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341章

  沿街鋪子中間,有一條向里的巷子,裡頭有很多家小旅館。

  走進去後,能看見兩側牆壁上,旅館打出的招牌互相擠著、互相騎著。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狹窄的小樓梯可上二樓,那裡才是辦入住的地方,底層還有一間間貼著粉紙掛著彩燈的小按摩房。

  現在還早,天還沒亮透,按摩房沒到開門的時候,捲簾門都落了下來,擋住了裡頭的透明玻璃門。

  不過,其中有一間鋪子,吸引到了李追遠的注意。

  一面只有半米的櫥窗,能看見裡頭掛著的幾件衣服,上面貼著四個字,一對是「姚記」,一對是「裁縫」。

  這應該算是門面,但它並沒有門,只有一個自內部上了鎖的小窗。

  而且,它應該是從隔壁「紅姐按摩」這本就很小的鋪面里,隔出來的一小段。

  成年男性在店裡頭,都不能正著走,得側身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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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引李追遠的,是裡頭掛著的幾件衣服。

  天天看阿璃穿不同的服飾,讓少年對這方面也算半個鑑賞家,他發現,這裡面的衣服,與阿璃平日裡所穿的,做工與材質很像。

  柳奶奶給阿璃的衣服,都是由她自己設計,再交給外面的老鋪子去製作的,每一件都價格不菲。

  可如果這也是一間老鋪子的話,未免有些過於大隱隱於市了。

  裁縫鋪旁邊,就有往上的小樓梯,李追遠伸手指了指:

  「就住這裡吧。」

  旅館牌子上寫著「姚家旅館」。

  來到二樓,破舊的櫃檯後頭,一個只穿著褲衩光著膀子、看起來約五十歲的男人正在睡覺。

  他的床是用幾張方板凳拼起來的,頭頂開了一扇小窗,呼嚕聲不小,上樓時就能聽見。

  「老闆,老闆。」

  譚文彬將老闆喊醒。

  老闆揉了揉眼,打了個呵欠,然後立刻進入狀態,擠出笑容:「住房?」

  譚文彬:「不住房還能幹嘛?」

  老闆:「想干?我能安排。」

  譚文彬:「住房,有標間麼?」

  老闆:「一間最多住兩個人,有廁所的沒廁所的、有窗的沒窗的,價格不一樣。」

  譚文彬:「兩間,帶窗帶廁所得靠一起的,有麼?」

  老闆:「有,但時間太早了,你們現在住……」


  譚文彬:「算兩天。」

  老闆:「中。」

  簡單做了下登記,老闆就將四人領去房間。

  中途在過道上,看見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嫗。

  「娘,你起啦?」

  「嗯,起了。」

  「你等等,我先給客人帶進房裡,就給你買早飯去。」

  「你先忙吧。」

  老嫗衣著樸素,收拾得很是乾淨,盤起的白髮間,插了一根木簪。

  這簪子,阿璃曾佩戴過。

  李追遠現在可以確定,這老嫗應該就是樓下姚記裁縫鋪的主人,而且,她和柳家有關係。

  阿璃的衣服和配飾不僅多,而且會定期更換,所以,這根簪子,應該是柳奶奶賞出去的。

  這可是自己孫女用過的簪子,柳奶奶能將它送出去,證明這位老嫗與柳奶奶之間的親厚。

  老嫗似有所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少年。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尺。

  李追遠有種自己正被丈量的感覺。

  老嫗目露疑惑。

  李追遠看懂了她的疑惑,大概率,柳奶奶送給自己的衣服里,也有這位老嫗親手做的,她從自己的身形上,看出了一種熟悉。

  但少年人正在發育期,變化會比較大,自己的衣服又只是定季才換的,沒有阿璃那麼頻繁,老嫗大概只是覺得熟悉,卻無法確定。

  老嫗搖搖頭,不再看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老闆:「就是這兩間,還行吧?」

  房間不大,牆有點黑,地磚也有些破,但打掃得很乾淨。

  譚文彬:「可以,就先定五天吧,中途不需要人進來打掃。」

  老闆:「好,我記住了。」

  李追遠走到窗邊,這裡正好在外街角,視野很開闊。

  譚文彬:「小遠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潘子他們的浪花,連接到了陳曦鳶,算是續上了。

  林書友那裡的孫彩娟浪花,目前還沒有頭緒,也不知是真是假。

  最主要的浪花,也就是趙毅那裡,並未向自己發出聯絡。

  李追遠:「剛吃飽了飯,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我們就算不去找事兒,事兒應該很快就來找我們。」

  譚文彬:「好,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通知完後,譚文彬就往彈簧床上一躺,舒服地拉伸了一下身子。


  以往每一浪里,大家在小遠哥的帶領下為了搶占先機都是爭分奪秒,這一遭,還真是悠閒。

  隨著日頭升起,樓下也漸漸熱鬧起來。

  按摩房一般下午才開始營業,晚飯後到深夜是黃金檔,不過大部分人這個點也都起來了。

  雖然看不見,但李追遠能聽到樓下姚記裁縫鋪的聲音。

  很多女人拿著自己的衣服,去找老嫗縫補。

  老嫗的手很巧,針線走得又快又穩,衣服褲子補得很快,她也會用慈愛的聲音和這些年齡不等的女人們聊天,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這時,李追遠抬起頭,看向東北方向,那裡上空有一團詭異的烏雲,將風水氣象攪亂。

  李追遠:

  「起床了。」

  ……

  位置在洛陽城郊,譚文彬開車載著眾人過去,在快到目的地時,車子停下,眾人下車。

  如此明顯的大動靜,肯定不會只吸引自己這一伙人,因此沒必要一股勁地往前沖。

  步行向前,慢慢靠近,在路邊拐角處,看見了一個大GG牌,下面是一個酒的GG,上面則是「洛陽古墓博物館歡迎您」。

  林書友:「這個博物館,真的是字面意思麼?」

  譚文彬:「我以前看過一個介紹它的冊子,好像是將挖掘出來的墓,材料運過來,一比一復建進博物館裡。」

  林書友:「那就是不止一座墓嘍?」

  譚文彬:「有很多座墓,都在裡面,你甚至還能在參觀時,在一間間墓室里鑽來鑽去。」

  林書友:「聽起來還真有趣,羨慕這裡的小學生,有這麼好的春遊地方。」

  博物館門口有一條下坡路,兩側是商業街,但商業氣息並不算濃厚,店鋪本就不多,開門的就更少,賣的也是一些當地小吃。

  顯然,這座博物館的人氣並不高,遊客數目更是寥寥。

  潤生的目光落在旁邊一個小攤上,攤上賣的是銅幣這類的紀念品,潤生看中的是一套鏟子,巴掌大,放在一個塑膠袋裡,像是小玩具。

  譚文彬討價還價後,花錢買了下來,遞給潤生,說道:

  「來都來了,帶回去做個紀念。」

  潤生摸了摸後說道:「我還以為是塑料的。」

  譚文彬:「塑料的手感不好。」

  潤生:「但塑料的更好燒。」

  譚文彬:「你給萌萌燒一套洛陽鏟,是想她自個兒從地府里挖出來麼?」


  潤生:「只是想告訴她,我們又去了哪裡。」

  譚文彬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忽然神色一凝,道:

  「小遠哥,她也來了。」

  這裡的特殊氣象,根本不避人,陳曦鳶會被吸引過來也很正常。

  雙方現在隔著挺長一段距離,李追遠等人還在下面的街上,陳曦鳶則已經在上方的檢票口了。

  譚文彬:「怎麼覺得,她和我們一樣,也是在等事兒找她?」

  林書友:「應該是實力強,有底氣吧。」

  譚文彬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阿友,你進步了。」

  林書友:「啊?」

  譚文彬:「沒什麼。」

  不能隔著遠距離太久凝視她,所以譚文彬挪開視線,過了幾息後再扭頭看去。

  「咦,人沒了?」

  檢票口進去後,還得往上走挺長一段台階,除非陳曦鳶直接動用身法,只要她還按正常人的行為模式移動,就不可能脫離視線。

  李追遠:「博物館裡,被人布置了陣法。」

  譚文彬:「那我們?」

  李追遠:「我們晚點再進吧,應該還會有人進入,讓他們先進去,也給我點時間,把這陣法給破了。」

  少年伸手指向前面一家麵館鋪子,問道:「你們吃飽了麼。」

  林書友:「吃飽了。」

  李追遠:「那就再來碗漿麵條,促進一下消化。」

  麵館很簡陋,就一個鐵皮棚,不過距離博物館的大門比較近。

  坐下後,譚文彬要了三碗漿麵條。

  李追遠拿起小桌上的蒜頭,開始剝蒜。

  林書友:「小遠哥,我來剝吧。」

  李追遠沒回應,但剝下來的蒜衣,卻開始在小桌上打起了轉兒,少年的目光,也一直看向前方的博物館。

  原來,小遠哥在破陣。

  林書友起身,從隔壁桌又拿了一頭蒜,將雙手放在桌下剝,生怕自己剝出來的蒜衣干擾到了小遠哥。

  「漿麵條來啦!」

  老闆將麵條端了上來。

  潤生點了一根香,拿起筷子,開始吃麵條,譚文彬和林書友也跟上,大夏天吃這一口,真是開胃。

  林書友將自己剝好的蒜與大家分了,桌上當即傳來一陣「吸溜吸溜」聲。

  第一碗紛紛見底,譚文彬又叫老闆再做三碗。


  吃麵時,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小遠哥的手上,蒜衣越來越多,各自排列,一會兒轉陰陽,一會兒述八卦。

  李追遠開口道:「裡面有人感應到我在推演陣法,他在變陣。」

  林書友:「那個人,陣法很強?」

  李追遠點了點頭:「嗯,算優秀的,進步很大。」

  少年指尖速度進一步加快,那些如飄絮的蒜衣幾乎被賦予了流水的質感。

  李追遠掌心向下輕輕一按,「啪」的一聲,蒜衣崩散開去,消散成粉屑。

  手裡剝好的蒜,被少年分批放進夥伴們的面碗裡,沒有浪費。

  「好了,我已經將他這套陣法的基礎運行邏輯掌握了,讓他繼續改去吧。」

  林書友抬頭,看向空中,豎瞳微睜。

  頭頂的烏雲深處,還在不停翻滾,說明對方還在繼續變陣著,可自家小遠哥,已經不和他玩兒了。

  第二碗漿麵條吃下去,譚文彬示意自己吃不下了,畢竟早上吃得太撐,但詢問潤生和林書友時,倆人沒回答。

  譚文彬就又叫老闆下了四碗。

  林書友:「彬哥,我是不是吃得有點多?」

  譚文彬:「沒事,你和潤生儘管吃,吃得越多,偽裝越好,畢竟,飯量是裝不出來的。」

  林書友終於吃不下了,潤生比林書友多吃了一碗後,也放下了筷子。

  譚文彬對李追遠道:「小遠哥,我剛聽了腳步聲,練家子有五伙人,算上可能留意到腳步處理的,我估摸著剛剛有八伙人進去了。」

  李追遠:「嗯,我們也是時候進去了。」

  譚文彬去結帳,然後四人像是遊客,向博物館走去。

  買完票走回來的譚文彬,目露疑惑,將票分給眾人時,他小聲對少年道:

  「小遠哥,我覺得售票員有點奇怪。」

  李追遠:「是傀儡。不僅售票口是,檢票口的工作人員也是。」

  譚文彬:「所以,這是請君入甕?」

  李追遠:「你知道這是哪一種傀儡術麼?」

  林書友:「哪一種?」

  譚文彬:「儺戲傀儡術?」

  李追遠:「嗯。」

  林書友:「彬哥,你最近除了陣法書,還看了傀儡術?」

  譚文彬:「因為除了儺戲傀儡術,別的我們也不知道,小遠哥也不會多一問。」

  「等下,儺戲傀儡術……」林書友一拍額頭,「三隻眼!」


  林書友往後退了一步,看向眼前的這座博物館。

  所以,在這裡布局,先前還和小遠哥陣法比拼的,是趙毅?

  譚文彬:「既然外隊還是沒通知我們,是否就意味著,接下來就算見到了,我們也要裝不認識?」

  李追遠:「嗯,進去吧。」

  雖然明知道檢票口的工作人員都是傀儡不是真人,但懶洋洋躲在遮陰處且拿票撕票的不耐煩細節,都表現得淋漓盡致。

  走上台階,進入館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氣溫也一下子降了下去。

  這不是陣法效果,而是墓葬本就有心靜自然涼的功能。

  當然,自上台階開始,他們就已經進入陣法範圍了。

  進去後,首先是導覽圖,順著指引往裡走,能看見一座座石碑。

  再向里,過了一個副館,就到了墓葬區域。

  一路走來,除了自己等人,沒再看見其他人。

  雖然這裡的遊客數目不多,可先前好歹進去了很多撥,而且進出口都在大門這裡,也沒見他們出來。

  墓葬區域,掛了很多盞暗色調的燈,有藍的,有綠的,有紅的……

  有些燈明顯接觸不良了,不停閃爍。

  這應該不是管理方懈怠於維護,而是故意為之,當下這類的文化單位日子都不怎麼好過,得想辦法搞創收,故意營造點陰森效果,也算是一種手段。

  兩排墓洞,出現在眾人面前,每個墓洞門口都掛著一個鐵牌子,上面記錄著墓室和墓主人的訊息。

  有單人墓,有夫妻合葬墓,還有夫妻帶小妾的。

  這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來到一個小村鎮的道路,兩側都是民房,各家人口數目不一。

  譚文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是不是也算一種老祖宗賞飯吃?」

  地下的墓實在是太多了,都能挖出來修個博物館,讓孩子們當古墓主題樂園玩。

  墓洞門口沒有設阻攔繩,可隨意鑽入,裡面涉及到具體墓室時,會有個欄杆,但也沒人看著,不守規矩的甚至還能去裡頭躺躺。

  不過,這裡的危險係數很高,大家也只是看看,沒人真的鑽進去,裡頭空間太狹小,要真有什麼意外發生,容易吃虧。

  但李追遠還是在一座墓門前停下,貼牌子上寫著,這是男主人加正妻和小妾的三人合葬墓。

  墓主人姓林,正妻姓陳,小妾姓白。

  譚文彬看到這牌子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李追遠:「進去看看。」

  潤生先一步鑽了進去,得彎腰躬身,後頭跟進的林書友和譚文彬也是如此,走在中間的李追遠不用。

  進入墓室範圍後,空間就寬敞了,成年人可以站直。

  裡面有三口棺材,按理說,應該是墓主人和妻子並排,小妾單獨在一邊,亦或者是墓主人的為主,妻子的在側,小妾在外頭。

  但這裡,是三口棺材,齊齊擠在墓主位,塞得滿滿當當,嚴絲合縫。

  像是到死都不撒手,到了地下也得繼續爭這男人。

  李追遠將手搭在中間這口棺材上。

  這座墓室,是整個博物館的陣眼所在,而這口棺材,則是陣眼的核心。

  少年的指節,在上面棺材面上敲了敲。

  「吱呀。」

  「吱呀!」

  「吱呀!」

  連續的「吱呀」聲傳來,裡頭的存在,是想要將棺材蓋掀開的,但因兩側妻妾擠得太緊,導致他幾次努力,都沒能開啟成功。

  最後只能「砰」的一聲,棺材蓋自中間炸碎。

  在一片塵煙中,趙毅自裡面坐起,他目光裡帶著冷冽,嘴角掛著嘲諷。

  李追遠:「你是誰?」

  趙毅:「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九江趙毅。」

  說著,趙毅抬起頭,對著上方喊道:

  「你們手頭有各自忙的了,我也閒得慌,這夥人,就由我親自來對付吧。」

  緊接著,

  趙毅低下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真是笑死個人,誰家毛都還沒長齊的孩子,也來學人跑江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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