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把頭
那口石棺帶給沈林的衝擊前所未有的大,構建他身體的靈異被吞噬了大半,連帶著籠罩小半個北平城的鬼域都消失了三分之一。
情緒的衝突,靈異的崩潰,本能的恐懼,各方面因素的匯聚讓沈林最後動用鬼域挪移都很勉強,他根本沒有鎖定確切的目的地,整個人直接到了半空中來了個自由落體,直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砸在某個角落生死不明。
半夜的北平城,一直以來都很安分,甚至慫到跟鵪鶉差不多的野孩子團體像是瘋了一樣,他們傾巢而出,突兀的在北平城每個角落流竄,甚至膽大妄為到開始摸索紫禁城附近的區域,惹得守軍都發出了警告。
領頭黃四的心要多急有多急,此刻的他穩坐中宮,像是登臨前線的統帥一樣,面對著眼前粗糙的北平地圖,一遍聽著不斷傳來的情報,一邊在地圖上寫寫畫畫。
「把頭,不能再這麼搞了,白天紫禁城那邊本身就戒嚴,晚上更不用說了,我們現在這情況如果惹得他們急了,扣個謀反的罪都有可能。」旁邊穿著破舊長衫,一臉文縐縐模樣的孩子對著黃四不算勸諫,其餘人紛紛附和。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把頭今天下午聽到訊息後突然親自出去了一趟,深夜回來之後就跟瘋了一樣,滿北平找人。
他們說的道理黃四不可能不知道,他咬牙看著紫禁城周遭的區域,腦海中不斷閃爍自己被沈林挪移而出的詭異畫面,當時他被挪移出來就距離紫禁城有些距離,明顯是有過刻意計算的,由此推彼大致可以推斷他那位便宜大哥也是類似的情況。:「放棄紫禁城周邊區域的探索,別給守軍找茬的機會,把所有睡覺,休息,吃飯,哪怕是拉屎的人也給我叫上,把人撲滿北平城,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從沒有人見過把頭生這麼大氣,他們印象中的把頭永遠是不著調的,卻又有著通天的智慧和本事,否則他不可能這么小的年紀在北平組織起來野孩子團隊,硬生生從丐幫嘴裡撕下來一塊肉。
這其中涉及到幫派鬥爭,政府針對,下九流的規矩等等等等,要多複雜有多複雜,可把頭就是做到了,在整個北平給了野孩子們一個容身之地。
在野孩子的團體裡,你甚至可以不知道當今皇帝是誰,那不重要,但你不能不知道把頭是誰。
天無二日,人無二主,他們從一顆頭磕在地上那一刻,就註定了要唯眼前這個少年馬首是瞻。
野孩子團體裡除了最上面的把頭,還有六個舵主,這玩意的分工借鑑自丐幫,畢竟這個時代訊息不能直達,只能依靠階梯式的分化管理來一定程度上抵消溝通的不便利。
幾個舵主咬牙點頭,哪怕知道他們現在的行為就等於是在北平官方和幫派們的雷區蹦迪。
「把頭,我們不能折騰太久,得有個主要搜尋方向,我們趁著天黑打了個時間差,無論是官差還是幫派那幫人估計都在休息,還沒注意到我們,可現在距離天亮就剩一個多時辰,一旦天亮我們行動還這麼頻繁,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文縐縐的方戒還是忍不住叮囑一句。
野孩子的定位太尷尬,論人數他們比不過丐幫,論實力他們比不上官方,各方面的定位都不上不下,之前能安穩一部分原因是歸結於把頭的本事,另一部分純屬是其餘人覺得一幫孩子鬧不出太大的風浪,沒有刻意去針對。
可那是以前,如果今晚被他們發現北平的野孩子如此有組織有紀律,能夠像蝗蟲過境一樣聽指揮遊走在北平各個方面,那他們對於野孩子的打擊是遲早的。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黃四呼吸粗重,他知道今晚的行為有些不理智,甚至可以說有些莽撞不計後果,但做都已經做了那就沒辦法顧及那麼多,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要有方向就不至於在整個北平這樣廣撒網的搜尋,告訴大家想辦法找,一個半小時內,他們可以做任何事,我會想辦法給他們兜底,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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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後,野孩子所謂的大本營,一間地處北平郊外的破舊道觀內,四五個孩子扛著背上的青年,氣喘吁吁的進了道觀。
等待已久的黃四趕緊一個健步走了過去,第一時間檢視人的情況:「人怎麼樣?」
抬人的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最後滿臉糾結的開口:「把頭,人夠嗆了,我抬回來的時候就沒感覺到他有熱乎氣,估計早死了,咱們去晚了。」
黃四聽得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上去就給了這傢伙一腳:「你們傻啊,知道人快不行了,不知道來的路上給叫個郎中?」
幾個孩子欲哭無淚:「把頭,叫郎中要錢,我們沒錢。」
黃四聽得七竅生煙,恨不得一人再給一腳:「平常里偷摸拐騙啥沒幹過,現在他媽給我裝起正經人了?沒錢不會綁回來再說?誰讓你花錢了?」
黃四非常生氣,又知道生氣沒用,趕緊又蹲下摸索人。
不對,他跟普通人不一樣,他的身上有鬼!對於普通人而言會死的情況,對他不適用。
黃四摸完了體溫摸心臟,體溫是涼的,他心也涼了半截,直到手放到鼻子旁邊探到了微弱的呼吸才鬆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擁有厲鬼的人沒有那麼容易死。
但那也只是暫時,要是再不治他不死恐怕也得沒半條命,只能盯著旁邊那幾個不爭氣的:「去找大夫,滿北平城找,多找幾個。」
他怕一個不夠用,得多備幾個,如果大夫沒用他可能還得想辦法去洋人那邊找西醫,黃四祈禱自己走不到那一步,東交民巷那地方他哪怕最後能達到目的,不死也得脫層皮。
幾個人如蒙大赦,趕緊想往外跑,結果沒跑幾步就聽到夜深人靜的破道觀內有了幾聲咳嗽。
聲音低沉,明顯不是少年或孩子的,那就只能是他們找回來的那個年輕人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回頭,看看黃四又看看幾個舵主,詢問的意味很明確。
還用去嗎?
方戒直接瞪了他們一眼,讓他們趕緊去,人醒了又不是沒事了,找個大夫準是沒錯的。
沈林又咳嗽了幾聲,意識清醒的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久違的頭昏腦漲感,靈異構建的軀體內,那明明不存在的大腦一直在嗡嗡作痛,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黃四趕緊把他扶了起來,靠在自己身上,試探性地問:「大哥,你好些了沒?」
沈林的意識還是有些混沌,可強悍的意志力還是讓他捕捉到一絲清明,喘著粗氣回問:「石棺呢?石棺怎麼樣了?」
「沒動靜了,我一直派人盯著紫金城那邊,小皇帝在紫禁城裡,裡面要是有大亂子他們瞞不住的,那鬼東西應該是沒繼續作亂。」黃四趕緊回應,他安排的相當穩妥,幾乎兼顧到了沈林想知道的一切。
局面還不算太糟糕,這讓沈林緊繃的神經有了鬆一口氣的空間,他沉默著不說話,只是喘著粗氣,雙眼遍布血絲呆愣的看著前方,試圖平復漲疼的腦袋和高壓的精神。
緩了好一會,沈林才有了對話的精神,他掃了一眼四周的情況,又看了一眼黃四:「你小子又騙了我,你到底是誰?」
黃四愣了愣,嘿嘿一笑:「不算騙,就是在我的職位上虛構了那麼一點點。」
說到這裡,黃四像模像樣的正了正神色:「大哥,正式介紹一下,站在你面前的正是北平城野孩子幫總把頭,沒錯,我是老大,厲害吧。」
把頭這個稱呼讓沈林有些恍惚,他莫名的看了一眼黃四那逐步消腫的臉,竟然從那稚氣未脫的少年臉上看到了幾分故人的模樣。
另一個曾被稱呼為把頭的身影竟然在這一刻跨越記憶的長河,隱隱與眼前的少年有幾分貼合的意味。
這一下子讓沈林的表情陰沉下來了。
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預料,或者說,1909年的北平一次又一次的出乎他的預料,這段消失在歲月中的歷史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林的表情變化被黃四明顯捕捉到了,心思活泛的野孩子旁敲側擊的問:「大哥,怎麼了?」
沈林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卻沒點破一切,只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事。」
黃四皺著眉頭,還想再追問一下,可此時沈林恰好扶著他的肩膀站了起來。
大腦的昏漲讓沈林連站起來都覺得天旋地轉,他不得不又緩了一會,對著黃四言道:「事情還沒結束,那口石棺只是暫時沉睡了,五天,最多五天,它會重新爆發,屆時恐怕整個北平都會遭殃。」
這話說得基本等於明天要世界末日,四周圍的野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莫名其妙,唯有黃四臉上的表情足夠凝重。
「五天?你確定嗎大哥?」黃四發問。
沈林粗喘著氣點頭:「沒意外的話,五天後,清廷會給陳屍一年的慈禧舉行出殯儀式,屆時那口棺會從紫禁城的午門開始,橫跨整個北平,一旦那口棺爆發,整個北平都會被卷進去。」
黃四愣了一下:「五天?這不應該,慈禧出殯這麼大的事應該早做準備才是,可民間到現在沒一點訊息,大哥,從之前開始我就很好奇,你的訊息是從哪來的?」
整個北平城論訊息靈通,第一是丐幫,第二就是野孩子,甚至因為他們年紀小,來來往往的人們對他們更不設防,探聽到的情報更多,可像慈禧出殯這樣的訊息愣是沒聽說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