番變化,但從未有當下動盪之劇烈。

  黃泉的垂落只是個開始,當大帝的磅礴身軀正式動起時,整個酆都地府都隨之開始顫慄。

  亡魂們驚恐,鬼官們驚駭。

  在這偌大地府中,它們無非是塵埃與沙粒的區別,每一次權力洗牌,都註定會有一方被連帶著灰飛煙滅。

  趙氏鬼官們於戰戰兢兢中,紛紛看向府內少君的座椅。

  雖然,少君從未坐上過那把椅子,但只有這把椅子不倒,趙氏鬼官們才有存續下去的資格。

  底層惡鬼能改入佛門,黃泉亡魂可簇擁守墓,唯有趙氏鬼官們,沒有丁點改換門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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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主人一連砸穿多層地獄,墜入那最深處,被其裹挾而下的黃泉,將下方多層的佛光澆滅。

  「南無阿彌陀佛。」

  伴隨著一聲佛號響起,黃泉水開始沸騰,於這片多層汪洋中,一頭頭佛門惡鬼盤膝而坐、雙手合十、念誦經文。

  它們無所謂被這黃泉之水衝擊吞噬,道道光點串聯成線,又勾勒成面,明明是黃泉洶湧而下吞噬一切,卻又像是佛鬼在渡化這黃泉。

  墓主人站在黃泉中,雙臂盔甲舉起,朝著前方佛光最濃郁處,揮砍而下。

  金光先是動盪,復又迅速穩住。

  墓主人的那把刀並不在這裡。

  在不久前,那把刀曾回來過豐都,但墓主人並未出手去嘗試將其取回。

  這就使得當下,它在對付菩薩時,沒有太多的辦法。

  對此,墓主人也不惱怒。

  態度,有時候比效果更重要。

  這次,它沒有與菩薩聯手對抗大帝,就是最好的態度證明。

  談不上背叛,更稱不上無情,所謂酒肉朋友,可吃桌上肉,也可吃你的肉。

  同坐牌桌上時,聯合很重要,但假如有機會能讓你下這牌桌,對我更重要。

  佛光進一步擴散,那些被黃泉吞沒的鬼魂一個個浮出水面,誦經聲加劇,如泛著金光的鎖鏈,要將整條河捆縛。

  面對這種不斷惡化的局面,墓主人不為所動,只是抬頭向上看去。

  那隻腳,轟然落下。


  「轟隆隆!」

  如果說先前的黃泉只是對底層地獄進行沖刷的話,那這隻腳所帶來的,就是對這些層地獄的毀天滅地。

  大帝,動了真格。

  李追遠燒來的那一張黃紙,與其說是懇求,不如說是通知。

  無需磋商,免去猶豫,別無它選。

  當少年先斬後奏、直接把自己與菩薩放在果位競爭之中時,大帝就不可能看著自己下重注的對象,就這般被菩薩碾死。

  欠錢的是大爺,不僅在陽間如是,在陰間,亦如是。

  大帝的這一腳落下,最底層的佛光熄滅。

  等這一腳重新抬起時,佛光又死灰復燃。

  大帝再次將腳跺下,酆都震動,佛光熄滅,抬腳後,又一次復燃。

  只是這次,復燃的亮度與範圍,比上次變小了許多。

  大帝的腳,繼續踩踏,整座酆都,也隨之不斷震動。

  真君廟,普渡真君殿。

  李追遠掌心處的金色戒疤,忽的大亮,又迅速暗淡,再次大亮,又回歸暗淡,周而復始,不斷閃爍。

  沒有僵持,沒有對抗,沒有任何中間地帶,只有一次次來自大帝的無情踐踏。

  李追遠就跟個沒事兒人似的,看著自己的掌心,看久了,覺得晃眼,乾脆攥起拳頭,懶得看了。

  既定的結果,也就只需看個最後結果。

  李追遠不認為這場果位爭奪戰中,大帝會輸。

  倘若菩薩能在地獄裡抗衡大帝,哪可能等到現在。

  李追遠側躺下去,準備眯一覺,恢復一點精力。

  普渡真君殿外,彌生正在大戰八位入魔真君。

  真君曾是菩薩的追隨者,是佛門於世俗間的護法化身,而彌生在前一刻,還是尊徹頭徹尾的魔,結果現在,雙方身份互換。

  彌生初來南通時,除了潤生能讓彌生感到威脅外,阿友乃至於陳曦鳶,都不是彌生生死相向時的對手。

  那時的彌生,才只是吸收了鎮魔塔最底層,且還未吸完,如今的他,剛從李追遠那裡渡過來那一輪太陽的佛性。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彌生走的是一條絕路,但在這條路未走到盡頭前,彌生的實力,將因此獲得可怕的增幅。

  這群本以為可以趁著最後關鍵時刻竊取成佛果實的黃雀,遭遇了最為嚴厲的重擊與鞭撻。

  為了儘可能多消耗些佛性,彌生將一道道過去非關鍵時刻不捨得施展的佛門術法不停釋放,那禪杖每一次的揮砸,都讓他身上的金身因不堪重負而龜裂。


  不過,這些損傷很快就會因為後方金色瀑布的持續灌入得到彌補。

  增損二將仍舊站在院牆上,祂們不敢下去幫忙,怕遭濺射而消亡;除此之外,祂們在酆都少君府里的獻祭,也被中斷了,這讓祂們失去了持久作戰的能力。

  損將軍:「有點……嚇人了。」

  增將軍點了點頭。

  損將軍:「如果他等下反戈一擊,會怎樣?」

  增將軍:「天大地大,菩薩最大。」

  損將軍:「菩薩?」

  增將軍:「菩薩,在我們身後殿裡。」

  損將軍:「這下,我們又重歸於菩薩座下了。」

  增將軍:「不,我們一直忠誠於菩薩,從未變過。」

  「啪。」

  第一位真君被彌生掀翻在地,一記禪杖跟上去,將其碾碎。

  「轟!」

  第二位真君被彌生擊飛途中,跟上一道大手印,身軀崩散。

  彌生勢如破竹,魔擋殺魔。

  隨著瀑布的流淌,天上的太陽不斷被稀釋,漸漸顯露出一道端坐於正陽中的身影。

  他慈眉善目,法相莊嚴,目視之,內心中會生出一溫暖祥和。

  此時的孫柏深,正「注視」著真君廟裡的遍地眾僧屍骸,也在「目睹」著昔日自己手下的真君們,被一個一個鎮殺。

  他無喜無悲,真正的孫柏深,在決意這麼做時,就已經「死」了。

  下方殿宇里,李追遠坐起身,抬頭,透過屋頂窟窿,看了他一眼。

  少年還記得在記憶畫面中看見的孫柏深與小猴子,那時的孫柏深身上流淌著純粹的柔和。

  但這一切,都因真君們的反水、菩薩的陰謀以及小猴子的背叛,被徹底顛覆。

  與其說這是來自孫柏深的復仇,不如說是孫柏深放下執念後的最後清掃。

  他提前結束了自己的存在,也順便抹去自己於這世間的所有痕跡,他所帶來的一切,也將隨他的離去而消逝。

  李追遠懷疑,孫柏深是故意將天道目光引來的。

  誠然,孫菩薩沒有真菩薩昔日那種可引動江水的能力,但他可以迎合天意,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現在,孫柏深的目的已經完成了。

  而天道的目的,也很簡單,它要削藩。

  如果這菩薩果位被青龍寺或者被玄真那樣的邪祟得去,於天道而言,毫無意義,只有被李追遠得去,才能實現一個名不副實一個實不副名的拆分。


  而假如李追遠在這裡失敗了,要麼李追遠被殺,要麼被迫塑造金身主動撕破臉,相當於提前引爆未來的大患。

  正反兩面,天道都有收益。

  李追遠目光微凝,得趁著這一階段,繼續提升自己和團隊,要是進入下個階段,局面就會對自己非常不利。

  「嗡!」

  掌心發燙,李追遠攤開手,金色戒疤開始變得持續高亮,閃爍頻率越來越低,自己眉心處的蓮花印記,也漸漸穩固。

  要結束了。

  酆都地獄。

  大帝一腳跺下,再抬起時,佛光沒有再復燃,最下面幾層地府,黑漆漆一片,不見半點光亮。

  地獄十八層之下,不再有梵音佛氣,只剩下一尊巨大的黑色陰影。

  祂依舊盤膝而坐,依舊莊嚴肅穆,卻像是寺廟裡被刮去金漆的佛像,一眼能認出是誰,卻又不再是那個誰。

  失去果位的菩薩,雖依舊強大,卻失去了那份被包裹的尊嚴,顯露出所有長生者的本質模樣。

  大帝收回腳,重新坐了下去。

  黃泉逆流,再次懸掛,變得更加渾厚與澎湃,並且上接最頂端,下至最深處。

  就算在這一局中,墓主人站在菩薩對立面,但因大帝與菩薩之間的交鋒,彼此對地獄的掌控力都被大大削弱,墓主人還是得到了最大的實惠。

  墓主人重新坐於黃泉,盔甲被黃泉水浸沒。

  酆都少君府的牌匾上,原本肅穆黑色的字體,慢慢浸染成金色。

  趙氏鬼官們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李追遠是趙毅覆滅九江趙的幕後幫手,他們因李追遠而做鬼,又得依靠李追遠才能做得成鬼,再多的奴顏婢膝與竭盡侍奉都是表面,要說心底沒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當他們看到這少君的地位在地府不斷攀升,眼下更是當了菩薩後,趙氏鬼官們的內心,受到了劇烈衝擊!

  當你的仇人,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遙不可及時,被他打敗的這件事,反而能讓你產生一種自豪驕傲、與有榮焉的感覺。

  「少君菩薩……菩薩少君?」

  ……

  「嗡!」

  小供桌左右兩側的菩薩畫像全部燃起,化作飛灰,這標誌著上一個地藏王菩薩的時代結束。

  李追遠掌心金色戒疤徹底固定,眉心蓮花印記完全定型。

  少年的眼眸里,流轉出一抹深邃,目光中更是自帶威嚴。


  一條條代表著因果的紅線從少年身上釋出,很快,這些紅線全部變成了金線。

  李追遠剛嘗試像過去那般調用它們,就感到大腦一空,差點暈厥,不僅是因為自己當下狀態糟糕,更是因為這金線的推演能力比過去的紅線高出一個檔次。

  這是意外之喜。

  李追遠原本以為自己只能拿到一個空殼菩薩果位,沒想到還有如此直接提升,對於無法練武的自己而言,推演能力的提升,將能帶動自己以及整個團隊發展的方方面面。

  當然,能收穫這一好處,也是因為李追遠之前就將這紅線秘法創出,且已將自己這方面的能力提升得很高。

  要不然,就算當了這「菩薩」,怕是也只能靠「心慌」與「做夢」來做感知,充其量也就是個非常準的劉金霞。

  至於命格方面,更是硬上加硬,再跟著太爺去坐齋,燒紙得更加小心了。

  將金線收回,李追遠舒了一口氣。

  「噗哧!」

  本想節約一罐的,可這時候不得不趕緊補一個明家人。

  剛喝完,普渡真君殿就出現了強烈晃動,不,確切的說,是整座真君廟都開始塌陷。

  果然,熟悉的節奏,又出現了。

  增損二將迅速折返,前來護駕。

  剛進殿,被少年目光一掃,二將塵封的記憶迅速復甦,幾乎是本能般地單膝跪下:

  「拜見菩薩!」

  「拜見菩薩!」

  不用照鏡子,李追遠都知道此時的自己,到底有多「威嚴」。

  彌生那種的,往街面上一坐,就能被路人主動將缽盂用元分填滿。

  自己這會兒比彌生更誇張,但凡去稍微有點道行存在的寺廟裡逛一逛,都能被主持請上首座……是首座佛像被搬下來請他來坐。

  少年可不想時刻頂著這張「法相莊嚴」的臉與「高不可攀」的氣質,將眼睛閉起後,李追遠回憶起曾經壓制病情的經驗。

  等再睜眼時,眉心蓮花印記斂去,成功恢復了「原本模樣」。

  損將軍詫異道:「菩薩?」

  增將軍再度行禮:「拜見小遠哥!」

  李追遠:「這裡要沉了,帶上所有人,我們離開這裡。」

  話音剛落,彌生的身影出現在殿外。

  「前輩,我們得走了。」

  增損二將立刻回頭,露出戒備。

  地府動盪結束後,趙氏鬼官們又兢兢業業地燒起了鬼材。


  但是,當對方可以輕鬆殺死這裡所有人時,做任何戒備都是愚蠢且無意義。

  李追遠起身,率先走出大殿。

  其實,彌生會不會背叛自己,李追遠也無法確定,因為彌生有巨大的反水利益。

  但當李追遠看見站在院子裡的彌生,四周還散落著一件件武器,連帶著破損的法平寺寶塔與金缽也都沒放過時……

  李追遠知道,至少現在,彌生是能信任的。

  「辛苦你了,打架時還得記掛著幫我撿破爛。」

  「請前輩恕罪,小僧動手時疏忽了,把祂們身上的甲冑這些都打碎了,沒能撿回。」

  「也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老前輩說過,過日子得手指縫緊一點,趁著年輕多掙點錢,看來,小僧還是不會過日子。」

  「離開這裡後,和我們回南通不?」

  「小僧得先回青龍寺,進一趟鎮魔塔,要不然小僧的自我,維繫不了多久。再者……」

  彌生扯開自己破損的僧袍,肋骨雖被淡淡金光覆蓋填充,卻仍清晰可見。

  「小僧怕這個樣子去,會嚇到老前輩,請前輩放心,等小僧去完鎮魔塔,就會回南通見老前輩,小僧還想趁著兩浪間隙,再多坐幾次齋。」

  「傷勢能復原麼?」

  「可以。」彌生微笑道,「前輩放心,這種傷勢對人來說很難,但對小僧而言只是時間問題,畢竟,小僧現在已經不算是個人了。」

  「能復原就好,你要是破相了,太爺會心痛的。」

  「嗯,小僧知道,老前輩說過,小僧是靠臉吃飯的。

  另外,前輩以為,小僧需要二次點燈麼?」

  「先別點。」

  「聽前輩的。」

  「不是聽我的,你自己都說自己現在不算是個人了,你留在江上在它目光注視下,才能有一定轉圜餘地,若妄圖脫離它的目光,局面很快就會變得複雜。」

  「這只是早晚的事,或許,他日是前輩您秉持天道意志,將小僧鎮殺。」

  「在它眼裡,我和你誰是真正的大邪祟還不一定。」

  彌生去潤生登山包里翻出繩索,將這些武器全部串起來方便帶走。

  時間很緊迫,正如譚文彬當初所說,要是不早點將能帶走的好東西歸攏好,等這一浪結束時,壓根就沒機會搜揀。

  彌生若不是打完架就立刻撿好東西回來,這會兒再出去撿,也來不及了。


  李追遠彎腰,把玄真骷髏手旁的生死門縫撿起來。

  這生死門縫被玄真挖下來後,就失去了活性。

  但玄真既然敢挖它下來,就證明有能力把它再填補回去,否則他拿什麼成菩薩?

  以此推之,對於同樣擁有生死門縫的趙毅而言,這件死物大概率也有大用。

  少年向來不吝嗇,心裡也沒有要將這個送給趙毅的不平衡,只是在盤算著,這件東西值得趙毅給自己下幾次刀山闖幾次火海。

  這一浪之前,趙毅特意去了趟豐都,實力肯定有提升,相當於提前把刀給磨好了。

  一根銀色的小苗從地縫中竄出,李追遠伸手將它攥住,往外拔。

  這是錫水,往外拔的過程中,一頁頁髒兮兮的佛皮紙被少年拉扯出來。

  有了上次被毀壞經驗後,《邪書》這次懂得如何保存自己。

  第一頁上,畫中女人淡得不像話,以此表明她當時並非怕死避入地下,實在是被榨乾了。

  李追遠知道她沒有說謊。

  最後一張佛皮紙上,還勾著一根倒刺,往外拖拽出一顆黑色菩提果。

  撿起來握在掌心,能感知到裡頭重傷虛弱的惡蛟之靈。

  「你做得很不錯。」

  自己懂得躲藏的同時,還曉得拉惡蛟一把。

  李追遠沒辦法未卜先知,他沒料到玄真會忽然玩「等黃雀」那一出,所以在那之前,少年真的是不惜一切代價,去拼那個五五開局面。

  見阿璃不在,女人大大方方地借著虛弱之名,省去自己衣服上的布料。

  但少年根本就沒看,直接把重新歸攏的書「砰」的一聲閉合,封存了這一精美的人體藝術。

  東西都收拾好了,損將軍背起潤生,增將軍背起譚文彬;

  彌生將林書友背起。

  李追遠不用拿包和其它東西,只需負責背起阿璃,女孩很輕。

  外面,狂風呼號,可那灰霧卻並未消散。

  這意味著,在這裡徹底沉沒前,灰霧仍具備著那種抽取金色戒疤人士佛性的機制。

  很弔詭的一幕也隨之出現,身為「菩薩」的李追遠,需要靠彌生來釋放出佛性,以維持自己在灰霧中的安全。

  名不副實的菩薩,得到完美詮釋。

  彌生身上的光,像是一盞燈,能照亮周圍環境,確認方位。

  走著走著,李追遠看見地上躺著的一具屍體,是瘋僧。


  「多背一個。」

  增將軍趕緊將瘋僧屍體背起。

  再往前走,又遇到一具屍體,是面具僧。

  面具僧在臨死前,將作為防禦器具的面具丟給了瘋僧,李追遠並未見過他真容,但這塊區域裡,其餘僧人都死在普渡真君殿外牆邊,死在外頭這塊區域的,只有阻攔過玄真的瘋僧與面具僧。

  「再多背一個。」

  損將軍馬上照做。

  後方的震感不斷加劇,由中心位置所開始的沉降愈來愈明顯,海水也開始湧出。

  不過,因為眾人離開時未做什麼耽擱,行進時指引明確,所以後頭雖然地陷海出,出去的路上還是非常順利,甚至,稱得上從容,彌生還順路換了一件更合身完整的僧袍。

  灰霧一同被裹入海底,外面的正常天日得以出現,島邊天然碼頭裡,停著很多很多的船,除了自己這撥人,後面無人需要返航了,李追遠可以隨便挑選。

  將傷者與物品都安放在船上後,增損二將行禮後,變回符甲。

  符甲坑窪破損嚴重,這是長時間扶乩狀態下的耐久磨損。

  彌生將船發動,向外駛離,身後的這座島,比船行速度更快地,逐漸消失在二人視野中。

  預想中的巨大漩渦與渦流並未出現,這座島沉得很平靜。

  這應該是孫柏深最後的溫柔。

  他的規則設計得很簡單,但對真君廟的徹底沉沒,做了詳細規劃。

  他讓不知多少僧人互相殘殺,卻不讓任何附近的漁船因此遭遇風險。

  彌生對著那座島行了一禮,感慨道:「前輩,您覺得孫菩薩,像不像真菩薩?」

  李追遠:「生前不是,死後的他,才像一位真菩薩。」

  彌生:「前輩,您能來駕船麼?」

  李追遠不解地看向彌生。

  彌生有些尷尬地指了指天空:「小僧不通風水氣陣,不知該將船往哪裡開。」

  就在這時,視野中出現了一艘漁船,船頭上站著的是海哥。

  海哥是按約定來接人的。

  但作為能在大霧裡辨准方位的海上通,這次卻迷航了,他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座島。

  海哥把船靠了過來,他兒子一起跟船來的,兒子開舊船,海哥跳到這艘船上來。

  「他們這是……」

  「暈船睡覺。」

  「那你們見到那群大師了麼,說好了的,今天我來接……」


  「見到了,大師們說,還要在島上多滯留些時日,參悟佛法,讓你不用再來接他們了。」

  「啊?」

  海哥顯然是不信的。

  李追遠目露嚴肅,眉心蓮花印記微顯。

  海哥一下子覺得少年的話,無比可信!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那行,我們就先返程上岸!」

  彌生走到李追遠跟前,好奇地看著少年,問道:「前輩,這就是佛語麼?」

  李追遠:「我覺得,這更像是催眠。」

  彌生:「其實,前輩才更適合坐齋。如若前輩剃度,再穿一身袈裟,比小僧模樣更……」

  李追遠:「你別在我太爺面前提這一茬,他會生氣的。」

  彌生:「小僧謹記。」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海面上的夕陽。

  當初,太爺不惜畫了很多天不同版本的轉運大陣,就是不希望自己能走陰,可以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結果,自己現在都成菩薩了。

  靠岸時,勇子早早地就等著了。

  他估算著李追遠等人返程的日子,沒出車。

  在看見船上這麼多昏迷的傷號後,勇子咽了口唾沫,有過上次經驗後,倒也沒太驚訝。

  「勇子哥,送我們回南通吧。」

  「好嘞。」

  勇子把卡車開過來,把人搬運上車時,潤生他們還好,雖然昏迷著但多少有點熱氣兒,等搬到瘋僧與面具僧時,這起僵的觸感,讓勇子一愣。

  但在李追遠打算讓眉心蓮花印記再浮現一次時,勇子又先一步恢復了正常,什麼都沒問題。

  開卡車走南闖北的,自己也經歷過油耗子害命,勇子早就看開了。

  在他看來,李追遠這邊救過自己爹的命又救過自己的命,就算李追遠這裡謀財害命,他也願意搭把手運一下屍體。

  李追遠還是做了一下解釋:「是回來途中看見他倆圓寂了,不忍心,就收了過來,打算帶回去,請我太爺做法事,你知道的,我家太爺是做這個的。」

  勇子:「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卡車發動,行駛。

  彌生沒急著回青龍寺,他擔心少年路上的安全,要護送至南通地界。

  途中,車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醒來,當然,除了那兩位不可能醒的。

  李追遠怕阿璃風吹著涼,一直用毯子把她和自己蓋在一起,阿璃醒來後,往少年懷裡縮了縮。


  譚文彬醒來後按著腦袋,他很不舒服:

  「小遠哥,我腦子裡好像多了誦經聲。」

  這是四靈獸吞去空慧殘魂後的副作用。

  李追遠:「等回去後,我幫你化解掉。」

  譚文彬:「也是,這個現在歸小遠哥你管。」

  林書友醒來後,坐在李追遠對面的他,每每目光掃過來經過小遠哥時,都會翻起一記白眼。

  阿友:「童子,你在搞什麼?」

  童子:「太像了,本座不敢看。」

  勇子把車停在了一個私人服務區,詢問大傢伙兒要不要下來吃飯。

  林書友轉身看了一眼,姐妹飯店的牌子高掛,阿友馬上搖頭。

  最後,是彌生下去,與勇子進了飯店,過了一段時間,勇子和彌生各自提著盒飯回來。

  一進去,就有女的往二人身上貼,邀請去二樓,反正打包盒飯也需要點時間,綽綽有餘了。

  彌生也有女人撲,這年頭,和尚出來吃葷的多了去了,一點都不稀奇。

  結果,女人剛撲到彌生懷裡,指尖習慣性去找胸膛處的凸起顆粒想去挑逗,一戳,戳進了彌生肋骨。

  女人嚇得尖叫一聲,昏厥了過去。

  飯店裡其他人只以為女人是犯了什麼病,或者是被什麼東西祟上了,彌生就畫了一張符送予她安神,飯店老闆免了一份盒飯錢。

  卡車駛入南通地界前,彌生下了車,站在路旁,對卡車雙手合十送別。

  等到了石南鎮時,譚文彬提醒勇子走另一條村道進村,他們這些受傷嚴重的,得先去大鬍子家養傷,不方便見李大爺。

  李追遠在村道上與阿璃先下了車,女孩身體還很虛弱,少年背著她往家走。

  在真君廟裡背時,女孩昏迷著,這會兒清醒著,雙手會主動抱住少年脖子,臉與少年貼得很近,風也吹來她的髮絲。

  家中壩子上,秦叔眺望到這一幕,開口道:「阿璃受傷了。」

  說著,秦叔將鋤頭掛回去,準備去背人。

  劉姨:「人都回來了,要你現在去背個木頭?」

  秦叔:「廚房灶台缺柴了麼?」

  劉姨:「沒有,把你腦子塞進去夠燒一整年的。」

  李追遠背著阿璃慢慢走,經過張嬸小賣部時,看見奶奶崔桂英正在給石頭虎子他倆買零食。

  「別搶別搶,這是你倆的,這是家裡小的們的,這是小遠侯的,待會兒你們給太爺家送去。」


  「奶,遠子哥不在家哩。」

  「不在家也得送,這是規矩,他可以回來再吃。」

  「行,我們去送。」

  「可不准自己偷吃。」

  「不偷吃,每次去給太爺家送東西,劉姨都會給我們塞更多吃的哩。」

  「人家給,你們倆就好意思厚著臉皮拿啊?拿了也不回家說,真是不懂事!」

  「知道了,奶,下次說,下次說。」

  虎子心急,撕開包裝袋時用力過猛,結果裡頭的辣條全都落在了地上,沾上了滿滿的土。

  崔桂英一拍大腿,啐罵道:

  「細那康子,這糟蹋東西的,菩薩瞧見了是要打雷的!」

  虎子撓著頭,正承受著奶奶的數叨,扭頭一看,發現自己有救了,當即笑道:

  「奶,菩薩沒看見,是遠子哥看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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