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關鍵的兩件事
手術室內,無影燈將摹擬的手術台照得一片雪白。
「《生命線》第九十三場,第一鏡,開始!」
場記打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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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立刻進行搭橋手術。」
姜年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沉悶,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他手中的模擬手術刀指向牆上掛著的血管造影圖,「這是唯一方案。」
陳驍飾演的陳揚上前一步,盯著造影圖:「陸醫生,我研究過這個病例。」
「患者同時有嚴重的肺部纖維化,全麻開胸的風險太高了。我認為可以考慮介入治療,雖然成功率低一些,但創傷小。」
「介入治療對這片堵塞區域的通過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姜年頭也不抬,開始做術前手部消毒,「等導管在血管里反覆嘗試失敗的時候,患者的心臟可能已經停跳了。」
「但那只是可能!」陳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而開胸手術,他的肺功能很可能撐不過去!這是確定的風險!」
姜年終於抬起頭:「陳醫生,在手術室里,沒有可能。只有基於數據和經驗的概率評估。」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繃。
監視器後,張毅導演緊盯著畫面,低聲對旁邊的攝影師說:「鏡頭推近,給姜年眼睛特寫。我要看到壓抑的怒火。」
手術室內,按照劇本設計,陳驍飾演的陳揚在激動中不小心碰倒了器械車。
「哐當!」
模擬的手術器械散落一地。
這本該是意外,但陳驍因為緊張,動作幅度過大,器械車倒下的聲音比預想中響得多,幾把金屬器械甚至滾到了姜年腳邊。
陳驍愣了一下。
劇本里沒有這個細節。
就在這一瞬間的停頓中,姜年動了。
他彎腰,拾起腳邊的一把手術鉗,動作緩慢而精準。然後直起身,將手術鉗輕輕放回旁邊的備用器械台。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驍。
那眼神里沒有指責,沒有憤怒。
「在手術室里,」姜年的聲音低了幾度,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你可以質疑,可以爭論,但你不能慌亂。」
他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米。
「因為在這裡,你手上沾著的——」
姜年舉起剛剛消毒過的手,手套在無影燈下泛著微光,「不是器械,是人命。」
陳驍被這即興的發揮和逼人的氣勢震住了,完全忘記了接下來的台詞,只是呆呆地看著姜年。
「卡!」
張毅導演站起來,卻沒有生氣,反而鼓掌:「好!姜年,剛才那段加得好!陳驍,你那個愣住的表情很真實,就用這個狀態,我們重來一遍,從器械車倒下的地方開始!」
陳驍這才回過神,臉一下子紅了:「對不起導演,我忘詞了……」
「沒事,剛才那種被鎮住的感覺正好符合劇情。」張毅擺擺手,「各部門準備,重來!」
第二次拍攝順利了很多。
陳驍的狀態被姜年徹底帶了起來。
「卡!過!」
張毅導演滿意地喊停,「這條非常好!情緒飽滿,層次感強!休息二十分鐘,準備下一場!」
手術室的門打開,工作人員開始收拾現場。
陳驍還沉浸在角色里,走到姜年面前,深深鞠躬:「姜老師,剛才對不起,我手上沒輕重。」
「入戲了是好事。」
姜年摘掉口罩和手術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但記住,真正的醫生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手的穩定。」
「是,我記住了。」陳驍鄭重地點頭。
蘇晴適時遞上溫水和毛巾,低聲對姜年說:「姜老師,基地通訊,秦老有急事。」
姜年接過水杯,走向相對安靜的角落。
「姜顧問。」秦老的聲音從耳內的微型通訊器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昨晚訓練後的持續監測數據出來了,有重大發現!」
「說。」姜年喝了口水。
「你體內的標記活性在訓練結束後的七小時內,出現了三次自發性小幅波動!」
姜年眼神一凝:「自發性?」
「對!沒有外部刺激,是你自身的神經系統在無意識狀態下觸發的。」
秦老的語速很快。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的神經系統可能正在適應這些標記,開始將它們整合進基礎的生理節律中!」
秦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你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獲得對標記活性的基礎控制能力!」
姜年沉默了幾秒。
這聽起來像是好事。
如果這些標記必須存在,那麼能夠自主控制總比被動承受要好。
但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這麼簡單。
「需要我做什麼?」
「繼續正常生活和工作,但記錄下任何細微的異常感覺,哪怕只是一瞬間的頭暈或者注意力分散。」
秦老頓了頓,「另外,下次訓練可能要推遲到三天後。我們需要時間重新設計方案,讓訓練更加溫和漸進。」
「明白。」
通訊結束。
姜年走回休息區,陳驍正在和副導演討論剛才那場戲的細節。
林婉也過來了,看到姜年,笑著打招呼:「姜老師,聽說剛才手術室那場戲特別精彩,可惜我沒在場。」
「陳驍演得很好。」姜年說。
陳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姜老師帶得好。」
張毅導演走過來,拍了拍姜年的肩膀。
「下午還有兩場,都是文戲,強度不大。拍完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沒你的戲,可以多睡會兒。」
「好。」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
四點半,當天計劃全部完成。
收工時,張毅把幾個主要演員叫到一起:「明天拍醫院外景,大家注意看通告,別遲到。」
「姜年,你好好休息,後天那場天台回憶戲很吃狀態。」
「明白導演。」
回酒店的路上,姜年閉目養神。
「姜老師,」蘇晴從前排轉過身,「基地傳來新的情報匯總。」
姜年睜開眼睛。
「南海方面,那兩艘可疑的科研船在目標海域外圍停留了八小時後離開了,沒有下潛作業的跡象。」
「但我們的一架高空偵察機捕捉到其中一艘船在夜間有異常的無線電靜默期,持續了四十分鐘。」
「組織的航行器呢?」
「沒有再次出現。」
蘇晴調出平板上的報告,「但聲吶監測網絡在目標海域邊緣,記錄到三次極其短暫的深度震動信號,來源深度超過一千五百米,震級很小,可能是小型設備的開啟或關閉。」
一千五百米。
姜年想起之前遭遇航行器時,它就是從一千一百米深度上浮的。
如果組織在更深的區域還有設施。
「技術部門分析了從海影機械臂上提取的光束殘留物,有了新進展。」
蘇晴繼續匯報,「那種粒子流的成分很特殊,含有多種深海高壓環境下才能穩定存在的同位素。秦老推測,組織的能源系統很可能直接利用了深海地熱或化學能。」
深海能源。
姜年回憶起在熱液噴口區逃生的經歷。
如果組織真的能在那種環境下建立基地並穩定運行,他們的材料科學和工程學水平,恐怕領先外界不止十年。
「白首長有什麼指示?」他問。
「加強監測,暫不主動挑釁。」蘇晴說,「但所有一線單位都提升了警戒等級。」
姜年點點頭。
這是必要的謹慎。
車子駛入酒店地下車庫時,陳猛突然開口:「姜老師,三點鐘方向那輛灰色轎車,從片場出來就一直跟著我們,距離保持得很好。」
姜年沒有轉頭,只是透過車窗的反射看了一眼。
一輛普通的國產轎車,車牌是本地號碼。
「能確認身份嗎?」他問。
「已經拍下車牌傳回基地分析了。」
陳猛平穩地轉動方向盤,將車停入專用車位,「蘇晴,你陪姜老師先上去,我處理一下。」
「小心。」
蘇晴點頭,快速下車為姜年拉開車門。
兩人走進電梯時,陳猛已經走向那輛灰色轎車。
電梯門關閉,蘇晴按下樓層按鈕,低聲道:「可能是狗仔,也可能是其他什麼人。基地會查清楚。」
「如果是組織的人呢?」姜年問。
「那他們太明目張胆了。」
蘇晴搖頭,「在市區跟蹤一位知名演員,暴露風險太高,不符合組織一貫的隱蔽作風。」
電梯抵達樓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清潔工推著車在遠處工作。
蘇晴用門卡打開房門,快速檢查了一遍,確認安全後才讓姜年進入。
「您先休息,我去準備晚餐。」她說。
姜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酒店入口和部分街道。
那輛灰色轎車已經不見了。
五分鐘後,陳猛回來了。
「查清楚了,是一家新成立的娛樂媒體,想挖您復出後的獨家新聞。」他匯報導,「我勸他們去找吳明了,應該不會再跟蹤。」
「媒體……」
姜年放下窗簾。
在這個資訊時代,媒體的關注既是保護色,也可能成為弱點。
「需要基地介入處理那家媒體嗎?」蘇晴問。
「不用。」姜年搖頭,「正常媒體行為,過度反應反而會引起懷疑。讓吳明去應付就行。」
晚餐後,姜年照例看劇本。
晚上九點,加密通訊再次接入。
這次是白永旭。
「姜年,今天的情況秦老都匯報了。」白永旭的影像出現在平板屏幕上,背景是辦公室,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疲憊,「關於標記活性的自主整合,你怎麼看?」
「身體在適應。」
姜年如實回答,「目前沒有不適感,反而覺得感知更清晰了。」
「秦老團隊做了風險預測模型,結果顯示,如果整合過程順利,你可能會在兩周內獲得基礎的主動調控能力。」
「所以我們需要你做出選擇:是繼續讓這個過程自然發展,還是通過藥物干預暫時抑制整合速度,等我們研究更透徹後再繼續。」
姜年沉默了片刻。
「抑制藥物有副作用嗎?」
「有。可能會導致標記活性長期處於低水平,影響秦老團隊的研究進度,也可能讓你失去自主掌控這些標記的機會。」
白永旭坦誠道,「但相對安全。」
「如果選擇自然發展,出現紊亂症狀怎麼辦?」
「我們已經準備了應急方案,包括特效藥物和物理干預措施,可以在症狀出現後一小時內控制住。」
白永旭看著姜年,「但終究是有風險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姜年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
在這個角度,他可以看到影視基地的方向,幾個攝影棚還亮著燈,不知道哪個劇組在拍夜戲。
「我選擇自然發展。」
他轉身,對著屏幕說。
白永旭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理由?」
「被動等待更危險。」
「哪怕要承擔風險?」
「我們一直在承擔風險。」姜年平靜地說,「從格陵蘭開始,哪一步不是?」
白永旭沉默了幾秒鐘,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好。基地會全力支持你。秦老團隊會二十四小時監控你的數據,一旦出現異常徵兆,我們會立刻啟動應急方案。」
「另外,」他調出一份文件,「關於南海的新動向,我們需要制定下一步計劃。」
姜年坐回桌前,看向屏幕。
「組織的兩艘科研船離開後,我們的衛星監測到目標海域的海面溫度出現了微小但規律的變化。」
白永旭展示出一組熱成像圖,「看這裡,這片直徑約五百米的圓形區域,溫度比周圍高0.2到0.5攝氏度,並且持續了六小時。」
「水下設施的熱排放?」
「可能性很大。」白永旭點頭,「技術部門分析,這個熱排放模式符合大型循環冷卻系統的特徵。」
「如果真是組織的基地,它的規模可能比我們預估的更大。」
「他們為什麼突然增加活動?」姜年問,「因為我的信號?」
「不完全是,他們在做準備。」
「而且是很匆忙的準備。」
白永旭指著另一組數據,「熱排放的增加、可疑船隻的活動、還有之前航行器的出現,都集中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這說明窗口期可能很近,也許就在幾天後。」
幾天。
姜年感到一股緊迫感。
「我們需要做什麼?」
「兩件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