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方梅,我們可能要永遠失去女兒了
第232章 方梅,我們可能要永遠失去女兒了
「爸,這裡不是我們的家啊,你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小雪,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歷時一個半小時,老夏開著車載著夏雪從蓉城第三人民醫院回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老家。
站在陌生的家門口,夏雪滿臉驚訝。
不過很快她就從老夏的回答中回憶起來,自從第四次化療開始到現在移植手術結束,她已經近三個月沒有回家了。
這三個月里,為了給她湊錢做手術,原本的家已經賣給了別人,她已經沒有家了。
「爸—..—.」
忽然間,夏雪低下頭去,心中回家的喜悅也被沖淡了幾分。
「爸,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和媽媽。」
「我們現在連家都沒了。」
老夏手上提著行李,戴著一個厚厚的N95口罩。
聽到夏雪的話他卻忽然笑了起來,就連口罩都遮不住他眼角的開心。
「小雪,你說什麼呢!」
「有你,有我,有媽媽,我們在哪都是家!」
「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比什麼都重要!」
說著,老夏催促道:
「好了,別站在門口了!
「媽媽已經給你準備了中午飯,你的房間也按照之前的布局全都給你整理好了!」
「哦,還有,今天一早你媽就將你的房間還有整個客廳、廚房全都用紫外線消毒燈消過毒了,你放心吧!」
「接下來吶,你只要安安心心在家裡呆上半年沒問題,到時候就能真正恢復健康,變成正常人了!」
「嗯!
夏雪重重地點點頭,心中收起了失落的情緒。
很快,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里流露出濃濃的希冀,推開門,一眼就看了正在客廳里忙碌的方梅。
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湧上心頭:
「媽,我回來了。」
「小雪吶,吃完這頓中午飯後,接下來的三個月你都得在自己的房間裡吃飯了;
你的專用碗筷我都給你準備好了,每天吃完就放在門口,我們會來收拾的,
知道嗎?」
「嗯。
放好行李,洗完手,老夏一家終於團團圓圓的坐在一起吃飯了。
剛上桌,方梅就忍不住開始叮囑了。
「還有,今天這一頓我們能在一起吃飯是因為上午我才全部消了毒,但接下來爸爸媽媽每天都要去上班,回來難免會帶上病毒。」
「所以,未來兩三個月我們不僅吃飯要分開,你也儘量不要出臥室,我們不能過多接觸,知道嗎?」
「嗯。
?
夏雪再次乖巧地點點頭。
作為第二次骨髓移植,她很清楚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預防感染。
「乖!真乖!」
聽到女兒乖巧的回答,方梅臉上也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過,她的「磅叻」似乎還沒有結束。
「對了,紫外線消毒燈我放在了沙發旁邊,每天早上出門前我們會給客廳消豐大約一個小時紫外燈消毒就結束了,到時候你自己出來把『紫外燈」拿進你的臥室消毒,記得每天都需要消毒,不能偷懶哦。」
「嗯。」
「還有—」
「你房間衣櫃裡的衣服我都全給你消毒了,你的臥室里有衛生間,可以洗澡,到時候換洗的衣服你就放在門口,我單獨給你手洗,然後洗完後在給你消毒。」
「嗯。
方梅細心地叮囑著,夏雪卻沒有一絲不耐煩。
甚至,
忽然間,她抬起頭,低聲道:
「媽,辛苦您了。」
方梅愣了一下,足足兩秒後,她臉上忽然露出了難得笑容:
「不,不辛苦!」
「小雪,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媽媽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說著,她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老夏,然後忽然站起身從廚房裡拿出三個小杯子,又不知從哪裡拿出了還剩半瓶的酒。
給自己和老夏倒了一杯後,又給夏雪倒了一杯清水,提起酒杯:
「老夏,這大半年的時間你照顧女兒也辛苦了!」
「小雪,你不能喝酒,就以水代酒,經歷了這麼多,我們一家人終於又完完整整地坐在一起團聚了!」
「我相信接下來我們家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乾杯!」
「乾杯!」
三個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出租屋裡洋溢起了幸福的歡聲笑語。
空氣中,除了幸福的歡笑,還有對生活的渴望!
以及,對外來的希望!
夏雪手術成功回到家裡,真正讓老夏鬆了口氣。
長時間在醫院照顧女兒,見到了太多生離死別也讓他身心也都承受著無比巨大的壓力。
現在好了,一切都重回正軌,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夏雪也一樣。
經歷了白血病復發的痛苦、愧疚,再到手術的擔心,現在回到家裡也漸漸地開始憧憬著未來。
她26歲啊,正是花樣的年華。
或許真是幸運之神開始眷顧這個苦難的家庭的,接下來的一周、兩周、三周,夏雪一切都非常正常。
很快,出院一個月時間來臨,明天老夏就要帶著夏雪去蓉城醫院進行第一次複查。
下午,
老夏特意提前一個小時回到家裡,還特意給女幾買了最喜歡吃的兔子。
剛進門,洗完手,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到夏雪的房間門前敲響了房門。
「小雪,你猜我今晚給你買了什麼好吃的?」
「哈哈,你最喜歡吃的兔子,做滷味怎麼樣?兔子肉滷的可香了!」
說完,老夏豎起耳朵滿臉期待的等著。
按照正常情況,很快房間裡的夏雪就會隔著門回答。
可足足等了十來秒後,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
老夏不由皺起了眉頭,稍等片刻後,他急忙又一次敲響了房門:
「小雪,你在睡覺嗎?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房間裡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老夏眉頭皺得更深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開始在他心中蔓延,
這時是下午五點,並不是睡覺的時間!
而且女兒鞋子都在門口,也不可能走出房間!這麼久沒有回應,這是出什麼事情了?
想到這裡,老夏心臟惡忍不住劇烈地跳動起來,不過他還是沒有慌亂,急忙拿出手機找到夏雪的電話打了過去。
「嘟·.」
聲音響起,同時房間裡也傳來了手機鈴聲。
一聲、兩聲、三聲!
足足三聲後,就在老夏焦急之時,電話終於接通!
還沒等老夏說話,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夏雪虛弱的聲音!
「爸,我很不舒服!」
老夏心中一驚,頓時心急如焚,急道:
「小雪,爸這就進來!」
可剛掛斷電話,剛想擰開房門,老夏內心深處多年的陪護經驗讓他強行鎮定下來。
他急忙跑到臥室穿好防護服,戴上口罩和一次性手套,這才飛快地跑進夏雪的臥室。
剛進門,就看到夏雪穿著睡衣無比虛弱的躺在床上,她神色痛苦,臉色明顯有些發紅。
老夏心情徹底沉到谷底,他急忙走到夏雪床鋪面前蹲下,急道:
「小雪,你哪裡不舒服?!」
說完,沒等夏雪回答,多年的陪護經驗也讓他對白血病的併發症有了豐富的認知,急忙將手輕輕放在了夏雪額頭上。
下一秒,即便隔著一次性的手套,他也明顯感到了夏雪額頭燙的不行!
糟了,發燒了!
老夏的心完完全全變得冰涼。
發燒,是所有血液病患者最常見的併發症,同時,也是非常危險的併發症!
發燒,只有兩種情況會引發發燒!
一,體內病毒或細菌感染!
可夏雪手術後回來就一直在家裡從未外出,家裡每天也堅持消毒,由細菌引發感染導致發燒幾乎不可能!
那就只有第二種——
移植術後排異!
「老天爺,可千萬別是排異反應!」
老夏心中徹底慌了,心中不停祈禱著片刻後,他根本不敢耽擱,給夏雪量上體溫便急忙給大哥打去電話借車,他必須立刻馬上帶著小雪去蓉城第三人民醫院!
五分鐘後,體溫計結果出來:
39.5度。
「小雪,把退燒藥先吃了,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老夏行動迅速,一路上飛馳著一刻也不敢停。
作為一個經歷了兩次骨髓幹細胞移植的患者,他很清楚術後排異會帶來的嚴重問題!
什麼是術後排異反應?!
就是人體自身免疫系統對外來移植物產生的一種排斥反應。
簡單的說,比如手指被扎入了極細的木屑,如果不拔出來,一天過後,被扎入的手指會出現炎症反應,並且會出現紅腫、疼痛等現象。
這就是人體自身的免疫系統識別到了木屑是外來的有害物質,開始啟動免疫反應攻擊木屑,試圖將其清除出體內。
木屑如此,骨髓幹細胞移植、腎移植,肝移植、肺移植,所有的一切移植手術都會出現排異反應。
這就是人體自身免疫系統的正常應激反應!
所以,在進行移植手術之前,患者就需要服用「免疫抑制劑」對人體的正常的免疫系統進行壓制和干擾!
通俗點說,就是免疫系統休息,不要出來工作。
而完成移植手術後,最開始的半年患者會服用大劑量的「免疫抑制劑」徹底讓人體免疫系統停擺,直到半年過後才會逐步降低藥量!
全球最知名的「免疫抑制劑」叫做環孢素,它也伴隨著幾乎所有的移植患者一生。
當然,如果長期服用環孢素能有效抑制體內的免疫系統,不產生排異反應那都是最好的結局,移植患者最怕的就是排異反應!
因為!
除了會引發諸如發燒、肝臟損傷等不良反應外,排異反應最大的後果就是移植失敗!
因為免疫系統沒有完全被壓制干擾,人體內的免疫細胞會不停攻擊移植的外來的器官,要不了多久,這些移植的器官和細胞就會被攻擊失去功能。
比如夏雪移植的造血幹細胞,就完全有可能失去造血功能不能正常造血,最終移植失敗。
想到這裡,老夏全身忍不住地發抖。
一旦排異反應得不到控制,一旦移植的造血幹細胞保不下來,那不就意味著花費一百萬的移植手術不白做了嗎?!
100萬啊!
打水漂了嗎?!
還有!
一旦移植失敗,夏雪還怎麼活!
「老天,求求你了,不要是排異反應,不要是排異反應!」
晚上七點,老夏帶著夏雪匆忙地趕到了蓉城第三人民醫院血液病科。
由於是老患者的緣由,由於老夏有胡主任的微信,夏雪很快就辦理好入院手續成功開始接受治療。
胡主任原本已經下班,但得到消息後也特意趕了回來。
一系列的檢查後,夏雪被確診為明顯的急性排異反應。
排異反應分為急性排異和慢性排異,
顧名思義,急性就是在短時間內,免疫系統調用大量的,含有細胞毒性的T淋巴細胞大量、直接攻擊移植物細胞,造成激烈的人體反應。
慢性排異,就是攻擊性並不那麼強,但數年過程中持續對移植物細胞進行攻擊的情況。
不管是急性還是慢性排異在臨床上都不罕見,比如腎移植有10-30%的患者出現排異反應;
比如肝臟移植,有20-40%的概率。
比如骨髓移植,有40-80%的概率。
但不罕見不代表就有有效的治療手段,胡主任也只能加大免疫抑制劑的劑量,儘量壓制人體內的排異反應。
三天後,夏雪發燒的症狀被控制下來,各項指標也開始趨於好轉。
但是!
醫生辦公室里,老夏卻坐如針氈。
5分鐘前,他被胡主任的助手偷偷喊道了胡主任辦公室。
「我記得你,你是45床夏雪的父親對吧?
老夏嗯了一聲。
得到老夏的回答,胡主任不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我就直接說了。」
「你女兒已經是第二次進行骨髓移植,這一次情況有些不好,產生了激烈的急性排異反應。」
「目前雖然反應得到了控制,但我們監測的數據來看,這一次移植的『骨髓造血幹細胞」」有可能保不住了!」
「保——保不住了?!」
嗯胡主任目光掃視了一眼老夏,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愧疚。
「這三天來,外周血細胞計數不斷的在下跌,這是提示骨髓造血功能失常。」
「免疫檢測指標中的『供者細胞嵌合狀態分析』也提示了供者細胞嵌合率持續降低,這些都表明移植的造血幹細胞遭受攻擊,失去了正常的功能。」
「也就是說,移植可能失敗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話音落下,老夏面如死灰,沉默了。
足足十秒後,他忽然抬起頭,直視著胡主任,低沉道:
「胡主任,是不是我女兒第二次移植失敗了,以後都沒辦法再移植了?」
「她我女兒是不是—要死了?」
沉重的話語讓辦公室突然變得壓抑起來。
胡主任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好在這時,老夏的電話突然響起。
是方梅的。
「老夏,你在哪裡呢?我剛到醫院,病房裡沒見到你。」
「我在胡主任辦公室。」
「噢?怎麼了,我也過來吧!」
半分鐘,方梅的身影出現辦公室門外。
看著一起同甘共苦幾十年的方梅突然出現,一向沉穩的老夏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從他眼裡不斷湧出,哭腔道:
「方梅,我們——」
「我們可能要永遠失去女兒了!」
「方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