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灰階」

  第679章 「灰階」

  「這些，是什麼？」簡全神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林一琳回頭，那雙沉靜看不出情緒波動的眼睛有些陰森地看著簡全神，令他脊背發涼。最後林一琳終究是沒有說話，默默等待著內容的傳輸，同時瀏覽更多的信息。

  簡全神忍不住道：「我只是因為懼怕而逃了而已！如果要懲罰我的話怎麼樣都可以，為什麼還要讓我遭遇這種事情！？我已經分不清楚了！現在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看著我的同事們倒在我面前而我卻選擇後退！但是真的沒有辦法啊！我會害怕啊！」

  面對身邊簡全神徹底按捺不住，幾近崩潰歇斯底里的聲音，林一琳沒有轉頭，但聲音輕柔地說道：「簡全神先生……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簡全神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你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你是這個街區的英雄，和你的同事們一樣。」林一琳說道。

  簡全神不能接受：「你是在安慰我嗎？現在不是自我感動的時候，我是逃兵！這件事是確實的！這無異於背叛。」

  「你逃了，你曾經逃了，然後呢。」

  

  林一琳終於再度將視線投向他：「逃了之後，你做了什麼？你還沒想起來嗎？」

  簡全神的眼睛緩緩睜大。

  緊閉的門扉，在此時打開了一道縫隙。

  簡全神聽到了那響亮得堪稱刺耳的門框嘎吱作響，當他側目望去的時候，見到的是另一個自己。

  ……

  為眼前的屍山血海而畏懼，沒能堅守崗位，背棄了周圍的同事和隊友倉皇逃竄，目睹了所有人的犧牲，被掩埋於屍體堆中。

  稍顯稚嫩的穿刺殺人魔終究難敵一個快速成長的幻覺。

  她需要殺更多的人才能繼續與那個幻覺僵持，僵持到後續支援部隊的到來。

  支援部隊為什麼還沒來？大都為什麼總是處處令人膈應？哪怕是這種決定他們無數人生死的時刻。

  為了大都而奮戰在一線，但當死亡降臨的時候，所能祈禱的希望只有運氣。

  這種無謂的抱怨，在灰色街區一點也不新鮮。

  畏畏縮縮靠著同伴們的屍體掩蓋，他大概率能逃過一劫。他這麼想著，他從屍體中站了出來，擋在了穿刺殺人魔的身前。

  渾身沾著發臭的鮮血，帶著恐懼宣洩情緒，破口大罵身前的殺人魔，還有身後的幻覺。

  然後向前邁步向著殺人魔奮不顧身地沖了上去。

  被血刺從腳底貫穿到頭頂而死亡。

  穿刺殺人魔得到了關鍵的一記補充，而幻覺錯失了解決穿刺殺人魔的機會，二者的持久戰再度拖長。

  在這個小街區的小小處理局許多人的犧牲下，完成了布局。

  不會再得到更多補充反饋的幻覺和殺人魔，在平衡下殺到最後潰敗不堪，甚至無力逃跑躲藏，被後續趕來的支援兵不血刃地拿下。

  ……

  簡半仙站在林一琳的面前，似乎是在愣神。

  而簡全神，已經消失不見。或者說，不完整的他已經消失，全神和半仙分別在門後找回了自己缺失的部分。

  「沒想到，最後把我落在裡面的另一半帶出來的人，居然是你。」晌久，簡半仙才看向林一琳，臉上掛著那溫和又老實的笑容。

  「本來，你要麼被這個奇異的世界捲入而亡。要麼在這裡遭遇傑克森，無處可逃而被其殺死。然而我們都出了紕漏。正所謂幻覺，哪怕有時察覺到了，也總覺得似乎只是自己多心，輕飄飄的一句『可能是幻覺吧』，卻已經漏掉了巨大的黑洞……我和不滅燈塔都被擺了一道。」

  簡半仙嘆道：「一個不與其他代言者一起，極度特異的代言者，始終堅守著幻覺的姿態融入著這個世界。其足以繞過我們的所有關注，帶著你們這群不起眼卻又實際令人瞠目結舌的能人異士，如今要向著這座城市乃至世界發起挑戰……異想天開，我很想這麼說，但你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林一琳沒有在意簡半仙所說的這麼多評價，只是帶著好奇問道。

  「簡全神已經死在了多年前的現實中，以他的外貌站起來的你究竟是為了什麼回來？復仇？證明？還是宣洩。」

  「當然是為了開創新世界。」簡半仙淡淡地說道，一雙小眼睛睜開，閃爍著灰色的光芒，「你應該已經看過部分檔案了。灰階計劃，我打算令白色與黑色徹底融合……不只是黑色，包括無盡的多重世界。世界的色彩不需要劃分得這麼明確，黑與白之間本就該是一道精緻的灰色。我的立場無關乎黑還是白，如果有必要的話不論哪一方都可以是朋友，也都能成為敵人。」

  「動機？」

  「我並非簡全神，只是因為那年一個發生在大都角落的小小差池而意外誕生的特殊存在。被消耗而死的幻覺與殺人魔，遲來的處理局帶來白色，黑色不斷蠶食包裹，灰色接受了所有。於是新的生命在意外中萌芽。」

  「不是代言者。」簡全神自我介紹著，「如果真要有一個代稱的話，我更希望稱呼自己為灰階引路人。為了通向一個不分彼此的，真正的灰色世界，我請願指引大都無數的迷途羔羊。」

  語氣中，既不輕蔑，也沒有什麼傲氣。

  他用著虔誠的語氣，訴說著自己所堅持的事實。

  「這是大都的選擇。」

  「大都的選擇？」

  「大都做出了無數的選擇，我們所做的都是將自己的選擇放大到遮蓋掉別人的選擇。作為多重世界的秩序之源，大都的底色既不是白色亦不是黑色，當然也不會是我等稚幼的灰。它還在等待，等待著我們替它堅定某個選擇的那一刻。」簡半仙舉起手，指向頭頂的某個存在。

  林一琳短暫沉默後道：「所以簡全神，最後是怎麼想的？」

  「不甘心。」簡半仙放下了手，側過臉。

  哪怕在昏暗的房間中，他的眼睛也好像看了很遠：「在稚幼的灰色之中，凝結而出的主旋律，就是『不甘』。而我帶著他的身軀站起來的時候，第一個體會到的情緒也是如此。」

  在林一琳愣神的時候，簡半仙摩梭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林一琳，道：「所以傑克森是個良好的載體，他瘋狂且不顧一切的不甘掙扎正是大都灰色的縮影。當然讓他遭遇你的那位幻覺實屬不美好的意外。不過經此一面，我倒是想到了另一個不錯的機會。林一琳，你對一個自己的世界，感興趣嗎？」

  不是黑，不是白，但也可以都是的……獨屬於你自己的世界。

  林一琳眨了眨眼睛。

  嘎吱……

  剛剛還只是門縫，此時這道縫隙敞開了更多，打破了這個由灰色樹枝無意識所創造的不穩定世界的微妙平衡。

  唰啦！

  黑影一陣蠕動，簡半仙一眨眼就發現林一琳拿著那部手機不見了蹤影。

  「……不樂意也不至於跑這麼快吧。」簡半仙有些無奈地說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