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各懷鬼胎
第265章 各懷鬼胎
對於撿破爛這種事兒,其實趙三元還挺擅長的。
當初下山最開始的時候,想找個正經營生並不容易,確切的說想找個不被壓榨不被剝削的營生不容易。
年輕氣盛的趙三元是不可能甘願受氣的,所以還真撿了一段時間破爛。
遺憾的是這年頭拾荒者都卷到爆炸,尤其是大的城鎮裡,很多垃圾區早就大勢力給占了,稍微偏僻些的定點垃圾堆也被重點關照,散戶想要有進帳必須要凌晨蹲點,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就這還不一定有用。
因此被卷到爆炸的趙三元選擇放棄這個古老的職業,用兜里所有的存款對建政司招待辦的小吏進行賄賂,得到了工程隊打更的差事,真不是因為看到趙三元濃眉大眼的就錄用了。
沒錢還想給官府辦事兒?
沒錢還想當打工人?
想都別想。
天底下哪有這大便宜?
他張大帥不上供,能做到今天海陸空三軍大元帥的位置?餵馬餵到死也出不了頭。
所以當趙三元拎著破布袋跟在歐黃身後的時候,感嘆著自己竟然又要重操舊業。
但實操下來,他再次感受到歐黃的運氣有多強。
都沒等進入石門縣,光是在外圍村莊繞幾圈就已經盆滿缽滿,不是能撿到被廢棄的有色金屬零件,就是能碰到小寡婦獻殷勤,送的雞蛋都特麼是雙黃的。
最離譜的是天上翱翔的老鷹不知是爪子抽筋了還是咋地,一隻大大的肥兔子沒拿住,剛好砸在歐黃的懷裡。
就問你離譜不離譜。
「歐大哥,你是從啥時候發現自己運氣變好的?」
「記不太清了,最開始我沒注意,反正是我婆娘走後幾年。」
趙三元皺了皺眉。
心想是他死了的老婆給氣運加持了?
沒聽說這種情況啊。
就算跟老北風他爹似的死後在金雞山挖礦給後人積陰德,那也不會有這麼離譜的運氣,除非十殿哪位閻羅是他三舅姥爺。
因為歐黃他是缺啥來啥。
比如口渴了,到下一家肯定能討到水喝。
比如布袋子裡的有色金屬太多了,很快就能遇到感興趣的買家。
確切的說這已經不是運氣,更像是有種神秘力量在背後處處幫忙。
時間允許的話,趙三元真想跟歐黃待個一年半載的,倒要看看能離譜到啥程度。
可惜手上還有正事。
此番跟歐黃去石門收破爛,一來是看看這貨的深淺,二來是去石門踩踩盤子,調查有關一貫道的事。
距離端午節還有三天的時間,必須搞清楚一貫道在石門分壇的具體位置,最好再搞清楚參與密會的名單。
「哎呀!」
「咋了?」
歐黃一拍腦門,「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有天晚上我去朋友家吃席喝多了,回來時好像撞見了邪乎事兒,從那以後運氣就好了起來。」
趙三元鼓勵道:「對對對!或許就是因為這件事,當時具體是啥情況?」
「我忘了。」
「忘了?撞見邪乎事還能忘?」
「喝多了嘛,咋回家的都不清楚了,醒酒是第二天的下午。」
「那你咋確定撞見了邪乎事兒?」
「因為我依稀記得回來時跟一個人拉家常,他說住在石門西邊的封龍山上,後來我收破爛順便去找找了找,卻發現封龍山上除了一些大和尚外根本沒有住戶。」
趙三元仔仔細細品味這段話。
要麼是那個人撒了謊,要麼是歐黃喝大了看到幻覺,要麼是他根本不是人。
兩者比較更相信後面的可能性。
誰閒著沒事兒忽悠個窮逼單身父親?至少表面上他是個窮逼。
但話又說回來,情報信息還是太少太少了,僅靠歐黃的話根本不能確定任何事。
得,還是繼續觀察吧,欲速則不達,反正歐黃是運氣太好而不是運氣太差,不致命。
兩人走走停停,在晌午的時候看到了石門縣的古老城牆,這片大地的歷史源遠流長,最早的建城歷史能追溯到春秋時期。
西鄰娘子關,北望平型關和倒馬關,東邊是一馬平川的大平原,南邊俯瞰中原大地。
更重要的是,它卡在正太鐵路和京漢鐵路的關鍵節點上,再加上溽沱河的漕運之便,石門這地方想不發展起來都難。
行政規劃雖然是個縣,但早就該建市了,只不過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遲遲沒有進行。
然而讓趙三元感到懵逼的是,石門的特產叫皖省板面。
倆地方隔著千山萬水,讓人難繃,但不影響趙三元在路邊攤一邊懵逼一邊幹了一大碗。
還別說,清白潤滑,晶瑩透亮,味道真不錯。
唯一難繃的是到底該誇讚石門,還是該誇讚皖省?
「三元兄弟,我們是收破爛的啊,大大方方的吃路邊攤是不是有點蠻橫了?」
「怕啥?收破爛的不偷不搶不低人一等的,等回去時候帶點給我師父他們和小栓子嘗嘗。」
歐黃大為感動。
且不說有錢沒錢的,他向來捨不得下館子,板面是啥味兒還是頭回知道。
真香啊。
趙三元剔著牙,裝作若無其事的觀察四周。
石門的街道上很熱鬧,因為緊鄰晉省,來往晉商有很多,不過大多數老百姓依舊是營養不良的樣子,面有菜色。
直到他看見路邊攤灶台後的一張畫像,微微皺起眉頭。
無生老母!
這位神邸本身並沒啥毛病,興盛於明末清初,因為民間法教與全真道交涉頗多,它們不僅傳承全真道的丹道,亦傳承全真道的齋醮儀式,反過來一些全真分支也受到影響,將無生老母與后土老母等十二老母的塑像置於自己的宮觀內。
趙三元皺眉的原因,是因為無生老母同樣是一貫道敬奉的兩大至尊神之一,而且灶台後的畫像上,無生老母的衣擺下有著明顯一貫道的標誌。
「歐大哥,石門縣裡一直流行信奉無生老母麼?」
「哪啊?以前這裡更多是信仰趙子龍,最近十年八年的越來越多人轉信一貫道了。」
「越來越多?能有多少?」
歐黃略微思考後回答道:「現在石門縣內,十家最少有三家是完全成為一貫道的信徒,其餘的沾親帶故的也肯定有信的,剛開始我都不知道一貫道是什麼東西,只聽說過全真道啊五台山什麼的,後來我聽一些人說一貫道可厲害了,免費給窮人治病,什麼疑難雜症都能治好,還有還有,那些窮得叮噹響的人只要信奉一貫道去拜無生老母,轉天米缸里就滿滿當當的,伱說神奇不神奇?」
呵。
趙三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神奇?
怕不是人為的吧。
要是極少數能碰到這種大好事,身為圈裡人的趙三元知道並非捕風捉影,但基數太大了,真要是人人拜了一貫道就不用餓肚子,那炎黃何至到今天的地步?家家奔小康了。
所謂邪教,它想發展壯大的唯一渠道就是靠忽悠。
但千萬別小瞧這個忽悠,跟單純的耍嘴皮子不一樣,必須得有真本事。
從古到今炎黃的老百姓都不傻,什麼信仰不信仰的,其實就是一個字。
靈。
你只要靈啥都好說,不靈就滾一邊去。
炎黃老百姓的信仰向來是靈者為先,不辦事的神仙統統都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內卷程度不亞於收破爛,在南北朝開始儒釋道三教大融合開始,誰『靈』就已經進行了海量篩選。
現在所能看到的神邸,那可都是『殺出一條血路』出來精英中的精英。
用佛門來舉例子最明顯。
想變成大聰明金榜題名的,去拜文殊菩薩吧,人家管智慧的,靠譜。
想求子嗣生大胖小子的,去拜觀音菩薩吧,甚至觀音大神都展開了分身,送子觀音啊、催生娘娘啊、奶母娘娘啊啥的,跟上邊一樣,靠譜。
頭疼腦熱生了大病的,麻溜的去找藥師菩薩,人家管消災延壽的,靠譜。
某天晚上你夢到太奶跟你說她老人家下邊遭罪了,找地藏菩薩總沒錯,靠譜。
類似種種數不勝數。
神邸形象在民間能以千年為單位傳承下來的,都是經過一代又一代祖先們總結歸納的靠譜神邸。
要真是光上香不辦事,你以為它們的香火會延續至今?早就被優勝劣汰了。
釋迦牟尼講經說法五十年,提到過的菩薩名號比身上的汗毛還多,但人們僅僅記住了有限的幾個。
靠不靠譜不是你說的,也不是我說的,更不是某個體說的,是時間老人說的,是一代代祖輩們說的。
可以不信,但請不要詆毀。
炎黃人不傻,哪怕是皇帝振臂一呼說必須得信這個啊,它要是不靈,老百姓頂多是嘴上說好好好,香火那是想都別想。
話又說回來,靈是體現宗教『實力』和擴大發展的必要因素,缺它寸步難行。
所以歷來的邪教都會想方設法的去彰顯自家神邸靈驗,解決問題的成本最經濟、最效率、最靠譜。
一貫道能發展至今,分壇就能讓縣城的許多老百姓們心甘情願的信奉,背地裡絕對是下了大本錢。
「那歐大哥你為啥不信?我在你家沒看見有無生老母的畫像啊?」
歐黃靦腆笑了笑,「我雖然窮,但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總是餓不死的,信了三十年的趙子龍,冷不丁專信別的,我心裡過不去這道坎啊。」
趙三元深以為然。
確實。
你真是餓不死。
昨天碰見一頭撞死的大黑豬,今天碰到老鷹手抽筋掉下來的兔子。
吃飽喝足後,兩人起身繼續收破爛。
因為十里堡離石門很近,所以歐黃輕車熟路,知道誰家大戶的後院門口有好貨。
按照常理,大戶後門外的破爛早就該被城內的乞丐團伙包圓了,神奇的是歐黃總能撿到漏,讓趙三元再再再一次感嘆這貨運氣真的太強了。
「咦?這不是歐兄弟麼?上次跟你提的事考慮咋樣了?」
巷子口,一名乾瘦的男人擋住去路,看樣子是歐黃的熟人。
「哎呀我就是個收破爛的,你總想拉我入伙幹什麼?我對信什麼神仙真沒興趣。」
乾瘦男人對這番回答早有預料,他想拉歐黃進一貫道有小半年了,沒一次成功過,這回也沒抱太大的期待。
他真正的目標,是歐黃身邊的趙三元。
面生的小年輕,還是外地口音,一身花布丁的窮酸模樣,肯定是外地逃難過來的土包子,是最好發展的潛在教徒。
要知道發展一名教徒,壇主能賞一塊大洋呢,能發展一戶人家為教徒,獎賞更是不少。
現在石門縣包括周邊村屯都被發展的差不多了,該入的都已入教,不想入的再勸也沒啥大用,很多一貫道底層教徒內卷的很,都盯著外地人下手。
趕上近來手頭比較緊,乾瘦男人做夢都想發展下線,巧了,今天正遇到個完美人選。
「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是歐兄弟的朋友?」
閱歷,對於一個人的上限太重要了。
吃過見過,就明白是咋回事。
好比說一貫道的人,趙三元都不用對方點明身份,就能從對方嗓子眼看到腚眼。
味兒太沖。
趙三元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眼神略顯躲閃,微微側步躲在歐黃的身後,回答道:「是剛認識的朋友,這回跟歐大哥來縣城撿破爛。」
乾瘦男人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則鼓起最和善的微笑,就這小慫貨,給點好處那妥妥的是潛力鐵桿教徒啊。
「小兄弟尊姓大名啊?」
「沒名,別人都叫我絕絕子。」
「嗯好名字,實不相瞞,我看小兄弟與我道門甚有緣分,無生老母一定會為你指點明路。」
趙三元心中冷笑更深。
明路?
是冥路吧。
你們一貫道大力發展教徒野蠻生長,最後肯定會加倍從教徒身上薅羊毛,而且在洗腦過後是心甘情願的被薅羊毛。
「道門?是當道士麼?我還沒有成親啊。」趙三元繼續賣萌裝傻,一副我真的沒見過世面的傻樣。
乾瘦男子大笑道:「不用當道士,我們一貫道講究的就是個心誠,小兄弟要不跟我走一趟?到底靈不靈看了才知道。」
趙三元猶猶豫豫著,最後仿佛做了天大的決定般點了點頭,「那我跟歐大哥商量商量,如果真的能幫我轉運,我就回去帶幾個兄弟都來加入一貫道。」
「好好好!你們隨便商量!」
角落裡,趙三元背對著幹瘦男人,小聲對歐黃說道:「你該幹啥幹啥,如果到了晚上我還沒回去十里堡,你就如實跟我師父說。」
「不是,三元兄弟你真要加入一貫道?我怎麼總覺得它不靠譜啊。」歐黃哪裡懂趙三元心裡的小九九,好心提醒著。
「沒關係,我心裡有數。」
交代好後,趙三元便跟著乾瘦男人離去。
乾瘦男人心中激動難耐,還有潛在教徒?賺翻了賺翻了,土包子上鉤了!
趙三元內心同樣激動,跟歐黃在一起就是爽,賺翻了賺翻了,傻子主動上鉤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