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339章

  王蓮來了,帶了幾雙自己做的布鞋,還有一大袋子自家菜地里剛摘的茄子。

  「來,柳家姐姐,你試試看,合不合腳?」

  說著,王蓮就拿著一隻綠色的繡鞋在柳玉梅面前蹲下,準備給她脫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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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玉梅放下手中茶杯,彎下腰,抓住王蓮的手腕:

  「你去廚房幫我提個熱水瓶來,我這水不燙了。」

  「好。」

  等王蓮提著熱水瓶回來時,柳玉梅已經換好鞋了。

  這雙鞋談不上精巧,但線頭紮實,上面的繡花也不靈動,但明顯花費了不少心思。

  「不錯,很合腳,也很舒服。」

  王蓮:「那就好,我給婷侯和力侯他們,也都各做了一雙,兒們沒做,現在年輕人不喜歡穿布鞋。」

  柳玉梅搖搖頭:「也就這會兒覺得穿布鞋丟人,等年紀大了,想穿也沒人能給他們做了。」

  王蓮又陪著說了幾句話,就拿起掃帚開始掃地,等劉姨過來準備安置今天的牌桌時,她又主動過來幫忙搬桌子搬椅子。

  劉金霞和花婆子來了,倆人的嘴,在小路上就已經在「叭叭叭」個不停。

  等上了壩子,在牌桌邊坐下,她倆就跟說相聲似的,把剛剛聽來的事兒說與柳玉梅聽。

  柳玉梅聽完後,問了句:「潘子雷子在哪兒中毒的。」

  花婆子:「河南?」

  劉金霞:「洛陽。」

  柳玉梅點了點頭。

  這時,林書友回來了,他一回來就開始收拾大傢伙的登山包。

  先把必須品都裝好,然後在餘下的背包空間裡,塞入健力寶。

  做完這些後,林書友坐在棺材上,掏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孫彩娟「尋死覓活」地跳了魚塘,在連續嗆了好多口水後,被回過神來的林書友拉上了岸。

  她全身濕透,哭著想往林書友身上抱,但林書友反應快,後退得及時,孫彩娟抱了個空後,整個人在土路上打了幾個滾,弄得很是狼狽。

  林書友按照《走江行為規範》的指引,詢問孫彩娟自己有沒有什麼地方能幫到她?

  孫彩娟惡狠狠地說,希望他能幫自己找到那個沒良心不負責的傢伙!

  林書友說了聲「好」,然後就跑了。

  其實,孫彩娟壓根沒真的打算讓林書友去洛陽幫自己找那個人,她也沒覺得自己能有那麼大的魅力,一句話就讓這小伙子為自己跑那麼遠。


  但林書友要的,也僅僅是這份「委託」而已。

  最新版的《走江行為規範》里,還記錄著上一浪,小遠哥趁著劉金霞睡覺給她進行催眠引導,

  在人家睡夢裡靠夢話拿到了「委託」。

  二樓房間裡,李追遠也在打包著自己的登山包。

  李追遠在往裡頭放東西,阿璃站在旁邊撐著包。

  收拾完畢後,少年將拉鏈與扣子都繫上。

  「阿璃,我要出門了。」

  阿璃點了點頭,走到自己畫桌前,伸手摸了摸畫本框,像是在期待新一浪的畫卷。

  少年和女孩彼此早就有默契,他們會在日常生活中,做很多沒有意義看起來像小孩子的事,但涉及到「走江」,倆人又都會很精簡。

  每次李追遠出門時,阿璃從未哭哭啼蹄、著衣袖,二人的分別也都很簡單。

  一個說聲「走了」,另一個點點頭。

  一個想著走完這一浪後,能早點回來;另一個會在家裡,一直等他回來。

  李追遠右手提著登山包左手牽著阿璃,下了樓。

  「小遠哥。」

  林書友將地址遞了過來,又把自己剛剛經歷的事講述了一遍。

  「目前,可以將它列入浪花候選,等我們到洛陽後,看看能不能與孫彩娟的那個男人產生聯繫吧。」

  「嗯!」

  最大的浪花在趙毅手裡,李追遠不心慌,也不著急,這些次要的浪花在他眼裡,更像是一種催促。

  江上的人,早就圍繞著「虞家龍王令」忙活開了。

  要麼在九江,要麼在洛陽,反正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腦漿都打撒了一地。

  可偏偏自己這邊,卻一直留在家裡。

  但自己也不是在貪圖安逸,這段時間,基本算是將過去的積贊完成了一次徹底消化,無論是個人還是整個團隊,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李追遠都覺得自己很有覺悟,身為一把刀,不僅有主觀能動性,還會自己去磨刀。

  將包遞給林書友,李追遠走到壩子上,

  老太太們正在打牌,少年走到柳玉梅身邊。

  柳玉梅將手裡的牌拿給少年看,問:「你說,該出什麼?」

  李追遠掃了一眼桌面上的牌,伸手指道:

  「出這個。」

  「好,就出這個,二餅。」

  王蓮:「成了!」


  花婆子:「哈哈,看來咱們的小狀元打牌也不行嘛。」

  劉金霞:「瞧你這話說的,人那腦子是拿來打牌用的麼?」

  柳玉梅教育道:「打牌,不能只看桌面上打出來的,而且越是看起來牌不好的,往往越是只能走贊大的那條路。」

  李追遠:「知道了。」

  顯然,老太太是在提醒自己爛船還有三千釘。

  這世上,怕是鮮有人能比柳玉梅更清楚,一座龍王門庭的真正底蘊,以及當它決意拼命時,會掀起怎樣可怕的風浪。

  譚文彬是和李三江一起回來的。

  前去洛陽探望潘子他們的差事,被譚文彬拿到了。

  管城裡還是鄉下,普通人遇到這種事,都會下意識地找身邊見過世面的人來出主意。

  畢竟,最壞的情況就是,人要是出了問題或者真沒了,還得去和廠里談賠償,不能被唬住,更不能被蒙了。

  當譚文彬把自己親爹也就是譚雲龍的身份搬出來後,這個差事,就沒人能和他搶了。

  從李維漢到潘子、雷子父母,都得萬分感激他願意走這一趟,幫忙趟這場渾水。

  李三江對譚文彬做著叮矚。

  李追遠上前,對李三江道:「太爺,我也要去。」

  李三江:「小遠侯你也要去?」

  譚文彬:「我們老師的面子還是很大的,上次老師來我們家,那排場李大爺你也是看到的。」

  李三江:「有道理。」

  譚文彬:「潤生也要去的。」

  李三江:「對,潤生肯定是要去的,得有個體格好,能壓陣的。」

  林書友:「李大爺,我也要去。」

  李三江:「友侯你去幹嘛?」

  林書友撓了撓頭,一時竟沒編出來自己去了能幹嘛。

  反倒是李三江擺手道:「他們都去了,你也一併去吧,你們以往都是一起出去的,都習慣了,

  也能多個照應。」

  林書友:「對對。」

  事不宜遲,劉姨提前開了午飯,把潤生從渠上喊回來一起吃了飯後,眾人坐進了小皮卡,準備去洛陽了。

  來送的李家親戚不少,李追遠扭頭看向窗外,看見了太爺家二樓露台上站著的阿璃,以及阿璃身邊的柳玉梅。

  林書友:「小遠哥,不帶小黑麼?」

  李追遠:「不帶。」


  林書友「哦」了一聲,前陣子每晚小遠哥都會特意將小黑遷入道場,他還以為小遠哥是準備將小黑帶入下一浪,居然不是。

  那小遠哥之前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單純,讓小黑盯著自己等人上課,當教導主任?

  譚文彬:「小遠哥,還是不聯繫外隊麼?」

  李追遠:「等他聯絡我們。」

  一路上,譚文彬和林書友會換著開車,人停車不停,對這種趕路方式,大家早已習慣,而且除了開車的那個人,其餘人都會正常吃東西和睡覺,維繫好自己的狀態。

  到洛陽時,已是深夜,車子直接開到潘子他們所在的醫院。

  林書友停車,譚文彬則先去找病房。

  等李追遠他們上來時,譚文彬已經和護士台值夜班的護士聊起來了,看起來,聊得還挺投機。

  「小遠哥,他們在這裡。」

  譚文彬帶路,進入一間病房,病房門口長椅上,有兩個人互相靠著正在睡覺,他們應該是當地廠子安排過來的人。

  潘子、雷子和梁軍,躺在同一間病房裡,目前還處於昏迷狀態中。

  中毒的不僅是他們,隔壁兩個病房裡還有病友。

  先前興仁鎮的廠子打電話通知村里時,他們自個兒也還不清楚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所以通知過來的訊息也不全面。

  參加這場合作會的廠子可真不少,天南海北的都有,基本每個廠都是由領導帶隊、中層管理組織,再選一些年輕員工,組個團過來。

  到了這裡後,除了必要的參觀、交流,其餘時間都能自己安排。

  潘子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一群同樣來參會的朋友,領導有領導的項目,他們這些年輕員工自然就湊一起耍。

  這麼多人去外面下館子,成本太高,他們這幫人就自己打平伙。

  廠里食堂可以拿些米麵糧油,各自再整個各自家鄉的特色菜,圖個有趣熱鬧,直到一位來自雲南的年輕工友拿出了一袋菌子。

  這種東西,很多地方的人都吃不到,等下鍋後,大家紛紛搶著要嘗一嘗,吃完後都得豎起大拇指夸一句真鮮美。

  然後,就都美美地躺下了。

  好在搶救及時,都已過了危險期。

  為了降低後遺症影響,李追遠給潘子、雷子和梁軍都施了針,再在他們被窩下面放了一張清心符。

  見者有份,李追遠順便去了另外兩間病房,給他們也施了針留了符,在給一個皮膚黑的年輕人施針時,他還在昏迷中說著胡話:


  「沒煮熟——再煮一會兒就好了。」

  做完這些後,譚文彬叫醒了外面長椅上的倆人,以家屬的身份進行交涉,算是交接了這一階段的浪花線索。

  做完這些,出醫院時,已接近凌晨四點。

  天依舊是黑的,但醫院對面店鋪,卻有好幾家已經開門營業了,都是湯館。

  李追遠:「去吃飯吧。」

  有條件吃點好的,沒人願意去啃壓縮餅乾。

  選擇一家走了進去,裡頭已經有客坐著了。

  洛陽的湯很有名,種類豐富,各具特色,撇開其本就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不談,單論當下的美食,這碗湯,絕對繞不過去。

  湯館普遍開門都比較早,有下了夜班過來的,也有要上早班的,還有特意起早,專門喜歡喝頭湯的。

  一口大鍋,裡面的料肯定不能只煮一鍋,但第一鍋肯定滋味最濃。

  譚文彬和林書友去點菜,不一會兒,二人就端來了四碗肉湯、四份餅絲、四份丸子和四瓶海碧。

  李追遠拿筷子在湯碗裡攪了一下,碗裡肉很多,而且鋪了一層蔥花香菜,看起來都讓人垂涎。

  喝一口下去,湯香味美,滋味濃郁。

  雖然它上面也放辣子,卻沒四川那邊追求麻辣,比北方喜歡涮鍋的更為豐富,比東部沿海少了些花里胡哨,比南邊的口味兒更重。

  哪怕不是本地人,也很有可能在這裡尋到自己過往都未曾發現的,最中意的口味。

  若硬要整個詞專門來形容這種味道,那就是一個字:

  中!

  「好喝!」

  潤生已經把一碗湯吃完了,出門在外時,潤生一向很節省,能讓他對外麵店里的吃食發出讚嘆,真的不容易。

  譚文彬笑著起身,拿起潤生的碗,去續了一碗湯,順便給他將丸子和餅絲泡上。

  潤生:「能免費續?」

  譚文彬:「能,但估摸著也就續一碗吧,肉是不能加的,你第二碗喝完了,我們花錢再點下一碗,你開肚皮吃,嗯,我們仁都開了吃。」

  李追遠喝完一碗,泡了一份餅絲後就放下了筷子。

  接下來,就是仁夥伴們的「進貨」時刻。

  按照過往經驗,當你尋著浪花過來後,會有新的線索續接下去,目前還沒看到,那就得再等等,那麼閒著也是閒著,由著他們盡情開胃。

  這個點,客人有但不多,因此這邊點了那麼多碗後,不光是幾個收拾碗筷的本地阿姨站在旁邊瞧著,連裡頭的老闆也出來瞧稀奇,更是給他們數起了碗數,喊起了加油。


  李追遠下了桌,走到店門口,在一張塑料板凳上坐下。

  前方是城市即將甦醒前的最後靜謐,身後則是濃郁的煙火氣。

  少年有種預感,這大概率會是接下來這段時間裡,自己等人最安逸的一頓飯。

  江湖上的頂尖勢力,即將聯合對虞家動手,到時必然風雲激盪,而以李追遠對出題人的了解,

  它應該會尋一個合適的切入點,讓點燈者進入。

  江湖負責轟開虞家的大門,江水沖刷進去掘斷虞家的根。

  一個女人的身影,自前面出現,

  她一身白色的休閒服,扎著馬尾辮,給人一種清新秀麗的感覺,

  但再看她向這裡走來時的步伐姿態,讓李追遠產生出了一種違和感。

  當初阿璃穿太爺買的衣服時,也會給李追遠以相似的感覺。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女人平日裡,也很少穿這種現代感的衣服,她的走路姿態,還是按照以往習慣。

  女人的臉先前一直瞧不清晰,正好被一座昏黃的路燈遮掩。

  但當她繼續走近時,霧蒙蒙的感覺消散,顯露出其真容。

  一個很年輕的女人,甚至可以稱呼為「姐姐」。

  而且這個姐姐,李追遠在「夢裡」見過。

  陳曦鳶。

  龍王陳家。

  自己陪著柳奶奶去「望江樓」開會時,外頭廣場上,只有她,當時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事後回想起來,那應該真不是湊巧,而是龍王家的氣運加持,讓她「恰好勘破」了自己的偽裝。

  不過,柳奶奶當時掀了帘子,打斷了進程,她應該不記得自己。

  事實的確如此,陳曦鳶確實沒能記得眼前這少年。

  但這並不妨礙她,再次對這坐在湯館門口的少年,產生興趣。

  畢竟,之前在「望江樓」廣場上,她也是覺得這「現實里的普通人家」孩子,長得著實秀氣好看,才特意上前聊幾句。

  「小弟弟,這家湯館好不好喝?」

  「好喝。」

  「好,那我也嘗嘗。」

  陳曦鳶走上台階,在進門前,她停下腳步,再次低頭,看向坐在面前的少年。

  她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少年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難道,只是因為這孩子長得好看?

  陳曦鳶搖了搖頭,走進店裡。


  點餐時,老闆抱歉地說道:「您得再等等,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陳曦鳶坐了下來,看向隔壁桌,三個靠在椅子上、吃得很是滿足的年輕人,以及他們桌上,三堆得老高老高的碗。

  女人臉上露出了笑意,旁邊有人很能吃時,自己往往也會受感染,食慾更好。

  吃飽喝足正在消食的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忽然被小遠哥紅線連接,小遠哥的聲音也自他們心底響起:

  「待會兒閉眼別動,與我們無關。」

  老闆端著托盤過來,身後老闆娘對他使勁瞪眼,店裡向來是客人自己端湯的,瞧見來了漂亮姑娘居然主動給人家端上去了。

  「你的湯來了,這是送你的餅絲———」

  老闆話還沒說完,一團灰霧忽然湧入店內。

  店裡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或坐或站,一動不動門口的李追遠是最早被灰霧籠罩的,他配合地減去自己眼睛裡的光彩,讓自己看起來渾渾噩噩些。

  前方灰霧中,走出來一個身形瘦削的高個男子,這些灰霧,就是從他口中釋放出來的。

  男子獰笑道:

  「賤女人,殺了我虞家這麼多人,居然還有閒情逸緻坐下來喝湯?」

  陳曦鳶走到店門口,然後,又往前走了兩步,將坐在門口的少年,置於自己身後。

  「眼看著都要破巢了,你們這些畜生,怎麼還在不停地往外爬?」

  「賤人,你是急著找死!」

  陳曦鳶從袖口裡抽出一支笛子,點頭道:

  「嗯,你得早點死,要不然我的湯就要放涼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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