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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師兄弟(下)

  第1281章 師兄弟(下)

  「……老師他老人家,身體可還好嗎?」

  「……身體好得很,他天天鍛鍊……還整天開會罵人。」

  「……罵人也很正常,他老人家高瞻遠矚,跟不上的,被罵幾句,也是尋常……不像我,朝廷開會,常常被罵……」

  「……還敢罵你?」

  「……我告訴你,儒家子弟,罵人最凶,全都引經據典……意思都差不多,你按我說的做,你就是堯舜禹湯,不按我說的做,就商紂暴秦……」

  「……誰抱琴?」

  「……額……商、紂……有沒有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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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駁的日光已漸漸匯聚往傍晚的金黃,一高一低的兩人坐在大榕樹下聊天,看著小姑娘周福央在一旁跑來跑去。

  在見到周君武之前,寧忌一度對父親的這位皇帝弟子有著諸多的想像,他的性格中有混不吝的一面,但自然也知道權力的作用。在西南的家中,父親偶爾跟身邊的人說起過東南小朝廷的情況,也說起過當年在江寧時的印象,有時候感嘆時光荏苒,恐怕物是人非。但沒想到的是,一句師兄師弟的稱呼過後,這位執掌東南,怎麼說也繼承了武朝正統衣缽的男子,與他的對話,竟出奇的隨意,與平易近人。

  很是將儒家的官員吐槽了幾句。

  「聽說……小師弟你先前去過了江寧。可曾見過我家的宅子?」

  「跟我家一樣,被推掉了……」

  「嗯……我原也聽說了……地基還在不?」

  「我家還有,你家沒了……我去的時候,許昭南在那裡占了一座新虎宮,周圍不讓參觀,但聽當地人說,宮殿旁邊的大校場,有一部分是你家的王府……」

  「沒有文化,什麼新虎宮,一點都不好聽……那個以前是我舅舅家的房子……」

  「公平黨沒有前途的。」

  「哦?小師弟你也看出來了?與我說說……對了,我還要回宮,咱們路上說,好不好,我請你吃御膳,再帶你看看龍椅……」

  已聊了一陣,君武抱起周福央,邀請寧忌去宮裡玩耍。一方面寧忌心中有父親那邊的評價在先,感到東南這位皇帝確實可親近,另一方面,他也有些江湖性格,來到新的地方,地頭蛇的面子要給。當下跟著一道坐上了馬車,離開公主府。

  途中說起江寧的諸多見聞,君武聽著,偶爾點頭,有些事情寧忌並不清楚全貌的,他還會補充一些線報。此時真正進入傍晚了,海風正輕輕的吹起來,金黃的光芒照耀道路上的行人,遠處又有隱約的騷動聲起,寧忌對福州的狀況不滿,對君武說道:「怎麼不招軍隊進城呢?」


  君武嘆了口氣:「有許多的事情,也是我當了皇帝之後才明白的……天下人的立場呢,其實遠沒有我們想的那麼清楚明白,一百個人中間,可能有一個是有想法的,一百個有想法的人,才能找出一個想法堅定的,這中間,真能豁出命去跟朝廷打擂台的,就更加少了……」

  「但總的來說呢,天下百姓,又總有一個大的傾向,就是對生活,他們大多是不想有變化的,最好是生活不變,糧越種越多,錢越掙越多,這其實也符合那些大儒們的看法……可是啊,小師弟,有的時候想想,我其實是一個很壞的皇帝……」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我啊,來了福州之後,真要說做了些什麼事情,就是收錢……把大戶手裡的錢收上來,把大戶收錢的權利收上來,或者監督起來,拿著錢幹什麼?搞我自己的武備學堂,養背嵬、鎮海這兩支大軍,我不光收了大戶的權力,還提拔一群年輕人跟他們打對台……你看,大家的生活都要變,那有沒有利益呢?我唯一派出去掙錢的海船船隊,至今都還沒有回來,所以他們要造我的反,其實也很正常……」

  寧忌微微的沉默,覺得無法反駁。

  「……來了福州三年時間,刮的是民脂民膏,稱得上一句窮兵黷武,對於那些原本支持我的儒家子弟,其實也傷得很深。尊王攘夷,小師弟,什麼是尊王攘夷?以前說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如今單提尊王,那就是不尊士大夫了嘛。我啊,繼位這幾年,如果就在這裡停下,當得上一句暴戾,天下也治不好,皇帝也當不明白,就顧著搶人東西了……」

  「……所以,說到搶東西,師兄我如今有些心得。」馬車前行,壓在城內的青石道路上,發出悠閒的響聲,城內的市井喧鬧傳來,君武一面聽著這聲音,一面跟寧忌訴說自己的經驗,「要循序漸進,徐徐圖之,比如堅定造反的只有那一百個,我就跟這一百個人時不時的打一次擂台,讓全福州幾百萬的人看到這些人輸了,他們其實有意見,也會斟酌一二,隔那麼一段時間,大家又有意見了,就又挑一百個人出來,他們又輸了其它人又會縮回去……在這個過程里,那些不堅定的,就會一步一步的,接受改變……」

  「所以,不能把軍隊調進來,表演就是表演,調動軍隊,就是讓舞台下的觀眾選邊站了,真要是選邊站,誰會選我呢……」

  「師兄你……是這樣想的啊……」寧忌皺著眉頭,說了一句。

  君武靠在馬車的背上,面容平靜、溫和,也有著些許的笑容:「嗯,我是個無能的皇帝啊……」

  「……」

  「但是,時代已經改變。」君武的腦袋向後仰了仰,此時的話語,倒是不像福建的武朝皇帝,反倒更像一個西南的進步青年,「因為老師的出現,未來的一切政權,都需要有新的組織度,一切強大的本質都是組織度,有了高的組織度,你才能開口說話,沒有組織度,說什麼都是錯的……武朝過去依賴儒家思想,講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因此產生的組織度,已經完全夠不上時代的要求,我沒有辦法,也只能在福建吸血,等到內部的改造完成,才有可能談論將來,而我能做的,是希望儘量吸大戶的血,少吸百姓的,但老實說,大戶總會裹挾百姓……」


  「嗯,你這個組織度的話,好像我們那邊開會時候的說法……」

  「就是老師開會的時候說的啊。」君武瞪了瞪眼睛,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本子來,他翻了幾頁,在最前方,有貼在那兒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報紙:「你看,你看……這是三年前的會議……寧先生在會上指出,沒有組織度,你什麼話都不用說,有了組織度,你什麼話都不用說……在未來幾年的時間裡,幾個組織度落後的體系,都會逐步的被淘汰出局……組織度落後的體系,你看,這指的就是我們。」

  「嗯、嗯嗯……」寧忌蹙起眉頭,目光嚴肅,看了君武一眼,敬畏地點頭。

  「……這其實就是我們福建改革最核心的東西。」將敵對勢力領導人的會議發言作為改革核心的小皇帝自得其樂。

  寧忌撓了撓腦袋:「你這個是……」

  「哦,也不都是老師的發言,但基本是我覺得重要的東西。」君武將那本子遞給寧忌。

  本子很厚,拼拼貼貼的多是剪報,也有抄寫下來的大量文案,有些地方,紙都破了。寧忌看得眼睛發暈,遞了回去。

  「我看不懂……我學習不好。」他原本還有些當間諜的心思,此時竟有些慚愧起來,不想再看,甚至跟君武坦陳了「學習不好」。

  「對了,在張村的時候,老師……他有沒有私下裡說起過我和姐姐?」

  「……倒也有。」

  「說了什麼?」

  「……那……你不要生氣。」

  「當然不生氣啊……」

  「我爹說,東南的小皇帝……資質不算特別高,當了皇帝……會很辛苦。他說……原本不該你來扛……」

  寧忌說到這裡,馬車裡安靜了好一陣,君武坐在那兒看著馬車的對面,緩緩點頭……過得好久,又微微點頭。

  「……還有沒有說其它的?」

  「他說,有時候,看見你們這邊的狀況……他也希望你能把事情做成……」

  「……」

  君武看著寧忌,點頭,過得一陣,又點頭,他笑起來,開心極了。

  ……

  馬車駛入皇宮,穿過御道,進入宮殿前的廣場後,君武讓過來的宮女抱走了周福央,他與寧忌聊天。

  「其實吧,老師是英明的,資質一般……我以前學習也不好,後來趕鴨子上架,讀了一些書,其實我喜歡格物和發明……格物院你去參觀過嗎?」

  「我就去過武器院……」

  「帝江……老師的趣味,把皇帝打成漿……」


  「那是機密,我去的時候……也沒演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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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能飛的……熱氣球我已經搞出來了,但是還有那種有翅膀的,在江寧的時候,老師跟我提起過,我一直想辦法,但是我沒有搞出蒸汽機……」

  「你知道蒸汽機?」

  「左家的人跟我提過,我還知道,原型機炸了好幾次,上一次差點把林靜微炸死了……」

  「啊?我都不知道……」

  「是去年的事情了。對了小師弟你離家出走是為什麼啊?」

  「額……」寧忌撓著腦袋,猶豫許久,但終於覺得,大家聊得這麼投契,不坦白似乎有點不仗義,「其實吧,是被人陰了……」

  他說起身在張村的過往,與君武一道進入了前方的大殿,君武揮退了大殿附近的所有人,聽寧忌說起張村的家長里短,津津有味,時不時的還詢問幾句家中的事情,關於寧毅、關於蘇檀兒、關於小嬋,甚至關於天下無敵的陸紅提、劉西瓜。他是君王的身份,卻坦率熱枕,偶爾眼中還閃過年輕人的好奇來,寧忌心性其實敏銳,他感受不出惡意,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兩邊的「天家私密」都透露了不少。

  夕陽西下,陽光透過大殿的窗戶,拖進來長長的金色的影子,君武跟寧忌說起些上朝時的規矩,皇帝的趣事與破事,之後又跟寧忌問起他上戰場的事,這事情戳在了寧忌的心巴上,當下將西南大戰時的見聞、經驗一番傳授,說到擔任斥候時的關鍵想法時,君武還真拿出筆來進行一番記錄,道:「若是再跟女真人打,就有用了……」

  他對於江南的一戰,耿耿於懷,坐在金鑾殿的門檻上,恨恨地與寧忌說起當時發生的一切,他中了一箭負傷,武朝從此丟了天南半壁,說起後來的艱難,寧忌也忍不住出謀劃策,君武道:「倘若當時你在就好了,我未必會受傷,要是我不暈那麼久,或許武朝還有救……」寧忌當仁不讓,覺得他說得有理。

  說到開心之處,甚至讓寧忌去坐坐上方的龍椅,寧忌不肯坐,君武便擺手:「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年汴梁的那張最大,臨安的小一點,這張更加小,但是都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不過汴梁的我也沒看過,靖平的時候被女真人弄走了,老師看過……」

  「……那我爹當年坐了嗎?」

  「他沒有,我仔細問了,他坐在龍椅下頭的台階上,用刀子像拍魚一樣拍周喆的腦袋,然後看著下面的一幫大臣,說:『一群廢物。』」

  「喔……」寧忌聽過這事情,此時還是附和地感嘆。

  倒是皇帝頗為得意,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跟人表達這樣的想法,他站在金殿之上,凌空虛點,學著寧毅,隨後跟寧忌道:「是吧?爽吧……一幫廢物,最廢的就是周喆,無能的王八蛋——」


  殿外金光閃閃,不知揣著多少憋悶,也難以說清此時的表現是真是假的皇帝在金殿之中發泄了一陣,他也坐在台階上,似乎在靜靜地感受寧毅曾經的心情,之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來,放在了身旁的地上。

  「成舟海提了一嘴,你跟他要火銃,他沒答應……其實當年到西南,老師給了他兩把火銃,其中一把交給我防身了,不過我一直沒有用過,喏……」

  「……」寧忌看著地上的紙包,眼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你現在拿著它對我開一槍,你就是第二個殺皇帝的寧家人。」

  君武笑了笑。

  此時金殿內外無人,他也並不設防。

  寧忌撇了撇嘴,拿起紙包拆開,裡頭果然是一把火銃,甚至於火藥、霰彈都包得好好的,大概每日裡都曾有人打理維護,他裝入火藥,比劃了幾下:「大家自己人,我殺你幹嘛,何況若真要動手,我不用這把槍也可以……」

  檢查完畢,將槍收起來,寧忌才皺了皺眉:「成舟海不給我,為什麼你要給我啊?」

  「成先生在試我對西南的態度,而且他是臣子,要考慮的事情很多,我就不一樣了。」君武站起來,雙手叉腰,「你要知道,老師的弟子雖然多,但怎麼說我也是大師兄,小師弟過來了,要個東西都不給,將來傳出去我怎麼會有面子?」

  寧忌抬頭看著他。

  之後,嚴肅地開口道:「師兄,你是不想當皇帝了嗎?」

  「不,我會當好這個皇帝。」君武溫和的目光,也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他回過身去,走向那張龍椅,「這些年來,老師在西南的話,他做的事情,我反反覆覆,看了、想了,很多次,他能給我的方案,不是兒戲,也不是玩笑。對於這世間的革新,我知道他想了很多,他走得很遠,可是真的能成功嗎?他心中或許也不確定……」

  「我不是他資質最好的弟子,中人之姿,趕鴨子上架,但不管怎麼樣,作為大弟子,我也是要面子的。君主立憲的可能,老師認真的把它交給我,我就會認真的完成它,甚至於有一天,老師從西南打過來,我也會作為皇帝,認認真真的跟他一決高下。這是因為,還有千千萬萬的人信仰武朝君權,這一仗,由我來打,會比由任何人來打,都好一點……」

  他在龍椅上坐了下來,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這一條路,走通了,我會很有面子,世人會得到很好的結果……」

  「……走不通,經驗會如同老師期待的那樣,留下來……世人,同樣會得到很好的結果……」

  「……那到時候你說,我厲害不厲害……帥氣不帥氣?」

  這一刻的周君武,很像個西南年輕人。

  寧忌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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