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夢
第357章 夢
當夜。
酒足飯飽後趙三元躺在床上進行了很久的頭腦風暴,仔細盤算著還有沒有未注意到的細節。
因為懶,所以才要運籌帷幄用最簡單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遇事必須多思量思量的習慣,雖然他有些時候會選擇直接一力降十會。
暈暈乎乎中,趙三元打起了輕微鼾聲進入夢鄉。
他媽的跟車厘子胡同鬥法雖然受的都是皮外傷,但該難受一樣難受啊,得好好休息補個踏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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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養足了精神,明天正兒八經的去素蘿園會一會那個叫納蘭的癟犢子
師父不知道又跑哪去了,不然必須仔細問問對付偃師用啥招最管用,而且七老八十的您說總瞎跑啥啊,磕了碰了的身邊都沒個人
「嗯?」
恍惚中,趙三元發現自己身處於濃郁的粉霧之中,時不時傳來芬芳的花香味道。
對於稀奇古怪的夢境,趙三元早就習以為常,清晰記得當年開馬拌前的那段時間總做著各式各樣的怪夢,這屬正常現象。
很多頂香弟子在立仙堂前都有類似經歷,這有好有壞,不能一概而論。
比如有愛操心的家仙,會時不時的在夢裡教本事,有時候醒來會記得,有時會記不得,真遇到什麼事了你一通操作猛如虎,別人問你咋學的啊,你自己都回答不上來,反正就好用,當然也包括一些有災禍示警的預示夢。
說了好的,那就有壞的。
畢竟上邊說的那種仙家屬少數,更多的是在磨弟子的身體與精神,因為不是誰都能清楚自己的情況,即便有些了解,也會因這樣那樣的原因一拖再拖,你能托克仙家不願意托,那咋辦?
磨唄,要麼把仙堂的事捋明白,要麼就繼續磨你,反正仙兒有的是時間,真要磨死你了,還有親戚後代可以繼續磨。
其中主要磨人的方式就是打夢,一覺醒來讓你身心俱疲,比搬磚都累,這還不算精神上的刺激,長時間做撕心裂肺的夢境,人說不定啥時候就崩潰了
而到了趙三元這個份兒上,仙家基本不會打夢了,有事直接走心通,但稀奇古怪的夢依然在做,因為他一直在修內景,所以睡夢中免不得會有些異樣。
「好香啊」
粉霧中的花香沁人心脾,聞之欲醉。
走著走著,腳下逐漸顯現出一條石板階梯,身旁的粉霧淡去,花香也隨之減少。
恍恍惚惚中,他越來越沉醉於莫名花香,在看到階梯頂端有更加濃郁的粉霧後,便不由自主的向上走去。
一陣悠揚清脆的鈴聲迴蕩著,讓趙三元的腳步越來越快,甚至到了手腳並用向上爬的地步,他表情也愈發急迫猙獰卻不自知。
爬了不知多少個階梯,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直到趙三元的精神疲敝萎靡,他終於登上了頂端。
首先映入眼帘的像是個牌坊般的紅色建築,紗帳薄幃,充斥著糜糜之氣。
更高的天空上,有一張巨大花臉面具俯瞰著一切,似笑似怒。
但趙三元現在只在乎那讓他沉淪的香氣,隨著不知從哪裡來的鈴鐺聲,他繼續向前走著,鼻尖嗅探,很快就辨別出哪裡的香氣最濃厚。
每走一步,腳邊就盛開著嬌艷花海。
輕紗薄透,紗帳宛如一片片雲朵拂過身體。
如此奇幻絢麗的終點
是柔夷纖細,是凝脂雪膚,是百媚傳情,是妖冶風情。
她能滿足所有對異性的美好幻想,也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趙三元的意識,他可以為所欲為。
天空上的巨大花臉面具張開大嘴,滑出無數細細絲線,落在趙三元的頭頂肩膀。
而趙三元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輕紗曼妙,後者千嬌百媚勾動著玉指。
輕紗緩落,更讓人血脈噴張。
她每勾動一次,趙三元必會踏出一步,腳邊花海盛放到了極致,每一朵花瓣上俱是笑臉五官,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花香,仿佛是在為他搖旗吶喊,加油鼓勁。
其實不用鼓,光看這女子一眼就足夠攢勁。
終於。
趙三元來到那玉指前,近到能感受彼此的鼻息。
這女子嬌媚一笑,由側臥變為跪伏,由下至上深情對視著趙三元的雙眼。
雖無話,但接下來懂的都懂。
確切地說,有的懂,有的不懂。
女子的媚笑瞬間凝固,她滿眼不可置信。
精神被極盡消耗,欲望被無限勾起的趙三元離沉淪就差半步,而這女子就是一錘定音的壓軸角色。
可趙三元非但沒有跨出那半步,反而五指如鉤掐住女子的喉嚨,說出一句讓對方絕不可能料到的真相。
「老子不做春夢。」
險之又險,趙三元內心可不像表面那般裝逼。
雖不清楚是哪個狗日的陰自己,但如果最後壓軸的不是個那娘們兒,恐怕還真容易著了道。
對方本以為穩超勝卷的安排,卻成了趙三元意識恢復清明的關鍵。
春夢?
別鬧了。
這方面打小被師父各種錘鍊,別說是春夢,活春宮在眼前都提不起啥性趣,六歲以後夢裡從來沒有娘們兒,連母仙兒都沒有。
所以在看到如此千嬌百媚的女人對自己搔首弄姿的一刻起,趙三元便回過神來穩固靈台。
「不信?不信也正常,有時候我自己都不信。」趙三元將女子提起到雙腳離地,五指已深深嵌入她的喉嚨中,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雖說我不怎麼想娘們兒,但不代表我不好娘們兒,而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瞧瞧,你真是淚腺連了膀胱倆眼珠子滲尿,看人除了騷勁沒別的,就算真做春夢,你這種也不會出現。」
五指併攏,女子的喉嚨連帶著脊椎骨被狠狠掐斷,像垃圾一般被丟掉。
然而在這裡,眼前所見所感真假難辨。
屍體化為一張奇怪的符籙,符頭符膽符腳無論哪一樣,趙三元都沒有見識過,只能確定上面抹了許多胭脂水粉,還有屍油,這味道他相當熟悉。
兩斷的符籙忽然化為兩股飛光衝來,融合進趙三元身上的絲線,越勒越緊,瞧架勢是要把他拽進花臉面具的口中。
「給你狂的,還想用內景來滅我的人魂是吧?」
趙三元面帶不加掩飾的恥笑。
也不見有多少玄之又玄的準備,只是看似普通的右腳踏地。
剎那間!
以趙三元為圓心爆出一輪燁火向外擴散,所過之處花海盡被焚為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十一朵朵從熊熊燁火中綻放的巨大金蓮,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展露芳華,正是趙三元的心經具象。
這些金蓮也個個是暴脾氣,連續三百六十度超級大回擺,接連甩在花臉臉譜上,後者寸寸龜裂不說,垂落下的細細絲線也全部崩斷。
再次睜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凜冽寒風,刮過體表冷汗,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此刻趙三元只穿著大褲衩,獨自站在客棧的大門內側,正值深夜,街上已無行人,除了街角的夜攤有老闆縮著脖子打瞌睡外再無他人,孤零零的路燈時靈時不靈,本該是照亮黑暗的東西,卻反被黑暗所侵襲。
「」
趙三元沒有立刻轉身離開,他站在原地冷眼掃視著大門外,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對方使陰招把自己給勾出來,那大門外一定有後手接應,只是沒料到自己能掙脫開來破了陰招。
是誰?
殺佟偉山的人?
還是袁文儈手下其它的旁門左道?
亦或是別的仇家找上了門來?
一貫道?
陰陽師?
賊心不死惦記師父身上傳承的宵小?
無論是誰,己方的行蹤已然暴露,並且展開了針對性的襲擊。
自己都差點著了道,足以見得對方絕不是什麼善茬,剛才在內景當中雖有驚無險,可沒有給對方造成太多實質性的打擊,狗日的見狀不妙立刻撤了法。
敵暗我明的情況下,是否該馬上離開津門
但一想到易生,趙三元猶豫躊躇的眼神頓時堅定起來。
隨即轉身進入客棧,先看了看兄弟們是否也遇到了情況,發現都踏實睡著後又去瞧了瞧張林義和車厘子。
折騰了好半天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亂麻下,鬼使神差的拐到了後院。
等回歸神來後趙三元對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還在勾搭隔壁母馬的大青驢一見到活爹過來,嚇得都破音了,逃似的縮回角落裡。
「你活的倒是滋潤,就你這身板能夠到人家的腚麼?」
「呃啊——」
「行吧,我在小鄭那裡還寄養著一頭老驢,它活的肯定比你滋潤,等以後回了家,也給你送去鬆快鬆快,怎麼說你也是從山海關跟著一路顛簸,沒點功勞也有苦勞。」
「呃啊~~~」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順風順水,我總有點心神不寧的,感覺來這趟是進了龍潭虎穴,不知暗地裡有多少敵手,你小子也他媽的機靈著點。」
「呃啊!!!」
在趙三元跟大青驢有一搭沒一搭嘮嗑時,並不知道剛剛從內景中醒來前,剛巧拉完粑粑的車厘子正瞧見這一幕,可還沒等明白咋回事時,趙三元便恢復正常。
雖不知具體原因,但車厘子也能猜出個大概,就剛剛趙三元迷濛游離的狀態,顯然是被勾魂兒了。
經過胡同一戰,車厘子相當清楚趙三元靈台的堅韌。
是誰能差點讓他著了道?
媽的你要是成了,不顯得我更拉垮了麼?
這小子必須得我來收拾才解氣啊!
在車厘子神奇的腦迴路運轉下,裝睡瞞過趙三元後他偷偷繞出了客棧,四下張望中漫步走向街角的夜攤。
也虧車厘子頂著白家仙恢復的快,不然被趙三元那般胖揍一頓,估計下炕都費勁。
話又說回來,驅使他的原動力也足夠強,被揍到吐白沫子是真的咽不下這口氣,更不想當晚見到趙三元被別人收拾。
「夥計,下碗noodles,多放蔥花不要香菜。」
「好嘞爺~」
車厘子隨意坐下,百無聊賴的打著哈欠,而餘光從未離開過下面夥計的背影。
這都下半夜三點多了,還不收攤?
又不是在北大街和金湯橋那種熱鬧地帶,有各式各樣的夜場,三棵樹這邊多是些油鹽醬醋的鋪子,後半夜能有幾個人,守在這裡圖什麼?
瞧瞧,鍋里湯水幾乎是涼的,燒到現在還沒開鍋,即便是路過想吃麵的也得被寒風吹跑。
你是來做買賣的麼?
車厘子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尤其是結合到剛剛趙三元身上發生的事。
要不咋說受到高等教育的就是不一樣,他跟呂秀才幾乎想到了一塊。
當然,還沒有切實證據。
當熱騰騰的麵條擺在眼前,車厘子沒有馬上動筷。
「老抻面,我就好這口。」
「爺您慢用~」
「抻面可是咱魯地的傳統特色了,要想做得好,得下幾年苦功夫,但我怎麼聽你的口音有一股大碴子味呢,奉省人?」
「唉小的確實是奉省人士,許多年前家裡遭了難,來津門討生活。」
車厘子挑著麵條,熱騰騰的香氣隨風飄散,他似笑非笑道:「哦?那倒是奇了,自光緒三年東北開關起,黑土地上遍地是機遇,華北大批老百姓湧入東北,聽說過闖關東的,還沒聽說幾個反著來的。」
聞言後,夥計嘆氣的表情帶了幾分無奈,「爺您說的在理,我也不想背井離鄉的,可當年沙俄跟倭國在奉省打仗,多少家庭支離破碎,我只剩下在津門還有親戚,沒法子,不想來也得來了。」
「哦~那你肯定接觸過倭人吧?」
「爺的意思是」
「沒啥,我在英倫念書的時候非常討厭一個倭人男同學,仗著祖上闊過,得了子爵和大佐虛職,沒事兒就在我面前叨叨他們倭人歷史有多悠久,他悠久六勺子,不就是比誰家墳圈子多麼?你說話味道跟他有點像,有股子大佐味兒。」
夥計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又頃刻消失,臉上表情依然感慨惆悵,看不出丁點異樣。
與此同時,不止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夜攤,只要夥計打出信號,他們會頃刻出手將車厘子拿下,但不敢保證是否會鬧出動靜。
氣氛一時間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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