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蛋炒飯

  「現在去哪?」

  「出去轉轉吧,在辦公室悶了一天。」

  羅飛掏出車鑰匙。

  「聽說江邊新開了家咖啡館。」

  車子駛出市局大院,融入傍晚的車流中。

  「其實你可以多參與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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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軒然說。

  「以你的能力。」

  「噓。」

  羅飛突然打斷他,眼睛盯著後視鏡。

  「那輛自行車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後視鏡里,一輛破舊的二八自行車正歪歪扭扭地衝下人行道,騎車的是個皮膚黝黑的男子,衣服髒兮兮的,像是剛從工地出來。

  「小心!」

  陳軒然喊道。

  羅飛急打方向盤,但自行車還是擦著車門撞了上來,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操!」

  陳軒然推門下車。

  「我的新車!」

  騎車男子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

  他慌忙爬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車門上那道長長的刮痕。

  「對不起,對不起!自行車剎車失靈了.」

  男子聲音發抖,黝黑的臉上滿是惶恐。

  陳軒然蹲下檢查劃痕,臉色越來越難看。

  「4S店修起碼四千。」

  男子臉色煞白。

  「四四千?」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幾十塊錢。

  「我我現在只有這些.」

  羅飛走過來,打量著這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

  他身材瘦削但結實,手掌粗糙布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油污,像是工廠工人。面相老實,眼神里透著驚慌和愧疚。

  「算了。」

  羅飛擺擺手。

  「不用賠了。」

  男子愣住了。

  「可是.」

  「走吧。」

  羅飛對陳軒然說。

  「保險應該能報。」

  陳軒然撇撇嘴。

  「明年保費又要漲了。」


  兩人正要上車,羅飛突然停下腳步。

  他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是男子肚子裡發出的咕嚕聲。

  「你多久沒吃飯了?」

  羅飛突然問。

  男子窘迫地低下頭。

  「三三天。」

  羅飛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現金遞過去。

  「先去吃點東西,剩下的修車。」

  男子連連後退。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算我借你的。」

  羅飛把錢塞進他手裡。

  「有工作了再還。」

  男子眼眶發紅,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羅飛拍拍他的肩,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離,後視鏡里,男子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仔細地記下了車牌號碼。

  「你總是這樣。」

  陳軒然搖頭。

  「上次給流浪漢買飯,上上次幫老太太追小偷」

  羅飛笑笑。

  「舉手之勞。」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叫張傳生的男子,排行老三,曾因保護母親打傷村霸被判十五年,減刑三年後上個月剛出獄。

  回家後發現父親已去世,母親生活艱難,兩個哥哥在外打工。

  為了謀生,他來到江州,進了家小工廠打工。為了多賺錢經常加班,餓肚子是常事。

  這次是把最後的錢花光了,已經三天沒進食。

  撞車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又要惹上大麻煩,沒想到遇到了羅飛這樣的好人。

  「羅飛.」

  他默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將車牌號碼刻進腦海最深處。

  ……

  修車鋪的老闆叼著煙,瞥了眼那輛破舊的自行車。

  「八十,不能再少了。」

  張三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錢。剩下的錢足夠他吃頓飽飯了。

  三天沒進食的胃早已麻木,但當食物的香氣飄進鼻腔時,他的唾液腺還是不受控制地分泌起來。

  「老闆,一碗牛肉麵,加個蛋。」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麵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看到張三狼吞虎咽的樣子,眉毛挑了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張三不好意思地放慢速度,但飢餓感讓他很快又加快了節奏。麵湯濺到桌上,他趕緊用袖子擦乾淨。

  「在附近工作?」

  老闆隨口問道。

  「嗯,鞋廠。」

  張三咽下嘴裡的食物。

  「上個月剛來。」

  老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你這樣子,手頭緊?」

  張三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有些窘迫。

  監獄生活讓他對任何詢問都保持警惕,但眼前這個胖老闆的眼神里沒有惡意。

  「工資.後天發。」

  他低聲說。

  「這樣吧。

  「老闆擦了擦手。

  「以後你來吃飯,一周結一次帳。」

  張三猛地抬頭,眼眶又紅了。

  他放下筷子,鄭重其事地說。

  「後天我一定來結帳,以後都來您這兒吃。」

  老闆擺擺手。

  「行了行了,趕緊吃你的面。」

  走出麵館時,張三感覺腳步輕快了許多。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諾基亞手機,這是出獄時獄警送的,裡面只存了母親和兩個哥哥的號碼。

  「媽,我找到工作了,挺好的。」

  他對著空氣練習著報喜不報憂的話術,就像在監獄裡寫信時一樣。

  工廠的夜班從八點開始。

  張三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熟練地換上工裝。藍色制服洗得發白,胸前印著」江州鞋業」四個褪色的紅字。

  「喲,這不是我們的'勞改犯'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張三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知道是誰,陳萬豪,湖北幫的頭兒,車間主任的表弟。

  「跟你說話呢,聾了?」

  陳萬豪一腳踢在張三的小腿肚上。

  張三慢慢轉過身,眼神低垂。

  「豪哥。」

  「今天別又拖我後腿。」

  陳萬豪湊近,煙臭味噴在張三臉上。

  「再讓我等你,有你好看的。」

  張三點點頭,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踩雙針的工序需要高度集中,稍有不慎就會扎穿手指。

  他剛來時經常出錯,現在雖然熟練了些,但速度還是跟不上老員工。

  機器啟動的轟鳴聲填滿了車間。

  張三全神貫注地盯著針腳,額頭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小時過去,他的後背已經濕透。

  「喂!」

  一個尖銳的女聲打斷了他的節奏。

  「豪哥他們去哪了?」

  張三抬頭,看到質檢組的李娟站在面前。

  她是廠里為數不多對張三態度正常的人。

  「不知道。」

  張三老實回答。

  李娟撇撇嘴。

  「又溜出去看妹子了吧?這幫人」

  她話沒說完,車間門被猛地推開。

  陳萬豪帶著三個小弟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臉上帶著猥瑣的笑容。

  「媽的,隔壁廠新來的妞長得跟豬似的。」

  陳萬豪大聲嚷嚷。

  「還裝清高!」

  他的目光掃到張三的工作檯,笑容立刻凝固了。

  「操!你就做了這麼點?」

  陳萬豪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揪住張三的衣領。

  最⊥新⊥小⊥說⊥在⊥⊥⊥首⊥發!

  「老子走前怎麼跟你說的?」

  張三的喉嚨被勒得生疼。

  「我我已經盡力快了.」

  「盡力?」

  陳萬豪獰笑。

  「我看你是欠收拾!」

  後腦勺挨了一巴掌時,張三眼前一黑。

  監獄裡學到的本能讓他立刻繃緊肌肉,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還手,再進去一次,母親就真的沒人照顧了。

  「瞪我?」

  陳萬豪看到張三眼中的怒火,更加興奮。

  「還敢瞪我?」

  頭皮傳來疼痛,陳萬豪揪著他的頭髮把他拖倒在地。

  另外三個人立刻圍上來,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有人踩住他的腿。

  「讓你瞪!讓你瞪!」

  陳萬豪騎在張三身上,左右開弓扇著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中,張三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耳朵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夠了!」

  李娟的聲音銳利。

  「陳萬豪,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耳光停了下來。

  張三模糊的視線里,李娟正用力推搡著陳萬豪。

  「關你屁事!」

  陳萬豪罵罵咧咧地站起來。

  「這勞改犯耽誤老子工作,不該打?」

  李娟扶起張三,幫他拍打身上的灰塵。

  「再怎麼也不能動手!你看看,嘴角都出血了!」

  張三用手背擦了擦嘴,果然有血。

  他低著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屈辱和忿怒。

  「裝什麼可憐?」

  陳萬豪嗤笑。

  「監獄裡沒挨夠打是吧?」

  李娟擋在張三前面。

  「你再這樣我告訴主任去!」

  陳萬豪礙於李娟的面子,只是放下狠話後暫時罷手。

  張三默默走回自己的工位,耳邊還迴蕩著陳萬豪臨走時的威脅。

  「勞改犯,咱們走著瞧。」

  機器冰冷的觸感讓張三稍微平靜了些。

  他熟練地操作著衝壓機,仿佛剛才的屈辱從未發生過。

  只有嘴角的傷口提醒著他現實,在這個工廠里,他永遠低人一等。

  下午三點,經理聽到吵鬧聲從二樓下來。

  他是陳萬豪的表哥,西裝革履的樣子與滿是油污的車間格格不入。

  「怎麼回事?」

  經理目光在張三紅腫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就移開了。

  陳萬豪立刻湊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經理點點頭,轉向張三。

  「先工作吧,我會批評教育陳萬豪他們。」

  張三點點頭,喉嚨發緊。

  他深知自己無力反抗,又臨近發工資不想丟了工作,只能默默回去繼續幹活。

  而經理帶著陳萬豪四人去了二樓辦公室,不久後,辦公室里便傳來幾人爽朗的笑聲。

  那笑聲像刀子一樣扎進張三的心裡。

  夜班平安無事,陳萬豪未再尋釁。


  張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八人間的宿舍時,天已蒙蒙亮。

  他輕手輕腳地爬上上鋪,生怕吵醒其他工友。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像極了他緊繃的神經。

  次日中午,張三被宿舍管理員叫醒。

  「經理找你。」

  管理員的眼神裡帶著憐憫。

  「快去辦公室吧。」

  張三的心沉了下去。

  他匆匆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深陷、嘴角淤青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陣陌生,這真的是他自己嗎?

  辦公室門沒關嚴,張三聽到裡面陳萬豪的聲音。

  「.熟練工明天就能到,比那勞改犯強多了.」

  敲門的手懸在半空。

  「進來。」

  經理的聲音傳來。

  張三推門而入,看到陳萬豪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張三啊。」

  經理推了推金絲眼鏡。

  「廠里決定終止與你的勞動合同。」

  「為什麼?」

  張三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

  「在工廠打架鬥毆,嚴重違反廠規。」

  經理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解聘通知,簽字吧。」

  張三清楚這是隨意編造的藉口。

  他的手指發抖,但最終還是簽下了名字。工作本就不愉快,離開或許是一種解脫。

  「工資怎麼結算?宿舍還能住嗎?」

  張三問道,儘量保持語氣平穩。

  經理瞥了眼陳萬豪,後者正用手機發著消息,嘴角掛著冷笑。

  「明天結工資,拿到工資前可以繼續住宿舍。」

  經理說。

  張三點點頭離開,下樓時看到自己的工位已經有人頂替,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在陳萬豪的指導下操作機器。

  原來工廠早就找好了替代者。

  走出車間,刺眼的陽光讓張三眯起了眼。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第二天,張三去財務室領工資。

  不到兩千塊錢,是他一個月的血汗錢。

  「今天不行。


  「經理從辦公室探出頭。

  「銀行系統有問題,明天再來吧。」

  張三鞠了一躬。

  「謝謝經理,那我明天再來。」

  第三天,張三又來到財務室。

  「會計身體不舒服。

  「經理這次連門都沒出,聲音從裡面飄出來。

  「改天吧。」

  下樓時,張三遇到了真正的會計,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正拎著菜籃子回來。

  「王會計,您身體好些了嗎?」

  張三問道。

  王會計一臉茫然。

  「我身體一直很好啊。對了,你的工資單我早就做好了,昨天就交給經理了。」

  張三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其他工友的工資都已經發放,只有他被故意針對。

  憤怒湧上心頭,又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他需要這筆錢,房租、飯錢、給老家寄的生活費.每一分都關乎生存。

  當晚,張三去了常吃飯的小餐廳。

  十塊錢的蛋炒飯是他為數不多能負擔得起的正經飯菜。

  推開門,他看到老闆正和陳萬豪在角落裡抽菸,兩人有說有笑。

  陳萬豪看到張三,冷笑一聲離開了。

  老闆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

  「一碗蛋炒飯。」

  張三低聲說,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半小時過去了,比他晚來的客人菜都已上桌。(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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