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潔白燈塔垮下來
第138章 潔白燈塔垮下來
修道院去往燈塔的路上。
多莉絲淡藍色的連衣裙已經殘破不堪,露出些許白皙的肌膚。精緻的臉龐有些灰頭土臉,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又很快握緊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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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音樂水平降低了,多莉絲。」老修女幽幽地說道,向她走來。
多莉絲劍尖在地上輕輕一划,捲起周圍被打碎的音符線譜甩向前方。
老修女摧枯拉朽地將它們擊破,將所有樂章拒之於外。
「是你的審美水平降低了啊,修女婆婆。」多莉絲微微喘息著說。
「還在嘴硬。」
老修女緊拳頭:「你不完美了,變得和高嵩一樣污濁!哪怕我如此盡力地想要將你漂白,你也已經髒了!」
就在老修女要繼續罵的時候,她忽然察覺到隨身對講機的聲音。
從一早開始就在響了,只是她現在稍微冷靜下來一些之後才注意到。
她接起:「怎麼了?」
「修女!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鎮子都變得這麼陌生?為什麼有些認識的人都不存在了?」對講機另一頭的人哭喊道。
老修女眉頭緊鎖。
黑木已經開始集中力量為逃脫做準備了嗎?
那個吃裡扒外的雜碎!
而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遠處燈塔限制黑井的那一束光源,忽然間產生了不穩定的波動。
老修女猛地看去,頓覺不妙。
難道黑木它真的—···!
咔擦!
那道白色光束髮出了碎裂的聲響,憑空浮現出漆黑的裂痕。只有一瞬,下一刻燈塔光源輕輕閃爍,就將光補了回來。
但老修女知道已經晚了。
黑井中,提克曼緊緊抱著尼姆,即使不敢相信,但此時手中所擁抱的人,不論是觸感還是那呼喊他爸爸的聲音都無比真切。
即使經歷了剛剛的如夢初醒,他知道哪怕這些在幻覺面前也並不完全可信,
但聽著尼姆的聲音,他剛被撕裂的內心還是得到了真正的安慰。
他用力擁抱著自己的孩子,生怕尼姆也像是妻子一樣消失,到頭來發現又是場幻覺玩笑般的夢。
在這樣的情緒下,剛剛他和尼姆在這毛骨悚然的黑井中相見時,二者身上一瞬間閃過的白光異常他已經沒有心思關注了。
高嵩看著父子倆抱在一起哭泣,兩把鼻涕兩把淚的,看著好像有些窩囊的樣子,卻也是不禁鼻子發酸。
搖搖頭甩開雜念:「回去你來時的地方吧、」
提克曼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過來,雖然他這悽慘狼狐的樣子高嵩很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看自己:「飛行器。你們該回去了,辛苦你們了。」
說完,他向外走去。
一個人來到黑井外,他看著外面,一隻只不起眼的漆黑飛蠅自由地飛舞,隨後在半空驟然放大,化作形態各異的扭曲個體。
黑井裡的幻覺,也都借著黑木的東風出來了。
「報仇的事情呢?」高嵩沒有理會這些幻覺,他在意是自己的事情。
「我在。」一雙套著黑色長手套的修長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我撒了太多的謊,這就是幻覺的生存之本。但至少這個時候我不會欺騙你們·—.」
平靜的聲音,竟是透露出幾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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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嵩沉默了一下後,開口:「交給你了,隨你便,我的身體無所謂,幫多莉絲一把,殺了那老傻逼。」
「雖然可能並不需要我,但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高嵩的頭頂生出了如乾枯的黑色樹枝,如角增生。
眼中的高光漸漸隱去歸於漆黑,隨後泛起圈圈漣漪。
「高嵩」消失在原地。
在「高嵩」消失的同時,鄭反則是出現在了此處:「原來如此,這地方發生的事情還真是層層疊疊,精明的算盤總是敲得悄無聲息啊。」
笑了笑,他看著周圍準備四散開,下山尋找「美味」的黑色世界幻覺。
這些幻覺在黑色世界呈現實體狀態,其實並不需要依附,但沒有接觸現實的它們依舊只是純粹的混沌,毫無意識可言。
格調都低了下去,只是平凡而無聊的怪物。
不過這些黑井裡的幻覺,似乎也是因為間接接觸過不少孩子,所以比原始狀態還是稍有成長。
但拜此所賜,嘰叭喳喳用孩童般稚嫩的聲音發出詭異的聲音,稍微有點噁心。
「雖然可能不是時候,但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鄭反露出笑容。
老修女憤怒地捏碎了對講機,丟棄一旁,然後腦袋一歪躲過了多莉絲趁機發起的突襲。
拐杖一轉,白光照耀化作實質,再度將多莉絲撞得倒飛出去。
就在她要追擊時,毛毛細雨突然變作鋒利的針刺,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刺破衣服扎入身體。
老修女立刻叫出聲:「高嵩!?」
話音剛落,黑色的樹枝穿破地面襲向她,她及時閃躲但還是被划過腰間,落下傷口。
「高嵩」趕到了。
老修女負傷,怒極反笑:「好好好,終於還是都到了我的臉上!」
「高嵩」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隨後一手黑色枝條,一手掌控外物,二者協作瞬間改變了這處山坡的地形。
黑木林叢生覆蓋。
混亂中,老修女披荊斬棘,再度面露瘋狂。純潔的白光在她手中變成了獰的屠刀,切碎了虛妄襲向「高嵩」。
黑木對老修女知根知底。
一些仿純白因子被擊殺後,老修女都暗中回收用作己用。更過分的,她甚至還會暗中調取燈塔光源為自己直接進行填充。
這個瘋子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她從來沒有什麼安全感,只有被純白力量填充身體時,她才認為自己在和已故的女兒神魂交流,得到救贖。
沒有穩定可言,只有極致的瘋狂。
一經爆發,將如閃耀的超新星,只有燃盡一途。
但即使時間短暫,這份力量卻貨真價實!
老修女在黑木構成的樹林中追著「高嵩」,發出毛骨悚然的大笑。
多莉絲見狀,雙手捧於胸前。
往事浮現心頭,她不再像是過去一樣將一切壓下,鄭反靠迷霧留在她心中的口子開放,情緒如潺潺流水向外流露,很快便發展為滔滔洪水。
光之種是模具,而她的光之種卻一片漆黑,奏響的線譜音符又五彩繽紛。
她早就知道的。
刺劍漆黑的表面划過炫彩,多莉絲順應心中,一手持劍,另一隻手伸出向前,朝著老修女輕輕虛握。
老修女移動的身軀驟然停頓,她立刻回頭看向多莉絲,
看到多莉絲握住的手,隔空好似握住了她的身心。
刺劍如琴弓,而老修女為琴弦,多莉絲如平日裡在房間中拉奏小提琴一般,
將琴弓搭在弦上,柔和地拉響。
此一一這絕對是老修女這輩子聽過最為難聽,最為悲傷,最為刺耳,最為惡毒的音樂。
琴弓分割身軀,音符刺破耳膜,樂譜直衝內心,將一切引爆。
老修女七竅流血,身軀一軟跪倒在地。
多莉絲做完這些後,頓時脫力,身軀搖晃強撐沒有倒下。
「高嵩」抓住機會,直接向老修女發起攻擊要取性命。
但眼神渾濁,還殘留著驚愣的老修女,卻已經在緊要關頭按下了手杖末端的按鈕。
眶當!
燈塔,直接點亮!
純淨容不得雜質的粗壯光束照耀而下,猶如實質的當頭一棒砸在「高嵩」身上,將他按倒在地。
多莉絲被刺眼的光照得別過頭去。
而老修女,在光中得到了恢復,重新站起。
「——令我驚訝,多莉絲,這就是你心中對我的真實所想嗎?」
多莉絲扶著旁邊一根黑木樹幹,輕點下巴。
老修女握緊拐杖:「這就是你真正想演奏的東西?不堪入耳的雜音,滿懷情緒的宣洩——」
「這首曲子叫《結束修道院》,哈哈——」多莉絲噗一聲笑出了聲,那是老修女從未見過的開懷笑容。
「什麼東西—」
「我和音樂先生一起寫的曲子,果然很難聽啊,太好了。」
老修女搖搖頭,感覺不可理喻:「無所謂了,我對你失望透頂。燈塔的光芒照耀,任何幻覺在光照直射下都只是下水道的老鼠。」
多莉絲已經站不住了,靠著樹幹輕輕坐下。
「看看你不堪的樣子,看看在燈塔庇護下的我------你本來距離這樣只有一步之遙,甚至只要你想你幾乎隨時能做到。你的力量會比我現在強盛無數倍!但你都放棄了,因為那愚蠢的念想,因為這醜陋的曲子!」
老修女想不明白,作為純白主義的擁護者,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那麼不可思議,那麼令她憤怒不已。
「沒有別人的指引,你什麼都做不到,做不好。在我的腦海中演奏這首曲子,也只能讓我像是踩到糞便一樣噁心罷了。」
她評價道:「你被報廢了,多莉絲。」
多莉絲的意識逐漸模糊,耳邊卻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你不要的話,這具人偶我就收下了。」玩味的聲音毫不掩飾譏諷之意,那個黑色的身影堂而皇之地站在燈塔之光下,悠然自在。
隨後,鄭反消失了。
多莉絲的眼角留下漆黑的淚痕紋路,亮堂的光源照耀下,影子一分為二。
被丟棄的報廢人偶,被另一隻手輕輕拾起,牽起絲線。
「多莉絲」在老修女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從地上站了起來,正面朝向她,嘴角上揚咧開,浮現張揚得有些浮誇的笑容。
兩眼睜開,冰冷的灰色眼眸倒映著老修女扭曲的身影。
「來,跳舞吧~。
伸手一招,地上的刺劍受到召喚飛起,被握住,「多莉絲」隨意地耍了個劍花後,劍尖向側面一甩。
轟隆!
側邊的地面直接被氣浪掀起一層,捲起的強風吹拂四周,「多莉絲」的長髮和裙擺隨之紛亂地舞動。
「是你!」老修女憎惡地盯著她。
「多莉絲」只是狂笑著,大手一揮,數枚剛收穫的新鮮特異點撒落後當場吸收。
光滑平整的刺劍表面忽然泛起大量毛刺,就像一條不安、躁動的音軌老修女錯了,這世界上最難聽的音樂可不只有多莉絲剛剛那一曲!
「高嵩」趴在地上,看著「多莉絲」,咧了下嘴:「終於還是出來了啊,那個令我不安的詭異同類—·.」
「你怎麼可能在燈塔的光下活動?」老修女還是不敢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吵死了。我不止能活蹦亂跳,我還要馬上就把那東西拆了。看它不順眼很久了。」「多莉絲」用刺劍指了指燈塔。
「褻瀆!多麼褻瀆!口出狂—」
砰!
老修女剛罵到一半,「多莉絲」就眨眼間來到她跟前,一腳端在她的肚子上。
老人家的腰可能很久都沒能折得這麼下去了,飛出去落在地上,用拐杖刺入地面才終於剎住。
「多莉絲」正面衝上前去,一劍橫斬直接將她剛抬起的空手切斷。
白光迅速為老修女構成新的手臂,在燈塔照射下她的力量無窮無盡!
但「多莉絲」卻是滿意一笑,優雅地轉身,裙擺飛旋宛若天仙,手中卻一把抓住了一枚碩大的八分音符,旗幟狀的符尾此刻卻化作索命鐮刀划過。
老修女連忙支起拐杖抵擋,在一聲爆鳴後再度飛了出去。
握持拐杖的手瞬間扭曲,又在光照下恢復過來。
根本無可招架!這個幻覺沒有說假話,它不止能在燈塔光下活動,還依舊能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
這不可能!
「純白因子,音符武器-—----幻覺力量!哈哈哈!只有真正用上了才能明白你這老東西對這具身體的重視是多麼理所應當!」
「多莉絲」站在一根乾枯的黑木樹幹上,兩臂張開舒爽地懷抱世界。
多莉絲本人維持了大半輩子的表情管理被鄭反附體後幾分鐘內破壞得一乾二淨。
這「人偶」瘋了。
但不怪鄭反。
多莉絲這具身體依舊無法行變身能力,但僅論附體狀態下的純肉體力量發揮,竟是已經無限接近完美。
鄭反放開來施展,便完全足以將這純粹恐怖的暴力給予世界。
而多莉絲的仿純白因子力量在鄭反手上同樣被強化改造,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影響仿純白因子,但結果告訴他完全可行。
其他變化鄭反一律不需要,重點是多莉絲的能力所能引發的精神破壞。
鄭反才剛剛靠迷霧力量涉及精神心理領域,正初起研究多莉絲就直接給予了一份暴力的精神破壞威能。
這如何不令鄭反感到暢快與舒心。
「這具身體實在是優秀至極!老東西,你的種子太有用了。作為賞賜我會親眼讓你見證到你所信仰的燈塔倒塌的宏偉畫面,好好感謝我吧。」
「多莉絲」一手輕輕握拳,笑夠了之後表情終於收斂,但邪惡而輕蔑的微笑卻是依舊保留。
老修女氣得說不出話,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多莉絲」,
聽著鄭反的話,看著她心目中最的幻覺之流,用著她曾最滿意的作品的身體,做出多莉絲完全不可能做出的表情、神態、動作,口中不加遮掩地吐出「污言穢語」。
縱使她剛剛已經說出對多莉絲失望,報廢之類的話語,此時卻依舊能深深地體會到心目中的淨土被人肆意玷污侮辱的感受!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
但她的不甘無關緊要。
「多莉絲」已經握緊了劍,另一隻手用力划過劍身上起伏不定的毛刺。
刺啦一一!
如同按下了播放鍵,刺耳的聲音層層疊高,劍身上的毛刺起伏越來越大,時而撫平於無,時而延展開直接刺破周圍的樹木。
隨著毛刺的跳動,形如鋸齒的破碎線譜,還有仿佛碎成屍塊的音符浮現在天空中。
「不——」老修女地看著,心中的預警越來越強烈。
那個幻覺所說的話,絕非戲言。
「倫敦大橋垮下來·——垮下來——垮下來·—
那老舊收音機般失真,模糊,斷斷續續的旋律,結成了一曲詭異的黑色童謠「潔白燈塔垮下來.垮下來——垮下來—
然後,歌詞悄然發生了變化。
此一一!
「多莉絲」的劍隨著旋律斬下。
白光破碎、熄滅。
天上的陰雨瞬間錯位,貼近的水世界被恐怖的力量推離,雨被一掃而空。但這些對於老修女來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潔白的燈塔表面浮現出一道黑色的「線」。
此時此刻,不只是老修女,黑木鎮上的所有人,修道院中的所有孩子與武裝人員,還有燈塔下的那些修士研究人員們,皆是呆滯了。
那在他們印象中簡直如世界根基一般屹立不倒的燈塔,倒塌了。
轟隆!
地動山搖間,老修女失去了所有力量。
她還失魂落魄地看著倒下的燈塔,而刺劍已經貫穿了她的胸口,將她提了起來。
「都沒了———」最後的最後,這個女兒死後失心瘋,做盡一切事的老人,已是淚流滿面:「都沒了!」
然而「多莉絲」沒有理會她的哭喊,笑眯眯地歪過頭:「舞會結束~,你們的舞技全部鑑定為一一不合格。」
手腕一抖,劍在手中轉了一圈,劍身延長的毛刺如絞肉機旋轉,將老修女的身軀攪碎,化作一地碎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