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一：忘欲大師（鏡花血月）

  第149章 番外一：忘欲大師（鏡花血月）

  民國。

  大洪洲。

  動盪的年代裡有這麼一座寺廟，廟號佑民寺，廟堂建在高山之上，平時香火鼎盛，不少的豪門太太每月都會來這裡虔誠拜佛，求得一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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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這麼一天，大洪州的城鎮上空卻縈繞起了一層陰霾，陰霾的面積龐大且濃郁，那是血一樣的紅色。

  半山腰上，一個樸實年輕，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和尚正挑著水桶，他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額頭的汗水，望著猩紅的天空，臉上卻寫滿了憂愁。

  「真是奇怪，這種現象都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月，城鎮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和尚名為吳玉，聽師傅講，十幾年前鬧災荒，親生父母養不起，於是便把自己送到了佑民寺當中。

  可是紅塵之人一旦進入廟堂，就需要了去紅塵，因此收養自己的師傅就給吳玉取了一個道號。

  師傅的法號名為妙清，而吳玉則取了個忘欲的名稱，吳玉無欲，也有著無欲無求，忘卻欲望，一心向佛的意思在內。

  當時的忘欲還很小，可能是自己師傅教導的緣故，從小的忘欲就不喜歡念經，那些經文只是看上一眼便會昏昏欲睡，師傅妙清也拿這個弟子沒有辦法，於是便安排了他去外院幹些挑水撿柴的苦力活。

  但是這一天，跳完水回來的小忘欲走進廟堂的時候，卻被師傅妙清叫回了禪房當中。

  「忘欲啊，師傅不想強求你學這些經文詞句，你跟著我也有十四年了，如今寺廟斷了香火，後些天若是再沒人上山燒香，這座廟堂也支撐不了太久了，我不想讓你跟著為師受苦，今天就下山去洪州鎮裡的弘法寺吧，正好讓伱出入紅塵走走。」

  妙清大師摸了摸小忘欲的腦袋，他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做出了如此的決定。

  「可是師傅.那你怎麼辦？」

  握著妙清大師的手掌，忘欲心裡倒有些不是滋味。

  「師傅是這裡的住持，不能走。」

  然而妙清大師卻是擺了擺手，「今日便下山去吧，這血霾若是一直不散，你跟著為師在廟中也是受苦。」

  就這樣，年僅十四歲的忘欲簡單收拾了一下禪房，在和師傅告別後便一個人下了山。

  弘法寺和佑民寺之間相隔了一個鎮子，步行的話起碼需要三天的時間，所以路途當中，免不了進宅化緣。

  不過下山後的小鎮卻似乎和自己印象當中的不太一樣，紅色的陰霾比山上更加濃郁，周圍的房屋基本都在這層紅光的籠罩之下，路邊更是看不到一丁點的行人。

  忘欲感到了疑惑，他裹了裹衣襟，在紅霧當中，他步伐遲緩的走進了一戶開著門的人家庭院，這在寺廟當中是不允許的，但是眼下實在餓得難受，他也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然而庭院當中卻並沒有人，他又走進了這家房屋的大堂，結果接下來的一幕卻差點把他嚇得不輕。

  只見大堂中央正梁的地方，一個穿著長衫的管家被掛在了天花板上，而漆黑的房間當中，此刻還有不少的人影竄動，那些人紛紛低垂著腦袋遊走在後院當中。

  忘欲開門的動靜打亂了這家宅院久違的寂靜，裡面的那些死人在這個時候同時將腦袋旋轉了過來，並且朝著門口的方向遲緩前進著。

  見到如此場景，忘欲的心臟早就開始撲撲直跳，放在大堂門上的手迅速縮了回來，然後將門狠狠的關了上去。

  「這個鎮子在鬧鬼！」

  這是此時忘欲心中唯一的想法，他拼命奔跑在街道當中，這些猩紅的霧霾里，似乎因為他的動靜，人影變得越來越多了。

  忽然間。

  一隻冰冷的手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脖頸的方向伸了過來，搭在了他肩膀的位置。

  麻木，沉重，還有一些屍臭味飄來，這是死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但是忘欲不敢回頭，即使知道抓向自己肩膀的那隻手掌是死人的，他也在不斷奮力的朝前面跑著。

  可是無論他怎麼奔跑，似乎距離都沒有和這些鬼東西拉遠，反而是越來越近了。

  「出家人不爆粗口，但我是真的繃不住了。」

  忘欲大聲怒罵，當下，他只能用這種手段來試圖嚇退身後跟過來的影子，這個時候他倒是有些後悔當初沒有跟著師傅好好念超度經文。

  自己身上的手掌還在用力，他的脖子已經出現了不少的淤青。

  很快，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源源不斷地手掌從黑暗中抓向了正在奔跑的忘欲，手掌沒有具體的特徵，哪怕離得很近，忘欲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色輪廓。

  那像是濃稠的影子匯聚而成的一樣，

  忘欲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發疲憊，身上的阻力也越發明顯，漸漸的，他跑不動了，被這些鬼手拖進了身後濃郁的紅光當中。

  看著城市當中一望無際的猩紅，忘欲心中升起了絕望，不曾想剛下山就碰上了這種怪事。

  然而當他即將閉上眼睛的時候，一道踏踏的腳步聲卻迴蕩在了街道當中，聲音不大，但縈繞在自己的耳旁卻顯得格外真實。

  手掌的侵蝕還在繼續，脖子，小腿，大腿，血跡很快就侵染了僧袍，他那還算稚嫩的臉上也是傷痕累累。

  忘欲不斷掙扎，但是越掙扎，那些黑影抓向自己的力度就越大，甚至在脖子的地方，那隻手掌的力氣都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終於。

  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身上那些拖動著自己的手掌漸漸停了下來，忘欲無力的睜開眼睛，朦朧的視線當中，他只看到了一個異常高大的黑影朝著自己這邊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身高和活人完全不同，而且即使是到了面前，也無法看清其身上的輪廓。

  黑影漸漸彎下了身子，露出了一個如同濃墨般的腦袋出來，但是在腦袋上面，卻沒有任何的五官樣貌，只有中間的位置上，長著一隻猩紅的眼睛，這眼睛異常邪性。

  然而眼睛的數量並不止一隻，因為第二隻眼睛很快也在靠近忘欲的時候從皮肉下翻開，然後生長了出來，然後便是第三隻，第四隻。

  眼睛的數量還在增加，手上，腿上，背上

  忘欲並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的生命正在走向盡頭，在脖子的位置，他感覺到了疼痛，甚至是灼燒。

  忘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反抗，但是身體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動彈，他似乎要死了。

  不過就在自己眼睛即將閉上的那一刻，他卻看到了一根鏽跡斑斑，渾身漆黑的棺材釘插在了自己一旁的地上。

  隨後便感覺身體一輕，那些原本還抓住自己的那些手掌在這一刻竟然也全都鬆開了，一切都是那麼的如夢似幻。

  另外一道腳步聲傳來，但很可惜，他沒能撐到這個人進入自己的視線就昏迷了過去。

  ——

  子夜。

  大洪州，梅山鎮。

  麵粉的清香傳入鼻腔，一棟破舊的古宅當中，忘欲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坐在床上，心中卻不禁感到了疑惑。

  「我沒死？」

  忘欲摸著自己的脖頸，然而傳來的，卻是一陣灼燒的刺痛。

  環視了一番周圍的環境，這裡沒有窗戶，也沒有天花板，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青石磚，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門口那用黃銅鑄造的大門和角落裡一面被油布包裹的等身鏡子，這兩處地方看上去總給人一種古怪的感覺。

  周圍並沒有人，昏迷之後，他依稀記得身後傳來了一道腳步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脖子上傳來的刺痛讓此時的忘欲感到極其的不適，他看向床榻邊上擺放的紅木櫥櫃，櫥柜上面也有一塊鏡子，只不過這塊鏡子要小上很多，只是用來照臉的。

  鏡子旁邊還擺放著一個盤子，盤子裡面裝著幾個香噴噴的白面饅頭。

  忘欲的目光看向了饅頭，他有點垂涎欲滴，因為連續奔波的幾天，身體裡的進食相當有限，如今看到眼前擺放的食物，自然是饞的不行。

  他的手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拿了一個饅頭到手裡。

  雖然師傅曾經教導過自己，吃齋不吃無主之食，化緣不化閉門之羹，但是眼下卻是餓的沒有辦法，大不了以後給這家人當苦力補償就是了。

  大快朵頤過後，忘欲將櫥柜上面的鏡子拿了過來。

  大腿，手臂，後背，脖子，渾身上下都是一些血紅的手掌印，甚至那些淤青的地方都已經變得烏黑一片，這完全就不像是正常的外傷。

  他想要看看，自己脖子上面一直傳來的灼燒到底是因為什麼？

  他將鏡片放到面前，鏡子當中，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傷痕累累，最終在脖子的地方，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一隻猩紅邪性的眼睛，只不過那並不是真實的，而是一個類似於印記般的東西。

  他記得這個眼睛的模樣，當時在被那群死人拖走的時候，一個異常高大黑影就長著這個眼睛，一模一樣。

  可是一塊小小的鏡片終究無法看清楚全貌，他身上的傷口實在太多了，他懷疑其他的地方會不會也出現脖子上面的那種情況。

  為了了解真相，忘欲徑直走向了那面被油布遮擋住的鏡子前面。

  「和尚我身體實在疼痛難耐，希望能借施主鏡子一用來照照身上的傷勢。」

  揭開油布，他雙手合十的對著鏡面深深鞠了一躬，來以表擅自動用人家物件的歉意。

  鏡架是用銅做的，鏡面也是一副嶄新如初的樣子，光亮的有點不像話，仿佛是新買的一樣，甚至連一點掛刮花的痕跡都沒有，色澤也是相當的飽滿，一看就是富態人家閨房裡面擺放的全身鏡。

  可是如此好的一面鏡子，卻在忘欲站在面前的時候，顯示出了異常。

  因為鏡子裡，沒有忘欲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的忘欲顯得有些錯愕，他不禁朝後面退了兩步，畢竟眼前的這個事情太過於古怪了，簡直就跟撞了邪一樣。

  不過就在這時，原本緊閉的老舊銅門卻在這個時候被人打開了，一個清風道骨，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步伐遲緩的朝房間當中走了進來。

  這中年人穿的是一身道袍，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有清洗的緣故，道袍身上一直散發著臭味，這味道就跟當時那些手掌的屍臭一樣。

  忘欲警惕的看向道士，身體卻在這人的逼近下不斷後退著。

  「後生，醒了？」

  中年人眯著眼打量起了忘欲，他的目光看向了角落當中已經被揭開的銅鏡。

  「打開了？也罷，反正遲早也要讓你打開的。」

  中年人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他的臉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的平淡，甚至是有點冷漠。

  「施主，有意冒犯，還請見諒。」忘欲雙手合十，發現眼前這人似乎是這地方的主人後，便深深鞠了一躬。

  「我有道號，你還是叫我清風道長吧。」

  清風道長擺了擺手，隨後便用油布將一旁的鏡子蓋了上去，「知道你為什麼照上去的時候沒有畫面嗎？」

  「不不知道。」

  「那進去照一照不就知道了？」

  說罷，他揮了揮衣袖，原本被改好的油布再次掉落了下來。

  忘欲心中是拒絕的，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是失去了自控能力一般，竟然不自覺的朝一旁的鏡子走了過去。

  某種未知的靈異影響了忘欲，他難以置信的走到鏡子前面，看著裡面空無一人的畫面，心中的不安也在此刻不斷放大。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原本空無一物的鏡面深處，此刻卻出現了一個詭異的身影。

  就和當時紅色陰霾當中的那些人影一樣，正在由遠而近的走來，很快就站在了與忘欲對等的距離。

  鏡面當中的身影一開始的時候非常陌生，根本就不像鏡前的忘欲。

  但是隨著這道身影的漸漸拉近，鏡面當中的人物也在不斷扭曲變形著。

  忘欲的輪廓很快出現，一切的一切都隨著忘欲站在鏡子面前而發生著改變。

  很明顯，鏡子裡面是一隻鬼，這隻鬼正在不斷模仿鏡子外面人的動作。

  但是清風道長卻似乎沒有要上前阻攔的意思，他就默默的站在原地，觀望著鏡中人的變化。

  很快。

  鏡子裡的人越走越近，最後徹底形成了忘欲的身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