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就叫無常
「你太吵了。」陸道然的聲音嘶啞到像是被鋼絲球刮過好幾遍,這太正常,逐漸壞死的身體根本撐不起那麼鮮活的生活,他現在能說話都算幸運。
薛懷禮翻了個白眼,根本不拿眼前這個老道士的話當回事。活蹦亂跳的到了陸道然的跟前,神神秘秘的從衣服里掏出一個油紙包。
開啟之後大有一副給驚喜的架勢:「噹噹噹噹,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麼?全聚德新鮮出爐的烤鴨,小爺我為了給你保溫一路小跑帶過來的,開不開心,感不感動。」
陸道然不感動,甚至不為所動,他那僵硬的眼球連眨眼都很費勁:「我吃不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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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禮腦子裡冒出好幾個問號:「拜託,你三天沒吃東西了,你這樣下去要死人的。」
「我已經快死了。」陸道然像個木頭,根本不受薛懷禮的騷擾。
「死和餓死還是有區別的,老話說什麼來著?死也要做個飽死鬼。」薛懷禮不由分說的把烤鴨遞給陸道然。
老道士一直以來都在用自己的修身養性壓制厲鬼的影響,可人就是人,鬼就是鬼,他的精神再強大厲鬼的影響也只是壓制,無法抵消,只能硬抗。
現在,他殘存不多的精神感覺要被眼前這個嘰嘰喳喳的薛懷禮整破防,表情僵硬的回問:「你可沒告訴過我,幾年前的你有這麼煩人。」
這話聽起來相當繞,可薛懷禮卻聽得很明白:「哎呀,你也說了那是幾年後的我嘛,肯定跟現在不一樣的。你要不考慮考慮現在的我,20歲的我陽光帥氣,滿腹經綸又多金,比他好多了好吧。」
很少有人能自己跟自己比,且對另一個自己嗤之以鼻,薛懷禮算一個,這情況難得一見。
陸道然表情木然,把那包烤鴨回扔到了薛懷禮的手裡:「我的身體已經壞死了,沒辦法吃東西。我之前試過,可東西吃到肚子裡沒動靜,只是肚子越來越鼓,最後沒辦法還是開膛破肚把東西掏了出來。」
這畫面描述的血腥而恐怖,正常人一聽這話就得皺眉,可薛懷禮的接受能力相當之高,他很惋惜地搖了搖頭,看向陸道然的眼神甚至有些可憐:「老陸啊老陸,你說你這樣還算活著嗎?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話問的陸道然有些恍然,他低頭看著自己那蒼白且已經長出了屍斑的雙手,心中思緒萬千。
「不知道,或許像我們這樣的人已經不是人了吧。」
這些話像是拉動了屬於陸道然的回憶,他的表情雖然沒什麼大變化,可薛懷禮能感受到老道士的惆悵與哀傷,對於自己已經不算人這件事老道士非常惋惜,他像是害怕自己會變成一個怪物。
薛懷禮上去哥倆好的拍著陸道然的肩膀:「好啦老陸,操心這麼多幹嘛,這不是還有小爺我嗎?你來到這鬼地方找到我,不就是想讓我幫你,看來你對小爺的能力還是相當信任的嘛。」
陸道然看著眼前賣弄的薛懷禮,有心說他的情況特殊,在他進入這個事件之前,他身邊只有兩個隊友,在1909年的北平能找到的只有薛懷禮。
所以說不是非得找薛懷禮,而是只能找他。
但這種事肯定不能告訴他就對了。
薛懷禮把這種沉默當成了認可,騷包的從內襯兜里拿出新買的單片眼鏡,戴上去就自我感覺有一種精英文化人的氣質油然而生。
「老陸,你看看,好不好看,幾年後我還戴著這玩意嗎?我肯定帶著,我挺喜歡的。」
陸道然抬頭看了一眼:「戴著,不過款式好像變了。」
「變了?」薛懷禮撇嘴,毫不猶豫的罵出口:「喜新厭舊的男人就是靠不住。」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這罵的是他自己。
他短暫的消沉之後又開始嘰嘰喳喳:「老陸老陸,你啥時候跟我遇見的?」
「北平事件結束的兩年後,當時你正因為厲鬼的駕馭飽受折磨,整個人很頹喪,我就適當照拂了你,之後你就賴上我了。」陸道然簡單解釋了前因後果。
這話聽得薛懷禮就不樂意了:「老陸,怎麼說話呢?小爺不高興了,啥叫賴上了,那不互幫互助嘛,現在小爺不就是在無償幫助你嘛。」
陸道然沒回話,眼看著薛懷禮又想到了什麼:「北平事件解決的兩年後,也就是說,這次事件結束兩年後咱倆就相遇了。」
薛懷禮想到這笑得很沒正行地坐在地上,根本不管地上的塵土和髒污,自顧自的說著,像是在展望自己的將來。
「真好啊。」
他的灑脫裡帶著悲傷,陸道然活了這麼久,不可能察覺不到:「嗯,遲早會相遇的。」
薛懷禮自嘲一笑:「拉倒吧老陸,騙自己就算了,你還想騙小爺?你跟我見第一面不就給我說了,這個世界是假的,是你們當年為了困住那隻鬼,用了特殊方式製造的囚籠,這裡除了你,剩下的人都是這囚籠的影子罷了,這裡除了北平什麼都沒有,五天後我八成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不對,我現在都不算活人,死個屁啊。」
陸道然有心再說,卻被薛懷禮阻止了,他一個彈跳起身,相當瀟灑的指著陸道然。
「老陸,我得留下點活著的證據。」
陸道然愣了一下,旋即又見薛懷禮開口:「老陸,你要是能活過來,出去後告訴外面的小爺,薛懷禮這名字他用了,那闖蕩江湖的名號得我定,以後別人一聽就知道是小爺威風八面。」
薛懷禮在陸道然錯愕的眼神中,短暫思索過後:「決定了,就叫無常,黑白無常的無常,你不是說咱們遭遇的這些鬼東西都是惡鬼嗎?那小爺就要當惡鬼們的索命無常,我遲早要把這些鬼東西給抓回屬於他們的地獄。」
陸道然張了張嘴,沒有回話,最後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薛懷禮灑脫一笑,直接背過身打算離開,邊走邊說:「老陸你就先呆在這,撐住,別死了啊,小爺出門給你打聽打聽情況,看看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在搞事。」
陸道然眼神突然轉變,叮囑了一聲:「小心一些,在曾經的宣統元年我不曾遇到過這樣的事,也沒有感受到那麼可怕的鬼域。」
薛懷禮都沒回頭:「怕什麼,我又不跟你似的被厲鬼折磨得快死了,我都不算活人,我還怕他把我弄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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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某個角落。
戴著斗笠的中年人匆忙的進了某個四合院,在裡面走走停停,總算見到了正在編筐的老人。
那老人氣質陰鷙,面容白淨,皮膚白的有些瘮人,看到中年人進來就開口發問,聲音里總是透露著一股子陰柔勁兒。
「出事了?」
「今天出現的訊息,大半個北平一天之內都在傳慈禧太后將在五日後出殯,」中年人回應。
老人編筐的手停頓了下來,臉色瞬間陰沉:「怎麼走漏的訊息?」
中年人慌忙跪倒在地:「公公,還不清楚,這訊息起的突然,一天就擴散到整個北平,就連宮裡一些足不出戶的都聽到了一些耳聞,我們正在查。」
老人直接把手裡沒編好的筐砸了過去:「還查個屁,總共知道訊息的才幾個人,一個個給我找過去,看看是誰嘴裡沒個把門,讓他們全家陪葬!」
中年人慌忙再次跪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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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道觀內,黃四滿臉凝重,蹲坐在後院手裡烤著番薯。
方戒在此時匆忙趕來,湊到黃四耳邊趕緊言語:「把頭,訊息散出去了,兄弟們賣了力氣,沒意外的話過了今夜別說北平,周邊省縣都有訊息,訊息源頭現在很明確是從思明這裡出去的,思明為了一旦出問題不波及到我們,現在自己找了個地方貓著,等著那幫人上門。」
黃四的手不自覺攥緊了,這招引蛇出洞險就險在幾乎是拿羅思明的命去冒險。
如果真的存在大哥說的那幫人,他們現在發現自己守著的絕密泄露,一定會瘋了一樣找訊息源頭,想要排除隱患。
沒意外他們肯定會找到羅思明,想從羅思明這裡問出訊息是怎麼泄露的,到時候就能捕捉到那幫隱藏在地下的老鼠們的蹤跡。
可同樣的,稍有不慎羅思明就會喪命,慈禧留下的守墓人肯定都不是什麼文人雅客,慈禧如果信任這幫人有護棺的本事,那這幫人手上的人頭少說也是數以百計的。
黃四有些急躁,他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羅思明交代進去,可他同樣知道不能急:「等吧,現在就看誰更能沉得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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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長安。
當記憶之湖的浪花拍打在現實的邊界,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沈林」就出現在一個老舊民居跟前。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追蹤那個電話號碼,幾乎是在記憶世界利用記憶回溯的能力排查了好幾年,一路跟蹤到了這裡。
沒意外的話這裡或許會是最終的終點。
他單單只是想到這裡,就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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