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9章 漠視一切的人
第2009章 漠視一切的人
「BlueLips」里的食物供配有兩種方案,第一種方案是針對在大廳里聚集的難民,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勞動,也不需要冒任何風險,避難所會每日根據年齡、性別提供固定配額的食物和水。
當然這第一種方案下的食物配額不能被報以任何期望,畢竟是低保中的低保,每日提供的固定配額只能把人維持在餓不死,但卻極度虛弱,免疫力差到吹一些冷風就容易生一場病的程度一換句話說,也不會有任何聚眾反抗的能力,畢竟活著都很艱難了,再想鬧事是完全沒有餘力的。
第二種方案的食物配額就是由貢獻值來決定,在「BlueLips」里做任何領導層承認的工作都會有固定的貢獻值積累到個人名下,比如守大門的保安,避難所內維護秩序的巡場,以及保護避難所不被怪物以及暴民或恐怖分子入侵的幹部。
像是土屋湊斗和後藤涼所在的搜集組也是貢獻值很高的一批,僅次於幹部和領導層,畢竟大部分的食物都是他們找回來的,在過程中他們自己藏一些,消耗一些食物,其他人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好指摘什麼。
不勞者不得食,這大概就是「BlueLips」現在的宗旨,有點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色彩,說嚴重點也可以是戰時共產主義,在資本主義當道的日本多少得被安個通共的名頭。
這種制度看起來公平,但其實也是存在著很大的問題的,先不談被定義為「不勞者」的人與「勞動者」之間必然產生的階級矛盾和仇視心理,首先「不勞者」本身的定義就存在著問題,譬如老弱病殘這一批人本身的勞動力就有限,是否就該默認圈定為「不勞者」之中,避難所本身也未給他們提供任何崗位的需求—
「不,避難所是給他們提供了崗位的哦。」土屋湊斗忽然開口打斷了曼蒂的分析。
「嗯?」
曼蒂分析到一半停住了,歪頭看向土屋湊斗,又掃了一眼大廳,「可我在進來這裡後沒看到有什麼老弱病殘在進行正兒八經的工作啊,就連保潔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兒。」
已經恢復了一些體力,正在咬著一塊麵包的林年微微閉眼,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土屋湊斗,就連他都明白了土屋湊斗的意思。
曼蒂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坐著的土屋湊斗,忽然就反應了過來,錘了一下手掌,「噢,是哦,你也是老弱病殘之一啊。」
土屋湊斗在廣義上是符合「弱」的定義的,畢竟只是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屁孩,但在曼蒂的視野里是自動將這個孩子和普通人區分開了,所以才會出現知見障的情況。
「你所說的提供給普通人的崗位,應該就是離開避難所搜集資源的搜集隊吧?」林年咽下了嘴裡的麵包,巧克力杏仁夾心的,但可惜糖分不是很足,日本的零食和食物都偏清淡,如果這裡是美國的話,食物里的含糖量以及各種鹽油大概會是現基礎的兩倍以上,更適合他的體力恢復。
在食物搬來後,林年在曼蒂的幫助下恢復了一些體力後,在曼蒂遺憾的目光下已經可以自主進食了,正好在補充能量的時候找土屋湊斗這個本地人了解一下現在所處環境的情況。
「是的。」土屋湊斗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避難所沒有禁止任何人去工作」哦,搜集隊的人數從來就沒有滿編的說法,從成立開始到現在都是一直缺人的狀態,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受到祝福」的人都可以加入,只要帶回來資源就能享有足額的貢獻值,只要你的貢獻值足夠,食物、熱水甚至是單獨的房間都不是問題。」
林年再度撕開一塊小蛋糕的包裝,空氣里瀰漫著地上撕開後包裝袋裡散發出的糖分與油漬的香氣,塑膠袋的雜音令不遠處不少悄然窺伺著這邊的大廳里的難民們悄悄的咽口水,無數目光渴望地飄向這裡。
沒有人知道角落裡忽然醒來的那個年輕人是誰,土屋湊斗又為什麼要帶著一大堆珍貴的食物給他胡吃海塞,土屋湊斗的行為很高調,引得房間裡不少巡場以及幹部都注意到了,可也都沒有阻止他這麼做,因為貢獻值是土屋自己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他如何揮霍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資源,這是避難所的鐵律。
甚至一些巡場和保安在土屋這麼去做的時候,都自主地下場到大廳,提著警棍、武士刀以及電擊器有意無意地巡視、威懾那些難民,以免那一大堆食物造成了難得的暴動。
在飢餓下,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他們不得不防,否則到時候領導層問罪下來遭殃的也是他們,是他們沒有盡到自己工作的職責,土屋湊斗可是一點錯都沒犯。
「情況我大概了解了。」林年用手指撕著小蛋糕,一塊一塊的放到嘴裡用口水濕潤暖化吞進喉嚨,黑色的眸子望向土屋平靜地說,「比起這個避難所,其實我更感興趣的是你所說的祝福」是什麼東西,這段時間我受了一些傷,一直在休息,很多情報都落下了,能幫我補一下課嗎?」
「我也很難說清楚祝福」是什麼。」提到這個,土屋湊斗的表情也有些迷茫和不解,低著頭說道,「總而言之,在那場大霧和瘟疫後,有許多人生病了,不少人病重後成為了野獸一樣的怪物,也有一些人在大病一場後康復,然後就好像都變成了運動健將一樣,跑得飛快,力量也很大,甚至還能有類似超能力的力量。」
在此前進食的時候,曼蒂和土屋也給林年普及了在他未醒來前的那一兩個月里東京發生了什麼,提到過那場瀰漫整個東京區的白霧以及那場怪異的疾病。
「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嗎?」林年轉頭看了一眼曼蒂。
「可能?」曼蒂摸了摸自己頭頂上好久沒梳過的頭髮翹起的金色呆毛。
林年進食的動作略微慢了一些,低著頭整理了一下思路,雖然現在血統尚未恢復,葉列娜也為之沉寂,但他的思緒依舊敏捷,很簡單就想清楚了一些以前困惑的謎題—有關三個進化藥工廠的疑惑。
在之前猛鬼眾的三個進化藥工廠分別在台場、玉川、葛西,台場工廠那邊是最大的「階梯藥劑」的生產工廠,而葛西工廠則是被證實為極樂水的生產地,並且大批的極樂水被混入了自來水系統,而最後被他用龍王狩炸掉的玉川進化藥工廠則是屍骨無存。
「進化藥工廠的毀滅是註定的,它們早就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林年忽然說道。
他想明白了。
難怪猛鬼眾在「階梯藥劑」的生產方面上從來都沒有顯得有多重視,不是什麼工廠不好遷移,設備不好購買,資料不好保存,而是「階梯藥劑」的生成工廠從來就是一個幌子,一個擺在台前的靶子。
三個進化藥工廠,並非全都是「階梯藥劑」的生產地,這一點是在戰爭結束後蛇岐八家得到的結果,一開始他們只是以為大部分的資料、設備和原材料被轉移了,結果看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極樂水。
這個被所有人忽視的東西才是皇帝真正的毒手。
台場工廠是生產「階梯藥劑」的主力,負責吸引火力,私底下應該是在暗度陳倉向玉川、葛西輸送極樂水原料。
葛西工廠則是大量生產極樂水,一部分投放向市場掩人耳目,而大部分的產量依靠了市政供水系統完成向整個東京市水源的一級擴散,讓整個東京大部分的人潛移默化地在體內堆積極樂水中蘊含的特殊化學物質成分,以達到一個長期的積少成多的情況。
最後,也就是土屋提到的那場「白霧」和「瘟疫」事件,那是玉川工廠此前通過下水道完成的某種「誘導劑」投放終於被引爆,猛鬼眾選擇通過蒸汽爆炸的方式將「誘導劑」從四通八達的地下管道系統,在東京境內實現全域爆發。
被投放的誘導劑是精心設計過的,與極樂水在人體中混合後,兩種物質發生相互作用,導致原本潛伏的毒性被突然觸發和放大(類似雙硫侖樣反應、西柚與抗生素的反應),而那毒性的正體究竟是什麼一不要忘記了,極樂水最初的模板是什麼,其成分又是什麼。
最終,那場席捲東京的「瘟疫」出現,大批「怪物」橫行街頭,社會動亂,秩序崩潰。
如此數量的「怪物」,恐怕就連蛇岐八家全體出動也沒法一時間鎮壓下來,更別提蛇岐八家才舉族打了一場戰爭損失慘重,猛鬼眾那邊卻是養精蓄銳多時,此刻東京的淪陷也是必然發生的結果。
一環扣一環,恐怕蛇岐八家全員出動到海上進行的那場戰爭也在皇帝的計算之中吧?
為的就是讓蛇岐八家無心處理之後東京爆發的危局。
不過也無所謂了,皇帝始終還是失算了,林年親手殺了祂,在那片海上。
是啊。
他殺了她。
林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無論皇帝之後還有什麼打算,也不可能實現了,現在東京的魔境只能算是祂留給世人的遺禍,只不過現在似乎臨時被猛鬼眾的王將接手了,麻煩雖然還是有的,但起碼沒有以前那麼頭疼。
林年沒把猛鬼眾的那個王將當做過什麼勁敵,他的敵人始終只有皇帝一個,至於王將,他甚至提不起半點興趣。
只不過現在東京這個爛攤子他還是得想辦法解決掉的,成為了人外魔境的國際大都市雖然現在被猛鬼眾以「生化武器」「恐怖襲擊」等等由頭遮掩著,衛星和通訊也被疑似控制後的輝夜姬屏蔽掌管,但任由這個爛攤子繼續下去,龍族的秘密遲早會被泄露的一或者說已經泄露了也說不一定。
他忽然無端地想起了王將手下的那個櫻井小暮在六本木主動找到他們,提供了三個進化藥工廠地址的事情,之前他還在想王將為什麼要背叛皇帝,現在似乎理解了王將的做法就連那個老傢伙都覺得皇帝的布局有些太過於瘋狂了,不得不讓林年他們去干涉皇帝,但結果還是讓這個後手被揭開。
世事難料,只能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估計誰都想不到。
現在的東京估計比他想像的還要亂,大批奔著白王遺產來的各國混血種也被滯留在了這裡,各方勢力的眼線在城市之中縱橫交錯,本土的蛇岐八家應該也在重新集結力量,猛鬼眾的影響力大興,人造混血種們雖然質量堪憂,但勝在數量許多,即使有很多隱患和風險,可暫時也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思索之中的林年目光忽然看向土屋,這讓原本盤腿坐著的土屋莫名有些如坐針氈了起來。
土屋小子不明白面前這個看起來就跟其他難民沒什麼區別,只是帥了一些,更像是餓死鬼投胎一些的男人為什麼總帶給他一種令人生畏的感覺,這種感覺比他直面那些幹部,甚至是天國先生還要明顯。
多看了土屋湊斗幾眼,林年就低下了目光繼續乾飯,用咀嚼過程中略微模糊的聲音緩緩說道,「的確算是混血種,但血統太駁雜了,卡塞爾學院編外成員的水平,如果大部分的人工混血種都是這個水平,那倒是不足為慮——土屋,你能點亮黃金瞳嗎?」
「黃金瞳?」土屋湊斗愣了一下不知道林年在說什麼。
「就是在生氣、害怕、憤怒,情緒波動很大的時候可以讓自己的眼睛發光,並且本身的身體素質也會隨著眼睛的發光變強一些。」曼蒂正坐在林年身邊跟個小媳婦似的,順口解釋。
「可以...大多數受到祝福」的人都可以。」土屋此刻也明白了林年說的「黃金瞳」到底是什麼,可也瞬間心生疑慮。為什麼林年這個自稱生病了一兩個月不問世事的人會知道「黃金瞳」這個只有受祝福的人才有的特徵!?
「那言靈呢?」林年又問。
「言靈?」土屋湊斗還是迷惑。
「就是你說的只有幹部能使用的超能力。」曼蒂繼續解釋。
「不能,只有少部分的幹部和天國先生能使用。」土屋湊斗注意到在林年清醒後,這個女人的情緒一直都是持續走高的狀態,並且明顯一直緊繃的狀態也鬆懈了許多,這種狀態可不像是富婆女強人和軟飯小男人的相處模式,難道他還誤會了一些什麼嗎?
「這倒也正常,符合預期。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你們身上出現的可不是什麼祝福」,這是詛咒」啊。」林年咬著一個吸吸凍說道,「我大概猜到和極樂水一起中和爆發毒性的誘導劑是什麼了...呵,皇帝可真是捨得下血本...」
但馬上,他手上進食的動作又慢了下來,陷入思索,「..可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就是為了製造一個混亂的舞台麼...」
他的問題終究沒人能回答,因為皇帝已經在超級龍王狩下化為灰飛了,這是他親眼所見的結果。
「你...你怎麼知道祝福」的秘密的?」土屋湊斗還是直接地將內心的疑惑問了出來,因為他覺得林年和曼蒂似乎不像是壞人,以及...都走到這一步了,這傢伙都把自己的貢獻值給吃完了,他也只能相信對方了。
「我說過了,這不是祝福」而是詛咒」,你的力量來源於血脈,被人工污染、嵌入的異種基因,這的確是一場生化襲擊,王將倒也沒有撒謊。外面那些人工死侍也是受到詛咒」的人,你們能活到現在,恐怕也是因為那些人工死侍本身的強度也與污染的程度有關,比不上正經混血種墮落而成的死侍。」
血脈,死侍,混血種,那些都是什麼?
「我知道很多事情,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你想知道的。時機到了,我就會慢慢告訴你。」林年又撕開一袋樂事薯片的包裝,「至於你可能在新宿的姐姐,我也答應你,如果她還活著,我會讓你重新見到她,並且保證在這次事件結束前你們的絕對安全,以及之後恢復正常的生活,這是我的承諾。」
土屋湊斗頓住了。
如果換一個人說這些話,土屋湊斗會覺得這個傻逼一定是瘋了,但換作是林年來說就不一樣了(他並沒有認出林年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奇怪的特性,那種有別於避難所的難民、幹部,有別於他見過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特性。
該怎麼形容那種特性呢...傲慢?散漫?自信?
不,都不是的。
土屋湊斗盡力去抓住林年身上的那種帶給他的特殊的感覺,可總是覺得難以去用言語描繪,看著對方那種打量著這個避難所的漠然,毫不在意的目光..
對!就是這個!
他反應過來了。
就是那種漠然和毫不在意的感覺,仿佛這個避難所,如今他們所有人面臨的困境,東京的魔境,外面流竄的怪物,避難所的高壓政策,食物和水的短缺,恐怖組織的威懾...
所有所有如山一樣壓得土屋湊斗以及比土屋湊斗更有能力的那些強人們的現實,在這個傢伙眼裡都那麼...稀鬆平常。
這是脫離階級的,可以說是傲慢到極致的態度,就像是在新宿街頭時,他偶然見到的,那群黑色的梟鳥所簇擁下,從黑色高級汽車上走下來的身穿黑羽織的桀驁老人,目光掃過那混亂又窒息的紅燈街區時漠然的態度。
好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什麼他在乎的東西了。
此刻他的小腦瓜子裡充滿了混亂,目光盯著地上那些足以撐死一個成年人的食物包裝袋殘渣,似乎從林年清醒後,某種異樣的感覺就一直包裹著他,讓他產生一種錯覺般的預感——這個男人醒了之後,一切的情況都要開始發生變化了。
東京現在大概的情況,林年已經通過土屋湊鬥了解了,即使還有些細節沒問,也不妨礙他接下來準備的行動,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有其他事情想要弄清楚。
林年剝了一顆阿爾卑斯糖轉頭看向曼蒂,「你又有什麼準備跟我說的嗎?曼蒂。」
「呃?比如?」曼蒂眨了眨眼睛,裝清純無辜,還順帶往前探頭咬住了林年手裡的棒棒糖。
「比如為什麼過了這麼久了,還沒有帶著我去和路明非他們匯合。」林年鬆開被含住的棒棒糖,拿起一根巧克力棒撕開瞥了她一眼問,「以及我昏迷的這段時間,你帶著我究竟做了些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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