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389章

  「我想著把人給救活,誰曉得給人毒死了。

  那會兒也怕啊,活人放家裡無所謂,死人擱家裡就容易有嘴都說不清,就想著得趕緊把人給處理了。

  我就給他洗一洗、擦一擦,拾掇拾掇。

  棺材那會兒是買不起的,就把我自個兒睡的那張破草蓆,給他卷吧卷吧,打個繩結。

  往外隨便埋,怕動靜太大,又擔心哪天被翻出來,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給他埋咱老李家祖墳里了。

  唉,那時一是不懂下墳的道道,二是匆忙、心裡發慌,想著趕緊埋好。就選了個中間這處好挖的地兒,給人葬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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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今兒這凹了,太爺我還真忘了這一茬了。

  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對不住這兄弟。」

  「太爺,你也是好心,而且,感覺他自己似乎不是想活,倒像是一心尋死。」

  李三江把菸頭放地上,用布鞋底踩滅後又撿起來丟遠,重新拿起鏟子:

  「嗐,那年頭人命不值錢,其實我也沒太往心裡去,只能說他命不好吧,他該漂到郎中家門口,說不定就能活下來了。」

  李三江繼續施工,但連續幾鏟子下去,先前墊起來的位置,又凹了下去,等於得重新壘起。

  「唉……這真是。」

  李追遠:「太爺,讓壯壯和阿友來處理吧,他們大學也是學這個的,專業。」

  李三江點點頭:「行。」

  燒紙結束後,李三江就與李追遠提著東西,往家走。

  李三江:「嘿,那坐在水泥橋上的,是不是毅侯?」

  李追遠:「嗯。」

  趙毅一個人坐在水泥橋邊,橋是沒欄杆的,他雙腳在下面盪著,盯著下面的河面。

  察覺到遠處有人,趙毅轉過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默默轉了回去,瞧得出來,他很惆悵。

  原本是想來找姓李的摸摸底價的,但與譚大伴這麼一聊,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底價有些燙手。

  這會兒,他需要一個人靜靜,重新構築一下心理建設。

  李追遠和太爺回到家裡壩子上,譚文彬主動迎上來,把無法去旅遊的事說了。

  李三江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道:

  「挺好的,這樣就能多留下一點錢,賠給那些被騙和被欺負的人。」

  明日就要出發的旅程被取消,說心裡沒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李三江向來看得開,往大茶缸里添了幾片曬乾的橘子皮再衝上開水,就悠哉悠哉去二樓露台藤椅上躺著聽收音機評書去了。


  李追遠則示意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拿上工具,跟著自己出門。

  陳曦鳶從二樓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罐健力寶,問道:

  「小弟弟,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修祖墳。」

  「需要我搭把手麼?」

  「不用。」

  「哦,那好,嘿嘿,小妹妹在幫我修笛子呢,我笛子好像壞了,音不準了。」

  「回你家找你爺爺修吧。」

  「我想今晚再去吹一曲,唉,實在不行,那就只能明兒咱們一起回去後,找我爺爺弄了。」

  露台上的李三江開口道:

  「細丫頭,明兒你自己回去吧,我們去不了了,哦,對了……」

  李三江似是才記起來,追問道:

  「細丫頭,你回家的機票咋個整呢?」

  李追遠:「太爺,她的機票本就是自己買的,不是走的那家旅行社,不影響她自己回去。」

  李三江:「哦,那就好那就好。」

  陳曦鳶不解道:「咦,怎麼不跟我回去了?」

  李三江:「摸獎的那邊出了點事兒,去不成嘍。」

  陳曦鳶:「沒事啊,我給你們重新買機票就是了。」

  李三江:「算了算了,就當已經去玩過了,呵呵。」

  李追遠帶著人離開了。

  陳曦鳶很是不解,怎麼聽起來,不光李大爺不去的樣子,連小弟弟他們也不和自己去海南了?

  她下意識地想從露台跳下、追上去問個明白,但看著李大爺坐那兒,就收住了腿。

  恰好此時房間裡有一道音律傳出,陳曦鳶轉身回房。

  「小妹妹,怎麼樣了,你能修不?」

  裡面的一道極為細微的陣法紋路模糊了,只需手法得當,就可以重新雕磨出來。

  阿璃能修。

  但女孩搖了搖頭。

  陳曦鳶:「啊,連小妹妹你也修不了啊,那就只能回去找我爺爺弄了。」

  陳姑娘倒是沒對翠笛出問題感到多擔驚受怕,在她眼裡,再好的寶貝也是拿來用的,以往她對翠笛的使用方式就很粗暴,而且還樂意將它當見面禮送人。

  「小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南玩一玩?」

  阿璃再次搖頭。

  女孩起身,走出屋,在門口那張屬於自己的藤椅上坐下。


  她聽出來了,他想讓陳曦鳶走。

  他有事,沒告訴自己。

  女孩的手,抓著藤椅的扶手,細嫩的手指發力,微微泛白。

  她很怕,他讓自己也走。

  ……

  從家裡走出來的途中,又遠遠碰到了還一個人坐在橋邊的趙毅。

  譚文彬:「小遠哥,我給趙毅粗略形容了一下這次事情的性質。」

  李追遠:「嗯。」

  林書友:「那三隻眼還不走留在這兒幹嘛呢?」

  譚文彬:「誰知道呢。」

  回到老李家祖墳處。

  李追遠先指了一下凹槽位置,然後拿出紫金羅盤,開始校準風水。

  以少年如今的水平,其實不需要這麼做,但怎麼說也是自家的祖墳,跟燒紙一樣,走個形式。

  布置了一個臨時陣法,穩定住了這塊區域下方的地質結構,少年伸手比劃了幾下,確定了最終的修繕方案。

  以往大家都是拿圖紙幫小遠哥布置高端陣法的,現在只是給祖墳修個排水渠,真是簡單得不行,大家馬上就拿起黃河鏟開干。

  不過,在這簡單的要求里,有一點比較特殊,那就是小遠哥要求把凹槽那塊區域,往下深挖,由潤生來負責。

  譚文彬和林書友那邊很快就完活兒了,大家就撐著鏟子看著潤生。

  潤生:「小遠,挖到了。」

  李追遠走上前,站在邊上,向下看去。

  坑裡那一周區域,泥土層與周圍其它部分不一樣,它很黑很細,甚至,給人一種很乾淨的感覺。

  更詭異的是,潤生挖出的,是一卷用繩子紮好的草蓆。

  草蓆上有破洞,邊緣粗糙,按照太爺的描述,這應該是當年他所睡過的。

  可大幾十年過去了,就是上佳的棺木埋在這種未經專門構造的土墳里,都該腐朽得一塌糊塗了,但這草蓆,被潤生用手撣去上面的泥土後,卻「破舊如新」。

  譚文彬湊過來,用靈獸加持的鼻子嗅了嗅,道:「這草蓆上,有人味兒,像是前不久剛有活人在上面睡過。」

  李追遠:「那應該是大幾十年前,年輕太爺身上的體味。」

  來時路上,李追遠就將太爺給自己講的那段故事,說給了夥伴們聽。

  沒人會覺得,李大爺會無聊到,昨晚偷偷卷個死人埋這裡,只為了今天給小遠哥講個鬼故事。

  先前挖掘時,這片區域下面明顯是很多年沒人動過了。


  再說了,李大爺也早就不睡破草蓆了。

  林書友:「那下面埋的屍體,是不是也和當初一模一樣?」

  李追遠:「潤生哥,抱出來解開。」

  潤生將破草蓆抱起來,出了坑。

  在這一過程中,能明顯瞧出草蓆里,是裹著一個人的,因為有分量,而且被潤生扛在肩膀上時,兩側明顯的有向下彎。

  潤生:「挺沉的。」

  放到外面平地上後,潤生蹲下來,用手解開了繩結,將破草蓆鋪開。

  誰知伴隨著草蓆滾鋪出去,裡頭除了衣服、鞋子外,壓根就沒有屍體的存在。

  眾人一下子都瞪大了眼。

  他們如今都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也自認為頗具手段在身,所以哪怕先前看見了這大幾十年不腐不壞的草蓆裹屍,也沒絲毫畏懼。

  最壞的情況,無非就是裡頭蹦出個死倒或者殭屍,對他們而言,壓根就不算啥。

  但剛剛,明顯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本該在裡面的屍體,卻在展開後,消失不見了。

  潤生篤定道:「我抱出來時,裡面是有屍體的,很沉。」

  譚文彬:「只是衣服的話,這破草蓆也卷不出原先的那種厚度。」

  李追遠蹲了下來,伸手去觸摸這衣服,然後將它提起來。

  「彬彬哥,你再來聞一聞這個。」

  譚文彬仔細嗅了嗅,搖搖頭,道:「這衣服上,沒丁點人味。」

  林書友:「所以,那人其實沒被李大爺錯手毒死,埋下去後自己又活了,出去了?」

  譚文彬:「那他出去後,再把破草蓆捲起來系好重新埋回去的意義在哪裡?怕李大爺發現沒把他毒死後,追著他繼續下毒?」

  林書友:「對哦。」

  如果換做其他人,還真可以往陰謀論方面去思索,比如李三江當年是覬覦人家身上的財貨,故意殺人奪財,同時李大爺還是當地惡霸,手下爪牙無數,這人僥倖生還後不敢聲張,遮掩好自己已死的假象。

  但很顯然,李大爺不是這樣的人,這種陰謀論完全不成立。

  譚文彬:「問題的關鍵在於,在我們打開草蓆前,我們都『看』到,裡面是有屍體的。」

  潤生將草蓆又卷回來,怕分量有誤差,他還將繩子也搭上去,將它重新扛起。

  「輕飄飄的,和剛才完全不一樣,剛剛裡面的屍體,比我都重。」

  林書友:「就算是死倒化作膿水,也不會這麼幹淨吧?汽化也沒這麼快,好歹也得冒出點白煙?」


  一個人,不,確切的說,是一具屍體,居然能在瞬間,消失得如此乾淨。

  譚文彬:「萌萌的化屍水,都遠遠做不到如此高效。」

  大家都很默契地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這時候,只能期待從小遠哥身上獲得答案了。

  李追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少年也是近距離目擊者,而且因為身高原因,他剛剛甚至在潤生扛著草蓆出來時,看見了圈孔里晃動的鞋子,是被腳面撐著的,以及在另一端的圈孔里,少年還看見了正在被晃動的頭髮。

  李追遠:「如果現實里無法解釋的話,那就只能從概念上解釋了。那就是,在我們還沒親眼目睹他的死亡時,他就處於還存在的狀態。」

  潤生滑腦而過。

  林書友:「似曾相識……」

  譚文彬:「好像是因果浪花的理論。」

  李追遠:「衣服鞋子收拾好,重新捲起來打結,再填埋回去吧。」

  人家畢竟在老李家祖墳里躺這麼多年了,就算如今屍骨無存,只剩下衣冠,也該讓人家繼續躺回去。

  潤生:「好。」

  李追遠走到先前被自己放在一個小土丘上的紫金羅盤前,伸手想要將它撿拾起來時,卻察覺到羅盤上那異樣的森冷。

  「潤生哥,把草蓆再打開。」

  「嗯。」

  草蓆再次被打開。

  李追遠發現,羅盤上的溫度,瞬間降低了一大截,而當他托舉著羅盤走到重新鋪開的草蓆前時,這低溫,已經有點凍手了。

  只是,羅盤上的指針並沒有絲毫變化,這意味著,與紫金羅盤本身沒有關係。

  少年將羅盤倒扣,指尖忍著冰冷快速撥弄底部的各種卡口,伴隨著一陣「咔咔咔」扭動聲,一個凹槽顯現。

  「嗡嗡嗡嗡!」

  失去羅盤束縛的銅錢,正在劇烈顫抖。

  而後,

  「噔!」

  銅錢從羅盤凹槽內彈出,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牽扯,落於草蓆上那件衣服的口袋處。

  這枚銅錢,當初造就了一尊太歲死倒,那尊太歲死倒還會操控倀鬼。

  但實則,那只是這枚銅錢最低效的用途,李追遠將它用在各式羅盤上時,都能瞬間將羅盤提升一個大檔次。

  不過,在這之前,李追遠都不清楚這枚銅錢的具體來歷。

  現在,似乎能瞧出端倪了。


  譚文彬:「他就是銅錢的主人。」

  林書友:「李大爺當初毒死的,到底是什麼人哦?」

  李追遠彎下腰,指尖蛟龍之靈環繞,向前探出,銅錢被重新拘了起來,落回羅盤凹槽內卡住。

  少年往後連續退了好一段距離,羅盤上的溫度才算是恢復正常。

  「潤生哥,埋回去吧。」

  「好。」

  破草蓆被重新埋回坑裡,潤生三人合力,先填坑,再將「水道」鋪設好。

  李追遠:「你們先回去,我去一趟大鬍子家。」

  與夥伴們分開後,李追遠來到那片桃林。

  壩子上,本來在開心喝著奶瓶的笨笨,立刻側倒下去,裝作醉奶。

  見大哥哥沒上來,他又屁股使勁,重新坐了起來,繼續舉著奶瓶使勁嘬。

  桃林內,清安側躺在水潭邊,左手握拳抵著腦袋,右手時不時抓起一朵桃花,向水潭裡丟去。

  少年進來時,他嘴角勾勒出些許微笑。

  他知道少年會來的。

  少年會來求自己,以各種各樣討自己歡心的方式。

  他已經在等著了。

  與之相比,今日沒能合奏成功的遺憾,就算不得什麼了。

  李追遠走到水潭邊,蹲下來,用水潭裡的水洗手。

  洗完甩手的同時,少年開口問道:

  「我記得初次見你時,你說過,你是自封在這裡,隔絕外界?」

  「嗯。」

  「所以,直到那群水猴子,把你自我鎮封的倒塔給挖出來之前,你對外界的動靜,是全然不知的?」

  「什麼是知道,什麼又是不知道?」

  「原來,你是能感應到,卻能無視掉。」

  「小子,你今日的鋪墊,有點長,且有點無聊了。」

  「你誤會了。」

  「哦?」

  「不說整個南通了,那是你徹底翻轉出來,氣息威壓釋放出去後的事,但至少,這個鎮……這個村,前後這麼多年,所發生的事,你應該都能感應到吧?哪怕,你沒往自己心裡去。」

  「你會在睡覺時,去數屋子裡有多少只蒼蠅蚊子麼?」

  「如果蒼蠅蚊子,飛到你面前,落在你鼻子上煽動翅膀『嗡嗡嗡』,亦或者是乾脆吸你的血呢?」

  「我是睡著了,不是睡死了。」


  「所以,那群水猴子,來這裡的第一天,還沒對你沉睡的地方進行挖掘,只是在上面搭台表演時,其實你早就感知到他們要做什麼了,對吧?

  還有小黃鶯,她報完仇後,走入你所在封印之地的上方魚塘里,那時,她就已經在你的幫助下,發生了變化。

  你的自我封印,本質上和眼下一樣,都是一種自我麻醉的手段,對你來說,這世上哪有絕對封印免除一切痛苦感知的好事?」

  「小子,你到底在囉嗦什麼?」

  「我家老太太搬到這裡來時,你感應到了吧?」

  「相安無事。」

  「那就是感應到了。那當年給我太爺送書寄存的人,你感應到他們了麼?」

  「毫無所覺。」

  「送書的,是一群普通人?」

  太爺說過,地下室里的書,是被人寄存的,他一度想丟,可既已答應了,又怕別人以後來要,就這麼一直擱地下室落灰了。

  清安感知不到普通人,亦或者是,普通人在這裡的行為,他壓根就不會往心裡去,會直接無視。

  所以,當年給太爺這裡送這麼多密藏,裡面有魏正道著作、秦柳兩家本訣的……是一群普通人?

  李追遠:「如果是有人,站在當年的魚塘,或者是當年的地上,他知道你埋藏在這裡,他就站那兒,對著下面自我封印的你看呢,你能……察覺到他的存在麼?」

  清安:「他在找死。」

  李追遠沉默,看著面前的水潭。

  良久,李追遠再次開口道:

  「如果他比起你強很多,強到你根本就無法感知到他投向你的目光呢?」

  清安:「你在找死?」

  「好的,我知道了。」李追遠站起身。

  清安:「可以開始了麼?」

  李追遠:「我問完了。」

  清安微微挪頭,抬眼,看著少年:

  「嗯?」

  李追遠:「我要走了。」

  清安:「這是什麼新的路數麼?」

  李追遠:「沒有。」

  少年轉身,向外走去。

  清安:「實誠點,我不喜歡被耍小聰明。」

  少年停下腳步:「嗯,我知道。」

  清安:「小子,你活不了多久了。」

  少年:「我的目標一直是努力活到成年。」


  清安:「還裝?」

  李追遠:「你睡你的吧。」

  少年離開了,走出桃林。

  蘇洛端著酒壺走了過來,給清安倒了一杯酒。

  清安拿起酒杯,放在面前晃了晃:

  「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無視我、反激我?」

  蘇洛:「您是這世上絕頂的性情中人,他是這世上絕頂的聰明人,我想,他不會這麼做,如若他想請您幫忙救他,必然會選擇在這裡設酒布宴,把私底下那些存貨都拿出來,把您一次逗個大開懷,這樣,他什麼目的在您這裡都能達成。

  他知道,您最不怕的,最想要的,就是一個死。」

  清安:「所以,這小子是真不想我管他?」

  蘇洛:「應該……是吧。如果他連您都不願意請求的話,那他大概率還會將他家裡那幾位,也提前請走。」

  清安:

  「行,我就多備著點酒,看著他死。」

  ……

  瓊崖,陳家。

  陳老爺子今兒個心情非常不錯,正在精心修剪著祠堂門口那棵柳樹的枝條。

  陳老夫人躺在靠椅上,一邊輕輕搖晃一邊喝著椰汁。

  「老頭子,瞧把你開心的,這會兒,我柳姐姐應該已經收到你寫的信了吧?」

  陳老爺子:「那可不,你說,咱這寶貝孫女真沒白疼啊,連咱們都不曉得人家現在住哪兒,曦鳶卻能直接住人家家裡睡人家床上去。」

  陳老夫人:「羨慕你孫女吧,可惜你沒能在那張床上躺躺。」

  陳老爺子:「呵~」

  老爺子拿著剪刀,瞧見一根枝條,想修剪時,生怕差錯分毫,就將域給打開了幫忙固定。

  就在這時,祠堂內,最上層的四尊牌位里,那三尊龍王牌位,集體一震。

  供桌上,燭火連續三下搖晃。

  第一搖,讓陳老爺子下意識看去,心神一震;

  第二搖,讓陳老爺子意識一陣眩暈,氣息逆動;

  第三搖,釋放出來的域一個不穩,反向壓縮本尊。

  「噗。」

  陳老爺子手抓著自己胸口,噴出一大口血,染紅了面前的柳條,整個人向後栽倒。

  陳老夫人見狀馬上身形一閃,來至自家老頭子身後,將其攙扶住。

  「老頭子,你怎麼了,你別嚇我,你可千萬別嚇我,沒有你我可怎麼活!」


  陳老爺子側著腦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祠堂內的牌位。

  自家祖宗,剛剛居然偷襲我,致使我走火入魔?

  ……

  今兒個的黃昏,比往日,來得更早一些,也更暗沉沉一些。

  李三江原本都在藤椅上睡著了,結果被風吹醒,摸了摸兩臂。

  「起風了啊?」

  牆壁上的廣播箱,正在做著播送:

  「聽眾朋友們,據氣象台消息,今年第5號颱風正在向我國東部沿海逐漸靠近,預計未來會在我國浙江、江蘇登陸……」

  李三江側身,擤了擤鼻子。

  樓下,劉姨繫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抬頭,對上面的李三江說道:

  「三江叔,颱風要來了啊。」

  李三江:「一般都是在浙江登陸的,很少直接到我們這兒。」

  劉姨笑了笑,走進西屋。

  將門關閉的那一刻,西屋內,牆壁上、地面上、房樑上,蛇蟒、蠱蟲正在亂竄。

  裡面隨便哪一隻,遺落到外頭去,都會造成極為可怕的危害。

  「安靜!」

  毫無反應。

  「安靜!」

  速度變慢。

  「安靜!」

  蛇蟲全部歸位,各自隱沒於黑暗角落縫隙。

  劉姨抿了抿嘴唇。

  推開門,走出西屋。

  往壩子下走去時,恰好看見遠處肩扛著鋤頭,站在小徑上,面朝東方的秦叔。

  風已經很大了,吹動田野與大樹。

  但秦叔所站的位置,卻極為安靜。

  劉姨走了過來,冷聲道:「三江叔在露台呢!」

  秦叔轉過頭,看向劉姨:「大傢伙。」

  劉姨:「收斂。」

  秦叔閉上眼,再睜開時,他周圍的草木即刻被風吹彎了腰。

  劉姨:「我去一趟主母那兒。」

  秦叔點了點頭。

  劉姨:「你,回家去,洗一洗,準備吃晚飯。」

  秦叔:「真希望,它不要改道,直接奔這裡來。」

  劉姨:「我警告你,除了小遠,現在,沒人值得我們去死。」

  秦叔:「如果它最後,真的,直奔這裡來呢,你說它的目標……」


  劉姨:「噤聲。」

  秦叔閉上嘴。

  劉姨:「若最後真直奔這裡來,我輩自當效仿先人,挺身而出,責無旁貸,雖死無悔。」

  說著說著,劉姨自己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了笑容。

  阿力至少還被主母丟出去點燈走江過,後來也時常被安排出去干一些活兒。

  她呢,這輩子,除了偶爾幾次被安排著與阿力一起出去,絕大部分時候,都被主母拴在身邊。

  她認可主母對她的評價,她也清楚自己心性過狠、心眼兒太小、做事太絕。

  她本人也喜歡在廚房裡,伺候主母與小姐的起居生活。

  但內心的另一面里,她也是嚮往著一場波瀾壯闊。

  秦叔:「你笑了。」

  劉姨立刻收斂神情,瞪了秦叔一眼:「呵,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秦叔:「只是覺得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劉姨對秦叔翻了個白眼,扶額:

  「怪不得主母說,你們姓秦的都一個調性,不是死到臨頭,就啥都不會。」

  秦叔撓了撓頭:「什麼意思?」

  劉姨:「回去看灶。」

  秦叔:「哦。」

  劉姨走到翠翠家,翠翠家壩子東側,柳玉梅站在那裡,身上的衣服正在被風吹拂。

  等劉姨走近時,柳玉梅抬起手,打斷了劉姨本來要說的話。

  「阿婷,記得提醒阿力,保險起見,自即刻起,只看,不說。」

  「是。」

  「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是。」

  這時,天上有一隻黑色的鳥,正在盤旋,這意味著有信到了,而且這信的級別,不低,至少位格上,與龍王秦、柳齊平。

  而現如今,知道自己住在哪裡的,只有那一座門庭。

  劉姨:「陳家又來信了。」

  柳玉梅:「那丫頭,看來要回去了,收拾收拾,我和阿璃,今晚應該就能住回去了。」

  轉身,打算回屋的柳玉梅,又停頓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東側,那黑壓壓漸起蓄勢的烏雲。

  「看樣子,好像最終真是沖我們來的。」

  劉姨低下頭。

  柳玉梅:

  「沖我們來好啊,就得沖我們來,它只要敢來,我們就敢接。」


  陳靖和梁麗從狼山上玩兒回來了。

  自小在山村里長大的陳靖,很是不解地問梁麗:

  「麗姐,為什麼南通人要把狼山叫做山啊?」

  「因為它就是山吧。」

  「哦,原來這也能叫做山啊。」

  「咦,那是頭兒麼?」

  「對,是毅哥。」

  遠處,在橋邊幾乎坐了整個下午的趙毅,終於站起身。

  他走入小徑,來到李三江家壩子上。

  起風了,隨時可能下雨,晚飯就得挪進屋裡吃。

  林書友正在擺桌子放碗筷,看見趙毅來了,就往自己身邊又多添了一副碗筷。

  趙毅沒進來,叉著腰,站在外頭。

  林書友:「三隻眼,你怎麼還不回你的九江啊,要在這裡蹭吃蹭喝多久?」

  趙毅:「你不和我一樣?」

  林書友:「我和你哪裡一樣了!」

  趙毅:「呵,我當初要是不自己點燈,你覺得在你們團隊裡,還會有你的位置麼?」

  林書友:「要你有什麼用?」

  趙毅:「我,沒用?」

  林書友:「要打架我們就可以了,比腦子你又不如小遠哥,你說你有什麼用?」

  趙毅:「姓李的在哪裡?」

  林書友:「小遠哥在屋後道場裡。」

  陳曦鳶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從東屋走出,她不用設鬧鐘,次次都是飯點準時醒。

  劉姨走上壩子,拿出一封信,遞給了陳曦鳶:

  「你爺爺的……」

  陳曦鳶揉了揉眼,驚訝道:「我爺爺這麼不矜持麼?」

  「你爺爺走火入魔,命懸一線,你家裡人讓你立刻趕回去,最壞的情況下,至少還能見最後一面。」

  陳曦鳶怔住了。

  旁邊站著的趙毅直接懵了。

  到底得是多大的狗懶子,能讓龍王門庭家主,以這種手段,讓自家傳承者回家,離開這是非之地?

  譚文彬拿著大哥大,走到壩子上,受天氣原因影響,信號有些不太好,不過勉強能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好的,亮哥,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小遠哥的。」

  「彬彬,我怎麼覺得,你一點都不吃驚的樣子?」

  薛亮亮是來通知項目延遲啟動的。


  當年曾參與過那個項目的年輕人,如今已是國內各個行業的翹楚大拿,項目的重啟,也由他們來負責組織掌舵,羅工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今天下午最新傳來的消息。

  羅工在內的,一個領導者小組,坐著火車前往集安,打算檢查安排一下項目的前期準備工作。

  結果這個小組,在有安保的情況下,四人所在的臥鋪車廂,居然一下子空了,四人全部消失不見。

  臥鋪車廂四張床上,每張床都遺留下一張工作調動通知,上面的照片還是羅工他們年輕時的模樣,這是他們當年還是年輕工作者時,受調動前往集安的調令。

  這一消息被嚴密封鎖,按理說,薛亮亮只需負責發布項目暫停的通知,但他還是決定將這一消息告知給小遠他們。

  因為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小遠他們解決了很多起工地超自然事件。

  「亮哥,這件事,等見面後再說,羅工的事,你也不要著急,我相信老師吉人自有天相。」

  「嗯,我知道,那你們什麼時候回金陵?我想和你們見面聊聊,或者,我這兩天抽空回一下南通?」

  「我們眼下很忙。」

  「好,我明白,我等你們忙完了給我電話。」

  「嗯。」

  掛斷電話後,譚文彬舒了口氣。

  還沒畢業,導師就失蹤了。

  雖然導師經常喊錯自己和阿友的名字,但譚文彬對羅工還是很敬佩的,但對他失蹤的這件事,他心裡真沒什麼擔憂感。

  因為很大概率……他們這群做學生的,會走在導師前面。

  陳曦鳶上了樓,跟小妹妹說再見,又去和李三江說再見,等她準備去找柳老夫人告別時,看見柳老夫人已經往這裡走了,後頭跟著的劉金霞與李菊香,用三輪車載著她這段日子的生活用品。

  看見陳曦鳶向自己跑來,柳玉梅擺了擺手,道:「事我知道了,先回去吧,萬不可留遺憾。」

  「嗯嗯!」

  陳曦鳶懷疑,自家爺爺是不是因為給柳老夫人寫了信後,就沒遺憾了?

  甩了甩腦袋,摒去雜念,接下來,就差跟小弟弟說再見了。

  陳曦鳶跑到了屋後稻田裡,趙毅正好也在往這裡走。

  在道場門口,陳曦鳶皺眉,思索該怎麼「敲門」。

  趙毅走過來,掌心向前探出,道場入口開啟。

  陳曦鳶:「你能開?」

  趙毅:「我是監工。」


  陳曦鳶:「小弟弟居然沒及時換鎖,太粗心了。」

  趙毅:「怎麼,你擔心我會潛進來偷襲殺了他?」

  陳曦鳶:「我只是懷疑你可能會潛進來偷東西,你居然說殺了他,你以前是不是動過想殺小弟弟的心思。」

  趙毅:「沒有。」

  陳曦鳶:「肯定有,但你錯過了。」

  趙毅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曦鳶。

  陳曦鳶先進去了,趙毅在外頭等著。

  過了會兒,陳曦鳶告完別出來了,對趙毅道:「再見了,趙公子。」

  「嗯,替我問候陳老爺子安。」

  趙毅走進道場,先揚手將道場入口關閉,馬上開口道:

  「姓李的,那位陳姑娘怎麼跟會忽然通人性似的。」

  趙毅看著坐在台階上的李追遠,在少年身前,有密密麻麻,一地的破碎木牌。

  「姓李的,你在哪兒呢?」

  原本坐在台階上的李追遠,身形龜裂,化作木傀散開,身旁台階裂開,向上拱起,李追遠被抬了上來。

  只是此時,李追遠鼻子在流血,眼角也有鮮血正在溢出,面色慘白。

  很顯然,剛剛陳曦鳶是和李追遠製造出的傀儡告的別。

  趙毅走上前,蹲下來,一邊查看少年狀況一邊苦笑道:「你是覺得,她看到你這副樣子後,會在她爺爺和你之間選擇你?姓李的,你是得有多自戀?」

  李追遠:「她可能會說爺爺反正活到歲數了,見不見最後一面無所謂了。」

  趙毅:「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李追遠:「她都走了,你也可以安心走了。」

  趙毅:「呵呵呵,姓李的,還是你懂我。但我還是想淺淺問一句,這次,真的機會渺茫麼?」

  李追遠伸手指向前方一地的木牌碎片:

  「這些,都是我剛剛推演出來的結果,我沒推演出任何生機。」

  「我很難相信,這裡,可是南通,這兒,是你南通撈屍李的道場,更別提,還有……」

  「我會讓她們離開。」

  「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這麼恐怖?」

  李追遠看向趙毅。

  趙毅馬上抬起手:「哎哎哎,這是感嘆句,不是疑問句,你不用回答我!」

  李追遠:「你走吧,我跟太爺說了,老田想回家祭祖但沒路費,太爺會給他錢的,把老田也帶走。不僅是老田,熊善、梨花、笨笨,凡是能在那天,有能力感應到那東西的人,我都會給他們安排離開。」


  趙毅:「那麼,阿友呢?」

  李追遠拿出紙,擦拭自己眼角。

  趙毅:「按理說,他們拜你為龍王,跟隨你走江,他們該和你同生共死。」

  李追遠:「我會讓潤生哥、彬彬哥和阿友他們,也離開。」

  趙毅:「他們會麼?」

  李追遠:「下個命令就行,他們不會違背我的命令。」

  趙毅點了點頭,站起身,罵了一句:

  「他媽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說完,趙毅走了。

  道場入口開啟又閉合。

  下一刻,李追遠目光一凝,掌心轉動,道場入口禁制被完成修改。

  隨即,少年閉上眼,開口道:

  「好了,本體,現在換你來推演一次。」

  當少年的眼睛再度睜開時,眸子裡,一片深刻淡漠,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改變。

  「心魔,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過分了,居然主動讓我來掌控你的身體?」

  少年舉起手,羅盤快速轉動,道場內的木料如驚濤般不斷翻湧。

  等到「風平浪靜」後,一張雖然布滿蜘蛛網般的龜裂,卻並未斷裂、仍舊保持完整的木牌,浮現而出。

  少年再次閉上眼,等再睜開時,目光與氣質雙雙回歸。

  李追遠:「到底是誰過分,一直放任心魔控制身體而不反抗?」

  少年站起身,走下台階,將那張完整的木牌小心翼翼地拿起來。

  「這就是我的……一線生機。」

  「噗哧!」

  李追遠打開一罐健力寶,面朝東邊,喝了一口。

  「大烏龜,你游快點。」

  ————

  上次血糖儀抽獎結束了,因為是純公益的,不想用月票抽獎形式,走的是書評區,但活動發起後才發現現在起點書評區里居然沒樓層數顯示。

  最後還是辛苦運營官一凡凡凡凡凡等,爬了幾千樓,完成了統計和抽獎,請參與過活動的親檢查一下自己是否被回復,書評區置頂里也有中獎名單公布,及時按照指引完成領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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