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二十四小時行動
「姜年,你的判斷基於對組織行為模式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時間太緊了。」
「而且,」他頓了頓,「你也需要離開劇組的理由。」
「理由我來想。」
姜年語氣沒有波瀾。
「劇組明天拍天台夜戲,情緒消耗大,拍完後舊傷復發需要靜養一天,這個理由足夠合理。張毅導演會理解,媒體和粉絲也不會深究。」
這次是趙將軍接話,聲音帶著軍人的乾脆:「行動部份計劃必須大幅調整。原定三天的準備期壓縮到二十四小時,很多預設的伏擊點位和接應路線來不及部署到位。」
「那就簡化。」
姜年走回桌邊,手指在海圖上快速划動。
「伏擊圈縮小,以捕捉或驅逐為首要目標,不強求全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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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應方案只保留最優和次優兩級,放棄最壞情況下的強火力掩護,改為高速脫離。」
「賭的就是對方在驗證行動前,不會輕易在公海引發大規模交火暴露自身。」
「這賭注太大!」
趙將軍不贊同。
「我們一直在賭。」姜年看著屏幕上代表目標海域的那個紅點。
「從格陵蘭開始,哪一步不是賭?賭的就是他們比我們更輸不起,更怕提前暴露歸墟的存在。」
白永旭最終拍板。
「好!就按姜年的思路調整!趙將軍,立刻召集作戰參謀部,必須保證核心環節萬無一失!」
「秦老,」他切換頻道,「你們那邊,不管用什麼方法,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抑制率穩定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明白!白首長!我們就是不吃不睡,也一定把東西搞出來!」
通訊切斷。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蘇晴走上前,低聲道。
「姜老師,那明天的天台夜戲……」
「正常拍,而且要演好。」
「是。」
蘇晴點頭。
陳猛沉聲道:「姜顧問,明晚的行動,我和蘇晴是否隨行?」
「不。」姜年搖頭,「你們留在劇組這邊,維持助理和司機的人設。」
「行動那邊,基地會派更專業的深潛作戰小組接應。」
陳猛和蘇晴對視一眼,雖然有些不願,但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
……
同一時間,玄武基地,深層生物實驗室。
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
秦老眼睛布滿血絲,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在檯面上,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
他身邊的研究員們同樣神情緊張,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密集的聲響。
「模擬測試,開始!」一名研究員喊道。
屏幕上,代表姜年體內標記活性的曲線原本處於一個穩定的低值。
隨著模擬的複合波形加載,曲線開始出現規律的起伏。
「不夠穩定!」秦老緊皺眉頭,「峰值抑制率波動太大。」
方博士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分析報告。
「秦老,有發現!」
她將報告遞到秦老面前:「這個尖峰和心率變化,與標記活性被抑制的起始點完全吻合!我們懷疑是他無意識的內力調控與外來波形產生了某種協同!」
秦老一把抓過報告,快速掃視:「內力協同?有可能!」
「姜年的內力修為已宗師,對自身身體的掌控遠超常人。」
「當外部場試圖影響他時,他的內力系統會自動產生抗擾,而這種抗擾的頻段,恰好可能與我們試圖誘導的抑制波動產生共振!」
他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快!重新建模!把姜年內力運行的基本頻譜特徵參數加入模擬!」
「我們不需要完全控制波動,我們只需要創造一個扳機,一個能讓他自身內力系統更容易被引導出抑制狀態的初始條件!」
實驗室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南海目標海域的立體地形清晰呈現。
趙將軍和十幾名高級參謀圍在沙盤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銳利。
「時間窗口只有三十分鐘,從姜顧問下潛釋放信號,到組織可能的最大反應時間,我們必須在這個時間內完成接觸、評估、決策和行動。」
一名年輕的上校參謀指著沙盤上的幾個標記點。
「捕捉方案呢?」趙將軍問。
另一名負責裝備的中校回答:「海影潛艇加裝了新型機械臂和水下網囊發射器,如果出現的是中小型水下航行器,有把握在不摧毀的情況下進行捕捉。」
「但如果目標是大型單位,或者表現出強烈敵意……」
「那就擊毀。」
趙將軍冷聲道,「首要目標是確保姜年安全撤離,其次是獲取組織技術樣本,最後才是捕捉完整單位。優先級必須清楚。」
「姜顧問的撤離路線?」有人問。
「信號釋放後,無論是否出現目標,姜顧問必須在二十秒內開始上浮。」
「海影會同步上浮至兩百米深度接應。同時,海面會有一艘偽裝成漁業監測船的高速快艇待命,一旦姜顧問出水,立刻接應轉移。」
趙將軍的手指划過一條虛擬的線路。
「整個上浮和接應過程,必須在五分鐘內完成。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對方如果動用空中力量或者水面艦艇干擾怎麼辦?」
「那片海域是公海,但靠近我方傳統控制區。」
趙將軍看著沙盤,「我們已經協調了南海艦隊,會有兩架反潛巡邏機和一艘護衛艦在五十海里外例行訓練,保持雷達靜默但隨時可介入。」
「這是底線力量,除非萬不得已,絕不啟用,避免升級為公開衝突。」
參謀們低聲討論著細節,不斷修正方案。
趙將軍走到一旁,接通了與白永旭的專線:「老白,方案框架出來了,風險比原計劃高至少百分之二十,尤其是姜年暴露後的撤離環節,時間卡得太死。」
白永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同樣帶著熬夜的沙啞。
「沒有完美的計劃。姜年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他知道風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能控制的環節做到極致。秦老那邊有進展嗎?」
「剛收到消息,他們在嘗試利用姜年自身的內力反應作為波動觸發引信,聽起來有點玄,但秦老很有信心。」
「那就相信專家。」
白永旭頓了頓,「告訴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軍事任務。」
「我們面對的是超出常規認知的敵人和技術。」
「靈活應變,授權在現場指揮員認為必要的情況下,使用一切手段確保關鍵人員安全。」
「明白!」
……
《生命線》片場。
「姜老師,早!」
陳驍第一個打招呼,眼神里滿是敬佩。
「聽說您今天要拍天台那場重頭戲,我昨晚又把劇本看了好幾遍。」
「有心了。」姜年點點頭。
林婉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保溫杯:「姜老師,給您帶了點參茶,我媽媽寄來的,說提神補氣。今天那場戲太耗心神了。」
「謝謝。」
姜年接過,沒有推辭。
張毅導演看到姜年,招招手把他叫到監視器旁邊,指著分鏡圖:「姜年,這場天台戲,是陸晨曦在經歷連續手術失敗和同事質疑後,情緒的一次總爆發。」
「但爆發之後,是更深沉的絕望和孤獨。我需要看到層次。」
姜年看著分鏡圖上那個孤獨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能理解那種感覺。」
張毅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好,我相信你。去準備吧,上午我們先走位,熟悉一下天台環境,下午傍晚開始實拍,等天色完全黑透,要那種都市霓虹映照下的孤獨感。」
「明白。」
姜年按照導演的要求,一遍遍走著位置,調整著每一個轉身、每一次停頓的角度和節奏。
他的神情專注,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蘇晴和陳猛在樓下警戒,同時通過加密頻道與基地保持著聯繫。
「行動部隊已全部就位,正在向預定海域隱蔽機動。海影潛艇報告,預計今日下午六點抵達潛伏陣位。」
一切都在按調整後的計劃推進。
中午休息時,姜年婉拒了和其他人一起吃飯的邀請,獨自回到保姆車上。
蘇晴將一份特製的營養餐遞給他,低聲道:「基地醫療組建議,下午拍攝前注射一針溫和的神經興奮劑,幫助您更精準地控制情緒消耗,為晚上的狀況做生理鋪墊。」
「劑量很小,不會影響判斷和行動能力。」
姜年接過餐盒:「可以。注射時間?」
「下午四點,拍攝前兩小時。由我操作,藥劑已準備好。」蘇晴回答。
「好。」
下午三點,劇組開始為天台夜戲做最後的準備。
燈光組架設大型柔光燈和背景光,道具組布置天台上的水箱、通風管道等雜物,營造真實感。
姜年在化妝間閉目養神。
蘇晴借著補妝的理由進來,用一支偽裝成化妝筆的特製注射器,在姜年頸側極其迅速地完成注射。
「藥效持續約六小時,正好覆蓋拍攝和後續入院時間。」蘇晴快速收拾好東西,低聲道。
傍晚六點,天色開始暗下。
都市的霓虹燈陸續亮起,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
天台上的燈光調試完成,營造出一種被都市光芒包圍卻又隔絕在外的孤寂氛圍。
「各部門準備!」張毅導演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演員就位!」
姜年穿著單薄的醫生洗手衣,外面套著皺巴巴的白大褂,走上天台。夜風帶著涼意吹過,衣角微微飄動。
林婉飾演的蘇眠跟在他身後,穿著護士服,臉上帶著擔憂。
「《生命線》第八十九場,第一鏡,開始!」
姜年緩緩走到天台邊緣,雙手撐在冰涼的護欄上,背影挺拔卻又透出深深的疲憊。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望著遠處閃爍的燈火,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淡淡的白霧。
鏡頭緩緩推近,捕捉著他側臉的輪廓和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裡陸晨曦的冷靜和權威,只剩下被無數次失望和生死重量碾過後,近乎廢墟般的空洞。
林婉慢慢走近,停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欲言又止。
「他們都覺得我錯了。」
姜年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卻清晰地傳入話筒,「保守,固執,不敢冒險。」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弧度:「也許他們是對的。」
「陸醫生……」
林婉忍不住出聲。
姜年沒有回頭,繼續看著遠方:「蘇眠,你知道當醫生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不是面對死亡。死亡是結果,我們見得太多了。」
「最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那條路可能是錯的,但你沒有別的路可以選。」
「你只能眼睜睜看著,用自己的雙手,把那個還有溫度、還有呼吸的人,一步一步,推向那個你知道的、大概率是壞的結局。」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握著護欄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細微的顫抖被高清攝像機精準捕捉。
「然後你告訴自己,你盡力了。用這句話,來掩蓋所有的不確定、所有的無能為力、所有深夜冒出來的如果當初。」
他忽然抬起一隻手,指了指樓下片場方向,又仿佛指著更遠處看不見的醫院,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壓抑的顫抖:「你看下面,那麼多人,那麼多燈,熱鬧得很。可我覺得……特別冷。」
林婉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上前一步,想說什麼。
姜年卻猛地轉過身,面對著她,也面對著鏡頭。他的眼睛在背景霓虹的映照下,亮得嚇人,卻又空得駭人。
「我盡力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對著夜空,也像是向著無形的命運低吼。
但這吼聲並不歇斯底里,更像是一種耗盡所有氣力後,從胸腔深處擠出的、乾澀的悲鳴。
吼完,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去,連續後退兩步,背靠在水箱上,緩緩滑坐在地。
頭深深埋在臂彎里,只留下一個劇烈顫抖、卻無聲無息的背影。
整個天台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都市的喧囂。
林婉的眼淚無聲滑落,她蹲下身,伸出手,卻在即將碰到他肩膀時停住,最終只是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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