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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何方神聖

  第118章 何方神聖

  「你在瞎叭叭啥啊我這不是醒著麼?話說你偷跑出來不在家守歲,我康叔知道還不得拿鞋拔子抽你?」

  趙三元依舊睡眼朦朧,根本沒把屋外半大的康木昂當回事,心想年三十了還調皮搗蛋。

  「三元!伱沒有醒,你被自己的渴望所化的幻境困住了,你並不屬於這裡!快想起來!」康木昂瘋狂捶打著木窗,可任憑他使出渾身力氣也只是製造出噪音,老舊的窗框連灰塵都沒被震落。

  奇怪的是,外界的鞭炮聲與嬉戲聲全部消失不見,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兩人。

  但趙三元渾不在意,只以為夜深了,各家各戶都回去歇息,養足精神等大年初一串門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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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啊三元!再沉淪下去你會被黃泉路徹底吞噬的,高哥和兔子就快意識到問題所在,現在只有你絲毫沒有發現端倪,我知道很痛苦,但你所看到的爹娘都是虛幻,他們根本不是真的,他們已經——死了!他們死了啊三元!」

  這句話,刺痛的不只是一個人的心。

  聽的人疼,說的人也疼。

  可兩害取其輕,康木昂必須要想辦法讓趙三元明白真實與虛幻。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爹娘活得好好的,為我包餃子為我穿新衣,攢錢給我買書,我長大了還要考取功名給爹娘爭口氣,努力連中三元對得起我的名字,我一點都不痛苦,我很幸福,也很知足,你趕緊回去吧,小心半夜被黃鼠狼叼走.」

  趙三元越說越困,那種困意破濤洶湧,如果不是康木昂依舊瘋狂大喊著,砸著木窗,估計很快就會閉上雙眼。

  而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在藥王谷正殿。

  劉芒泛已搖了十幾次老銅鈴,但消耗比之前敲地藏磬更大,他本就受了重傷,元氣根本沒有恢復,繼續施法搖鈴必定會遭受極大反噬。

  身旁,閉著雙眼的康木昂在努力著,呼喚著。

  突然劉芒泛氣血翻湧,喉嚨一甜,他強制將要噴出的鮮血死死咽了回去。

  媽的!

  拼了!

  劉芒泛扯下幾根頭髮纏繞在老銅鈴上,隨即深吸一口氣再次搖動。

  身旁的康木昂根本看不到老劉的右耳開始向外流淌著鮮血。

  唯有角落裡打瞌睡的老太太,稍微抬了抬頭

  黃泉幻境中。

  康木昂砸了太久太久的木窗,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想衝進老屋。


  但從裡向外看和外界真正的景象截然相反。

  真正的窗外根本沒有什麼安靜祥和的小山村,更沒有孩童嬉戲和鞭炮聲。

  在康木昂的身後,是無窮無盡伸來的黑手,只是一時間無法快速靠近康木昂,仿佛有陣陣波動的漣漪幫他抵擋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距離越來越近只剩不到半丈,早早晚晚那些無數黑手會將康木昂吞噬。

  「敲鑼好啊.敲鑼是門技術活,上回我在奉天中街看到個耍猴的,鑼敲的那叫一個地道.」

  「正所謂九天煙霞蘇幕遮,碧枝丹彩滿星河,緣這個東西它妙不可言,人與人相遇是莫大緣分,人與人相識更是上天的眷顧」

  「你我結交,必是三生結善,相信一定會成為至交好友,待到未來回憶今朝,定會感慨萬千」

  「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康木昂依舊沒有放棄。

  他一次又一次的呼喊,試圖喚醒好兄弟的真實記憶。

  所說的,是二人首次面對面時,在去老李家的小卡車上說的話。

  一句一字,半分不差。

  「我是做什麼工作.的.?」

  趙三元聽到這句話後疑惑不解。

  之前那種遺失的微妙感就像是千仞高山中的種子,開始萌芽。

  「我沒有工作我還需要爹娘的照顧我未來要考取功名連中三元我要讓爹娘揚眉吐氣.」

  窗外康木昂不再捶打木窗。

  近在咫尺,又像是天涯永隔。

  他鼓起最爽朗的微笑。

  「忘了麼三元?你說過自己是頂香弟子,你不只是為自己而活,你還領著大堂仙兵馬。」

  「六大爺因為你出手太重,被罰思過。」

  「青大爺因為你大開殺戒,也被罰思過。」

  「觀大爺為了保護我們分出半口仙氣,受到重創。」

  「老碑王帶你打了一套開門八極拳,你還沒上大貢好好孝敬。」

  「在李家老宅,我們斗過了李穀雨,救下李家十幾口。」

  「在帽山林場,我們救了大愣眼,殺了狸妖為一方除害。」

  「在陶官屯我們開了茶樓坐堂看事,幫老鄭屠夫擋了因果,又救下王大錘一家,殺了黃愛民毀了煙土。」

  「在藥王谷,我們設計伏擊一貫道,高哥焚了靈魂幫你扎死竇海,你悔恨不已,說一定要把他從地府救回來。」

  「三元,我知道你最是不服輸,認準了任何事天王老子也攔不住你,小小的黃泉路隨隨便便就走了,還有許多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你還要尋找失蹤的師父,你還要尋找長興子的遺體,你還要帶著大堂仙共修福報功德,你難道都忘了麼?」

  無數孤魂野鬼具象化的黑手近在咫尺。

  但康木昂渾不在意,眼中只有好兄弟的背影。

  「如果你真的沉淪在黃泉路上,不要怕,我同樣逆走黃泉,一定將你帶回家」

  趙三元仿佛充耳不聞,離開了炕頭向屋外走去。

  決絕,堅定,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康木昂無力靠在木窗旁,苦笑不已。

  下一刻,他耳中聽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語氣。

  「老康,以後這膩膩歪歪的煽情嗑少往外說,怪他媽噁心的。」

  趙三元身後的景象包括老康年幼的形象在快速崩塌燃燒,每前行一步,都要撞碎一層又一層的幻境!

  親手葬送內心的渴望!

  手臂上傳來傳來炙熱的感覺,消失的門神臂環重新出現。

  待走到門帘前,趙三元深吸一口氣挑起。

  看到的,是洗涮著碗筷的母親,是整理乾柴的父親。

  雙膝跪地!

  趙三元重重叩首!

  淚水再次浸濕了衣領,但穿著的再不是厚厚的新棉襖,而是曾經那套打著花布丁的小褂,一切都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爹,娘。」

  夫妻倆看著突然長大的兒子有些無所適從,可兩人沒有懼怕更無牴觸。

  「還沒到時候咋就給磕頭了?老趙你紅包準備好沒?趕緊掏出來。」

  「讓我藏草垛子裡了啊,我哪曾想兒子現在就給磕頭啊,話說咋突然間竄這麼老大,個頭都快趕上我高了」

  趙三元再次重重叩首。

  額頭鮮血淋漓。

  他必須要用強烈的疼痛才能保持來之不易的清醒。

  由內到外的疼。

  三叩首!

  「爹,娘,兒要出趟遠門,沒法在膝前盡孝了!」

  有千言萬語,哪怕說上一百年也道不完。

  但趙三元不敢有絲毫耽擱,三叩首後決絕的穿過爹娘向大門外走去。

  還請二老保重身體,無論是陰陽永隔或是生死離別,兒絕不會忘記你們!

  謝謝你們賜予我生命,謝謝你們為了保護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心中唯有無盡的謝意無盡的歉意!


  原諒我!

  推開房門的剎那,寒風呼嘯。

  身後依稀傳來爹娘的鼓勵聲音。

  「出門在外記得按時吃飯啊,天冷添衣天熱沖涼,要與人為善不昧良心。」

  「挺好,孩子大了就該出去闖闖,別掛念咱們啊,只要你過得好爹娘就知足,滾蛋吧。」

  趙三元腳步不由得又頓了頓,但還是緊咬牙關跨過門檻。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向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可是。

  我真的捨不得我這世上最愛的人。

  霎時間天地變幻,儘是鬼哭陰嚎。

  所有喜歡的一切全部化為泡影。

  腳下踩著的是如乾枯河床般的黃泉路,兩側的彼岸花依舊妖艷盛放。

  沒有老康,沒有兔子也沒有老高。

  只有自己一人。

  「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痛徹心扉,直到嗓子徹底發啞才算停止。

  當真正脫離了幻境後,趙三元才敢釋放所有的傷心苦痛。

  一瞬間,多待一瞬間也好,哪怕自己根本不知道爹娘究竟長什麼樣,哪怕他們不是真正的爹娘。

  這時,在前方傳來一次又一次的銅鈴聲。

  趙三元的哭喊聲漸漸小了去,他重振精神,知道是老劉和老康在竭盡所能的幫助自己。

  逆走黃泉!

  還沒完!

  但這並不是單純的壞事。

  至少,與爹娘一起吃了飯,為他們扣了頭。

  跟隨著銅鈴聲的指引,趙三元堅定信念向前走去。

  不知曉陷入幻境中走了有多遠,也不知還剩下多少路途。

  無論怎樣都無所謂。

  趙三元唯有一個信念。

  回家過年!

  過真正的年!

  黃泉路兩旁的彼岸花妖艷依舊,風吹過的無數花瓣時而觸碰趙三元的身體,只是再沒有放大他內心的渴望,就如普通的花瓣,飄搖而過。

  又走了不知多久,遠遠見到路旁有一座石碑,走近看發現上面刻著一副對子。

  山山水水幾萬重。

  相逢離別太匆匆。

  去過地府後,趙三元不難發現跟地府中的那些對子是一個風格。


  只是經歷過黃泉幻境後,對這副對子有著特別深刻的感悟。

  一聲嘆息,趙三元繼續向前。

  可跨過石碑的剎那就像跨過一扇門,景色再次扭曲變幻。

  夜晚,雪地,古殿。

  是熟悉的藥王谷。

  回來了!

  趙三元難掩激動快步走向古殿。

  但跟預料當中相擁而泣皆大歡喜的景象有所不同。

  殿內高首和上官白兔都已經醒來,只是虛弱的連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一個躺在木板上,一個躺在棺材裡乾瞪眼。

  劉芒泛捏著個老銅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右耳滲出的許多鮮血染紅了羊皮襖。

  唯一能動的只剩下康木昂,只是他急的滿頭大汗。

  「老康你拉褲兜了?回回神,老子走回來了,趕緊把我給塞回去。」

  看到趙三元的魂魄,康木昂又喜又悲,哭喪個臉道:「你回來晚了。」

  「???」

  趙三元滿臉懵逼,一時間沒想明白這句話啥意思。

  啥叫回來晚了?

  又他媽的不是吃席!

  康木昂無奈嘆了口氣,「老劉為了用老馬識途鈴引你們回來受到反噬,兔子和高哥倒是回來的及時,但老劉躺下後這燈陣就破了,外邊的孤魂野鬼嗷嗷叫的往裡沖,實在太多又太快了我攔不住,漏了幾個衝進你的身體裡,等啥時候爭出個勝負,啥時候你的身體就易主了.」

  趙三元先是一愣,等理清大概發生了什麼後他勃然大怒,「我可去他媽的!老子的身體還能讓別的鬼給占了?你給我塞進去,一個個的都給它們剁了!」

  「沒你的位置,裡邊滿員了,但我一直在等你的魂魄回來,因為還剩下最後的辦法,只是跟逆走黃泉一樣兇險,我要得到你同意才能幹。」

  「一天天的淨說屁話,有辦法就去做,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康木昂點了點頭。

  爭取意見其實都是扯淡的場面話。

  因為提前用了最後的辦法一旦失敗,趙三元就永遠被困在黃泉路上,所以想等他的魂魄回來再干,至少保底能留在塵世做個孤魂野鬼。

  「我要用鬼門十三針封你各處關竅,將裡邊鬧騰的孤魂野鬼全逼出來,如果我是說如果一著不慎的話,你身體裡僅剩下的一魂也會跟著被逼出,結果就不用多說了吧,我開始了。」

  康木昂能這麼說就肯定沒有多少把握。


  否則按他的習慣,直接一句略懂就完了。

  深呼吸,靜氣凝神。

  捏著銀針的手指手腕沒有絲毫抖動。

  一針承漿穴,入針三寸。

  二針頰車穴,入針兩寸。

  三針上星穴,入針三寸。

  四針人中穴,入針四寸。

  康木昂下針穩健,又極耗心血。

  到第七針的時候已大汗淋漓眼中布滿血絲,他不止是單純的下針,關鍵在於要將陽軀里亂竄的魂魄逼於一點,然後留下趙三元身體裡的那一魂,再將其餘的全都給逼出去。

  本身鬼門十三針難度就特別大,現在的難度又提高好幾個等級,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十一針申脈穴,入針三寸.

  但鬆手的時候手指突然不受控制的開始抽筋,這一針多刺進去半寸。

  下一刻趙三元的陽軀開始劇烈抖動,口中往外吐著白沫。

  失敗了!

  康木昂手足無措,臉色瞬間白到了極致毫無血色。

  這是趙三元首次看到他這種狀態。

  躺著的上官白兔和高首雖看不到發生了什麼,可都感受到氣氛急轉直下。

  「沒事老康,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你已經夠厲害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現在還沉淪在黃泉幻境裡,看開些,把格局打開,萬一你以後也頂香火了,我給你當碑王。」趙三元鼓起笑容安慰著。

  沒有回應,康木昂依舊是萬念俱灰的痛苦表情。

  原本以為等趙三元的魂魄回來至少有個保底,但真正失敗了才明白,親手扼殺好兄弟的生路會更加痛苦。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直在打瞌睡的看門老太太背著手走來。

  她看著年紀大,體格是真不錯,她一腳將呆傻了的康木昂踹個狗吃屎。

  隨即捏過銀針來到趙三元陽軀的身側。

  「把你那副眼鏡帶穩當了。」

  「十一針失手看似滿盤皆輸,陰祟在陽軀里瘋狂肆虐,但這不代表徹底結束,你還可以另闢蹊徑,斷續接連。」

  「第十一針換穴下太乙,入針五寸三分,將向上奔走的邪祟重新逼下去。」

  老太太的手法快若閃電。

  一定要形容有多快的話,她根本就不像是在扎針灸,而是往下摜,就跟仍筷子似的。

  啪的一下很快啊,銀針刺入三寸三分,是分毫不差。


  「十二針中封穴,入針兩寸七分,將逼下去的邪祟再逼上來,混淆視聽。」

  康木昂瞪圓了眼珠子不敢有絲毫分神。

  他很確定這就是鬼門十三針!

  卻是從未見過的下針手法!

  這老太太到底是何方神聖?

  「第十三針勢頭穴,為經外奇穴,想要逆轉勝負就要有魄力有膽力,為常人所不敢為,此穴下針僅七分。」

  最後一針後,趙三元條件反射的捂住自己的褲襠,畢竟那麼長的銀針咔的一下就往自己的陽軀褲襠上摜。

  太殘暴了!

  但牛就牛在,陽軀褲襠稀里嘩啦的往外噴尿,幾個妄圖占據陽軀的陰魂全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被逼了出來,連跑都沒法跑,直接被這一潑陳年童子尿給消滅。

  「還愣著幹啥?等這潑尿光了敲鑼小子還沒回去就徹底玩完。」老太太起身向回走,在經過康木昂身邊的時候丟給他一本封面無字的古籍。

  「花了十幾萬大洋,這算贈送的,等你們折騰完了就趕緊滾蛋,還是說等開春翻修藥王谷的時候想在這打白工?」

  除了老太太的話,正殿內安靜的可怕。

  誰也沒有料到會是她最後出手轉危為安。

  等她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繼續打瞌睡後,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殿內的十三位藥王神像依舊是慈眉善目,嘴角帶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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