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相殺
第362章 相殺
三人就這場戰爭的成因之一討論時,下方的天、魔雙方,已經洶湧而又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這是一場絕對沒有任何『戰術美感』可言的戰鬥。
天族與魔族的超凡屬性,讓很多所謂的藉助天時、地利的戰術、戰法,都沒有用武之地。
兵峰一至,無論是何等的天地雄奇,都會在戰火中被輕易的踏碎。
地淵與人間的交接之地,很快就被戰場廝殺出更多的裂口。
四溢的能量激流,如同噴卷的恐怖能量噴泉,在戰場之中神出鬼沒。
鮮血、殘肢,還在戰場上瘋狂而又詭異的扭動著,天族與魔族的血肉攪拌在一起,或許會因此生成許多未來會成為不小麻煩的怪物。
戰火一啟,至少在這血腥的戰場之上,不會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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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焦土上,鶩天華的神車落定,長風獵獵吹過他的發梢,看著那絞肉機般的修羅戰場,他的眼神依舊堅定,沒有絲毫的變化。
當他揮動了手中的劍,天族的鐵騎,便絲毫不留情的踏著那些同伴與敵人的血肉共同澆築的血肉地獄,勇猛的向下衝鋒。
天馬的嘶鳴連成一片,與不遠處咆哮的魔龍吼叫,化作了這戰場上最撕裂人膽魄的號角聲與鼓聲。
此刻,奔騰踏電的馬蹄,濺起的不是塵土,而是交織成流虹的血肉。
兵刃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千萬道破碎虹光。
魔族的長老們,身在地淵之中,吟唱著古老的法咒,震盪之中,空氣也隨之泛起漣漪。
翱翔在天空中的十幾頭魔淵龍發出瀕死的哀鳴,隨後在半空中爆開,腐肉的血肉,就這樣裹著青綠毒霧潑灑向天族的鎏金戰車陣列。
望著魔族這般自殺式的襲擊,鶩天華的嘴角始終掛著冷笑。
伴隨著數名天族長老揮動手中權杖,金色的結界撐開,無限包容著那些青綠色的毒霧,將這些毒霧暫時性的傾瀉、傾倒入某一處封閉的廢棄空間。
一個種族對另一個種族的壓制,一定呈現在方方面面。
如果只因為鶩天華是三界第一戰神,所以魔族就應該被壓制在荒蕪且貧瘠的地淵之中,那這未免也太無厘頭了些。
實際上來講,天族整體的戰力,還有掌握的法術、神通,皆是更優於魔族。
所以,魔族的許多所謂強力手段,在天族這裡都有著充分的對應解法。
隨著魔族的一波攻勢被天族很從容的克制、化解,天族原本引而不發的強攻手段,也因為魔族大軍的深入而開始發揮作用,金色的符陣在焦黑血色,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亮起。
天穹突然垂下萬千縷交織成網的絲線。
天網覆蓋下來,所有在戰場上的魔族,都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他們雖沒有被直接奪走生命,但力量、速度、體力、防禦力···全都在被削弱。
原本在正面搏殺之中,還能與天族表現出勢均力敵的魔族戰士,經過一重重的削弱,很快就變得不是天族戰士的對手。
天網之下,魔族越戰越弱,天族越戰越強。
墨玄欞手持魔刀,殺的渾身是血,但他身邊跟隨著的下屬卻越來越少,周圍的敵人也越來越多。
只怕再過不久,他便無法再繼續支撐。
此刻的戰局之下,魔族相比起天族又一個劣勢,便逐漸徹底顯露出來。
那就是魔族沒有一根真正的主心骨。
在上一任魔主被鶩天華斬殺之後,魔族便沒有再推出過新的魔主,而一直採取的是長老會共同商討,共同執掌的制度。
這樣的制度,如果是放在一個需要和平、穩定發展的勢力中,當然也不算差。
但是在此番情形之下,沒有一個統一、核心的『大腦』,那麼面對著天族的步步緊逼,已經落入網中的魔族,便很難組織起有效的反制。
天族的天網符陣不是無解,魔族有對應的戰法,卻需要大量的人主動犧牲,以血肉化作領域,對抗這種封鎖與侵蝕。
沒有統一的『大腦』,便無人下達這犧牲的命令,自然也只能任由天族占盡上風,反而斬殺更多的魔族戰士在這戰場之上。
咚咚咚!
一身銀輝包裹的天將,高懸在天空之上,捶打著巨大如月盤的銀鼓。
渾厚如雷的鼓聲落下,每一次都如同砸在魔族戰士們的靈魂之上,削弱著他們的抵抗意志。
天族漸漸將戰場推到了地淵往下一百里,距離地底城已經不算太遠。
如果魔族還不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那麼這一戰,便可算是魔族的『滅族之戰』。
等到天族推平了地底城,進而以地底城為堡壘,攻占了整個地淵,那麼魔族哪怕沒有被斬盡殺絕,殘餘的血脈,也不足以再支撐他們成為與天族並列的兩大種族之一。
再往後,便是天族唯一的時代。
就是在這樣的危局之下,一輪更加明亮、血腥、詭異的血月,突然放大出現在了戰場之上的天穹之中。
有魔族女子,赤足懸立血月之下,足鈴叮噹竟壓過了戰鼓。
那些被壓制,被殺戮的魔族戰士們,不僅僅都像是扯開了枷鎖與韁繩,恢復了實力,並且相比之前,更加的悍勇。
他們的雙眼冒著血光,完全不顧生死的向前揮舞兵刃,很快就推回了大片的戰場。
少部分的魔族士兵,甚至與孤軍作戰的墨玄欞接上了線,再次在天族列陣之中,鑿開了一道縫隙。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伴隨著鈴聲的響起,魔族戰士們發起悍不畏死的反攻,第一次···魔族開始壓制天族。
戰線開始往上推移,天族即將丟掉之前打下來的優勢,趕出地淵。
而那名魔族女子所過之處,萬物皆在凋零。
火焰生成的美麗花朵,散發出魔性的芬芳,在戰場的核心肆意的綻放。
鶩天華看著這一身紅黑裝束,蒙著臉卻要赤著腳的女子,腦海中不由的浮現出了近些時日在藏書庫中找到的一則記錄。
五萬年前,天域並無三生崖。
是因為魔族打上了天域,即將徹底的崩碎天域,這才有了三生崖。
三生崖實際上就是天域一角,也是天域缺失了的輪迴權柄。
而主導那場差一點就崩碎天域,改換天、魔處境立場一戰者,正是魔族最強大的女魔主墨瑛。
影圖之中,關於墨瑛的描述與畫卷,與此番出現在這戰場上的女子,是如此的相似。
「一個僥倖封存了五萬年還沒死的老傢伙嗎?」鶩天華輕蔑一笑,旋即神劍在手,飛出了戰車,向著那魔女殺去。
在超凡種族的對比中,頂尖的強者確實無法徹底的決定種族本身的強弱。
但戰場之上,一名絕對強大者,確實會大幅度的影響到戰局的全面走向。
劍鋒所指,鶩天華腳下的蒼穹,一瞬間裂開了赤金色澤的紋路。
身披神袍,手持神劍,滿身威儀的三界戰神,足踏日月虛影,化作一隻巨大的鵬鳥俯衝而下。
只是一個瞬間,他便持劍出現在了疑似墨瑛的魔女身邊,劍尖直指其眉心,要劈碎其魂魄。
魔女鬢角的髮絲如同鳥雀震翅,血月懸掛其身後,腳下鈴聲脆響,剎那之間她的身影伴隨著如岩漿般的血海鋪開,密布在戰場上的許多角落。
鶩天華的一劍落下,斬碎了數百個虛影,但更多的虛影生成,並且同時對著他伸出一指。
剎那間,一條條的紅絲線拴在了鶩天華的心口,死死的拽緊。
他的靈魂都要扯出軀殼。
嘭!
神袍炸開,燒斷了所有的紅色絲線,金銀兩種配色的戰甲,鋪開在了鶩天華健碩的身軀之上,隨後球形的護罩護住他的全身,讓那些絲線再也無法靠近分毫。
「千情線···你果然是魔主墨瑛!」鶩天華徹底的確認了魔女的身份。
這千情線是五萬年前魔主墨瑛的拿手法術,三界之中有情眾生,皆會被此線纏繞,然後被她拽住心臟,成為傀儡。
不得已之下,天族為了對抗墨瑛這一手,便創出了斬情之法,構建了一支冷血無情的『非天營』。
五萬年過去了,冷血無情的『非天營』自然早已被天族放棄,而斬情之法,也封存在了天宮深處。
鶩天華當初為了幫助弟弟鶩星臣斬情絲,倒是把這法門給翻了出來,自身也知曉。
但···此刻他卻不願用,只能以自爆神袍的方式,金蟬脫殼···化去一次被控制的危機。
「以神袍代替你受過,不錯的思路,但是···你又有多少件神袍可以放棄?」墨瑛冰冷且清脆的聲音響起,對鶩天華提出了質疑。
鶩天華的回答是揮劍。
當他的劍掀起了劍海狂潮時,整片天空都被渲染成了一種顏色,一種態度。
「好劍法!」丘處機立在戰場之上,俯瞰著一幕幕,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鶩天華此刻爆發出來的水準,已經讓他感覺到危險。
在激烈的能量交鋒、碰撞之中,如果出手施法遮掩的不是楊戩,而是他丘處機,只怕三人的行蹤已顯。
與楊戩對比,鶩天華看起來就像是低配丐版,但某些方面而言,丘處機都必須承認,這是個相當厲害且麻煩的傢伙。
他破不掉墨瑛的『千情線』,所以他選擇揮劍。
只要劍揮的足夠快,劍勢足夠猛,那麼破不破『千情線』其實無所謂。
這就好比,一陽指可以破掉蛤蟆功,但是降龍十八掌破不掉,那怎麼辦?
以硬打硬,以力對力,就是干!
再詭異的法門,其基礎也多半還是精神與能量迭合的利用。
只要將周遭一切攪渾,那麼任你什麼手段,都得先被削弱三、五分。
面對鶩天華的狂猛攻勢,墨瑛表現的相當有老戰場魔的從容。
黑紅色的血霧,在她的操作之下,凝成饕餮巨獸,張開深淵巨口,竟將那漫天鋪開的劍影囫圇吞下。
看似大鵬與饕餮的凶獸爭鋒,實質上卻是兩股對立能量,肆無忌憚的糾纏與絞殺。
二者戰鬥碰撞的餘波,震碎百里山巒,碎石尚未落地便化作齏粉懸浮,在血色與金輝交織的罡風中形成詭異循環。
原本嘈雜、紛亂的戰場,也因為這二者的交手,而變得被削弱、平息了五分。
許多位於二者交戰波及圈子的天族與魔族,都放棄了彼此間的糾纏,開始後撤逃命。
悍不畏死與站著等死,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墨瑛撕裂空間一般,閃現至鶩天華背後,指尖暴漲三尺寒芒,劃向鶩天華的脊椎要害。
鶩天華的脊骨處,驟然浮現道道神紋,古樸的神紋炸開環狀氣浪,將魔女震開。
她順勢旋身甩出鬢間銀簪,那物件迎風化作十丈騰蛇,毒牙噴出腐蝕萬物的紫煙。
鶩天華的喉間吐出古老的天族咒語,腳下氣流翻湧,凝成厚實的氣盾。
氣盾被毒煙侵蝕的瞬間,他左手捏碎袖中一物,爆開的光芒,凝成萬千光劍。
光劍與之前還未消耗乾淨的劍影合併,化作了一座龐大且兇猛的劍陣,劍陣轉動,絞殺起來,殺機和凶意,在原本的基礎之上,再漲五成。
同時,這龐大的劍陣,也裹挾著墨瑛,不斷地往上升高位置,將戰場拉到更高的雲層之下。
這一次,就連楊戩也讚嘆道:「他這個三界戰神,倒也當得起了!」
「這般殺伐劍陣,雖不及···良多,卻也是我所見的殺陣之中,可位列靠前者。」
有人在贊,有人在記!
丘處機不覺得臉紅。
學習與積累,是一生的修行。
哪怕是聖人,都不能說已經再也不需要進步,何況是他?
且丘處機有一式『劍外無我』作為劍道巔峰的參考,解析起這座劍陣來,也是分外的得心應手,不僅僅快速的消化著其中的奧妙,同時也在融合出屬於自己,更進一步的劍陣。
視線重回戰場,面對鶩天華的得勢不饒人,魔女墨瑛絲毫不慌,且見她纖纖素手雙掌合十,身後的地淵發出咕咕咕的恐怖聲響,就像是有什麼古老的邪物,正在被她強行喚醒。
恐怖的吸力,自地淵深處生出,開始猛烈的抽吸一切,大量的天族和魔族戰士被吸入其中。
那組成完整劍陣的劍影與光劍,顯然也不能抗拒這吸力。
鶩天華不知道這下面埋著什麼,但本能驅使著他做出選擇,將更多的劍影、光劍投射進去,即便是消耗整個劍陣,也要封印住地淵那裂開的大口。
「下面有什麼?」沉香好奇的詢問。
楊戩眉心天眼閃爍,搖頭說道:「什麼都沒有!」
「她這是一手障眼法,用未知欺騙了所有人,也騙走了鶩天華的劍陣,化解了自身面對的威脅···好有手段的女子。」
「她果然不再是旒芳了!」
沉香還是疑惑:「鶩天華為什麼會信?」
「他難道就不懷疑,這下面其實什麼都沒有嗎?」
丘處機解釋道:「他可能會懷疑,但他不能賭!」
「如果下面真的有什麼,那他的天族大軍將損失慘重,這是他不能承受的。」
「反之,墨瑛知道真相,所以她有底氣,且魔族本身就並沒有那麼重視同族的生死,她也有著足夠的底氣這麼幹。」
「她在交手之中,察覺到了鶩天華有意拉著她升高戰場區域,避免波及更多的天族戰士,所以利用了鶩天華的這個下意識暴露的弱點。」
「所以,與強者交手,一點馬虎都不能有。」
「戰鬥不止在眼前,也在背後。」
丘處機的解釋,得到了楊戩的認可。
「這個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好複雜啊!」沉香表示大受震撼,如此熱血澎湃的交手背後,居然還有著這麼許多的幕後算計。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