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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百姓的一份我分文不取,士紳的一份我全都要

  第521章 百姓的一份我分文不取,士紳的一份我全都要

  雖剛經歷過一場艱苦的守城戰,但或許是因為援軍到來的消息鼓舞了城中軍民士氣。

  總之趙都安從側門走出府衙,走在城內主幹道大街上的時候,發現城內仍舊維繫著秩序。

  只是往日繁華的街道上冷清了許多,沿街店鋪雖也有些還在營業,但大多都掛了「打烊」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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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善德欲言又止地打量這位不知姓名的貴公子,他到現在都有點懵。

  自己求見知府大人失敗,府衙深處卻走出來這麼一位英俊的後生,口口聲聲,說奉命跟自己去要糧,卻對身份諱莫如深。

  府衙里啥時候有了這麼一位?

  趙善德不知道,但在基層摸爬滾打半輩子的古代社畜眼力不差,雖不知趙都安的身份,但只看他舉手投足間那份氣場,就知道身份絕對不簡單。

  難道是知府家的公子?

  趙善德揣測著,以他的身份並沒資格見知府大人的親眷,只能胡亂瞎猜。

  「就我們兩個?」趙都安笑著詢問。

  趙善德愣了下,忙道:「還有幾個兵丁,在盧家附近的街口等著。」

  然後他鼓起勇氣試探道:「大人不是本地口音?」

  趙都安瞥了謹小慎微的衙門老吏一眼,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恩,來這邊不久。你是繼承父輩職位進的衙門,還是考進來的?」

  趙善德微微挺直腰杆:

  「屬下年輕時考中秀才,有幸得縣太爺賞識,從縣衙書吏做起……至今已二十個春秋……」

  趙都安眼神微暖,在這個同姓的吏員身上看到了上輩子自己的影子。

  一樣是底層出身,近似的成長路徑,區別在於封建王朝的官吏有「流品」之分,官與吏,出身上便涇渭分明。

  他一邊走,一邊與之閒談,趙善德則愈發驚異,因為他發現,這位公子見識廣博,言談間有股貴氣,儼然是出身名門,但偏偏對底層官吏的日常極為熟稔。

  若是拋開這層皮囊,只看言語中的老練與對底層官場生態的把握,簡直比他這個老書吏都更「油滑」。

  衙門裡,何時出了這麼一位人物?

  說話間,二人已經步行至城內一片規模甚大的宅子外。

  街口的一家小店內,四名士兵忙起身走出,驚疑不定地打量趙都安。

  「這位是知府大人委派來的。」趙善德解釋道,在幾個大頭兵面前,也端起了「官威」:


  「立即隨我再去收糧。」

  幾個底層士兵不敢怠慢,忙低頭行禮,一行人再次走向盧家大宅的正門。

  「勞煩先去叩門。」趙都安笑眯眯道。

  趙善德硬著頭皮點點頭,挺直腰杆,三兩步上了台階,叩動門環。

  「吱呀」一聲,盧府高大的院門扯開一條縫,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走出來,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道:

  「都說了,府里沒有多餘的米糧,你們去別處收吧。」

  說著就要關門,態度冷淡,儼然與督糧官打過多次交道。

  「慢著!」趙善德一急,板著臉,厲聲道:

  「我乃薛樞密使帳下督糧官,奉命前來,依法催繳軍糧……」

  他猜不准身後貴公子的身份,想表現一下,以防留給知府大人他「辦事不力」的壞印象。

  盧府管事譏諷道:

  「趙善德,給你根雞毛,還真當起令箭了,往日裡就以你的身份,連我們盧府的大門都進不來,少囉嗦,沒叫人驅趕你已是給你這身虎皮面子了,快點滾。」

  趙善德靈機一動,板著臉厲喝:

  「你可知,趙都督已入城了!還以為與之前一般?呵,真以為我好拿捏?你也不想想,為何知府大人偏偏命我來催收你盧家?」

  管家愣了下,上下打量他,忽然笑道:

  「趙善德,你莫還想扯趙都督的虎皮不成?真以為都姓趙,就是沾親帶故?你的底細我清楚的很,少拿趙都督嚇唬人。

  今日不妨把話放在這,莫說是你了,就算是那位京城裡的都督來了,我盧家也是這句話,要糧?沒有!」

  趙善德的心思被戳破,一下慫了半邊,苦澀地扭頭眼巴巴看向身後的貴公子。

  心說您看到了吧,不是我辦事不力,實在是盧府太霸道。

  我們這幾個人,不敢,也沒能力以勢壓人。

  趙都安的表情有些古怪,眼神含著笑意地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邁步上前,認真道:

  「盧家有糧沒有是一碼事,但將朝廷委任的督糧官擋在門外,進都不讓進,未免太霸道了些。」

  正要關門的盧府管事皺眉:

  「你是何人?奉勸你一句,與你無關的事少管。」

  他摸不准趙都安的身份,但見其沒有穿官袍,又與趙善德這等老吏在一起,便也沒當回事——

  真正有身份的人,豈會與這種底層爬上來,廝混多年卻還只是個清水衙門文書的小人物走在一起?


  趙都安臉上笑容不減,一隻手卻抓住了半扇院門:

  「我若偏要管一管呢?」

  盧府管事眼一花,就被這人近了身。

  心頭一驚,下意識要關門,卻驚愕發現這斯斯文文的白淨公子力氣大的驚人,輕飄飄用手一擋,這大門竟是紋絲不動。

  「來人,有人鬧——」

  他剛喊了一半,整個人就如一枚炮彈般倒飛進了院中。

  「多久沒人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了。」趙都安緩緩收回手,竟有些懷念。

  邁步越過門檻,隨口道:「跟上。」

  身後的趙善德與四名小兵震驚難言,才意識到這位公子竟是個武夫。

  然而老吏心頭沒有驚喜,只有驚嚇,亡魂大冒,意識到不對勁:

  知府大人絕不可能派個人過來帶自己打架。

  自己怕不是被騙了?

  可已經來不及細想,他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

  盧家作為府城第一大家族,宅邸極為氣派,足足五進,院子布置極好。

  趙都安閒庭信步,一路走入中庭,已驚動了大群盧府家丁、丫鬟、護院趕來。

  「何人膽敢鬧事?!」

  趙都安剛進中庭,就看到遠處三個公子哥手持刀劍趕出,身後的護院也拎著棍棒,凶神惡煞。

  「是盧家的三位公子。」老吏低聲提醒。

  三人屬於盧家第三代,年紀都不算大,大公子也才三十多,最小的三公子只是個半大少年。

  趙都安站定,氣定神閒,淡淡道:

  「朝廷督糧官,前來盧府收繳軍糧,叫能做主的人過來。」

  盧家二公子被氣笑了,手中佩刀拎起,指著趙都安鼻尖,罵道:

  「你眼瞎了?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身旁的大公子皺了皺眉,依稀覺得這個「督糧官」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

  趙都安語氣輕描淡寫:

  「面對朝廷官員,手持利刃,盧家這是要謀逆?」

  盧家大公子這下也沉下臉,先抬手按下二弟持刀的手臂,旋即道:

  「這位『督糧官』,話可不能亂說,便是孫知府來我家府上,也是客客氣氣。

  我不知發生了什麼誤會,但朝廷既是要糧,總不該是進門打人強搶的要法吧?如此行事,與叛軍有何異?你們就不怕敗壞法度?」


  趙都安卻懶得與一群「小屁孩」廢話,淡淡道:

  「你們沒資格與我囉嗦,叫能做主的人來。」

  「哪來的督糧官,不知天高地厚?給我拿下!強闖民宅,送去府衙也有話說!」性格火爆的二公子怒道。

  一群護院提前棍棒,作勢圍攏上前。

  趙都安負手而立,眼皮微微下垂,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就在他要動手的一刻,突然一聲蒼老、焦急的怒喝從人群後方傳來。

  「都給老夫住手!!」

  盧家眾人驟然一定,扭頭望去,只見後宅方向,一個已是滿頭白髮,穿寬鬆綢緞衣衫,不怒自威的老人,趿拉著鞋子,幾乎是奔跑著趕過來!

  因太過焦急,鞋子都跑丟了,赤著一雙腳!

  「祖父?」三名公子哥一怔,忙行禮。

  「家主!」眾多護院忙垂首,讓開道路。

  「是盧家老太公,這位近年已極少露面,怎麼出來了……」趙善德愣了下,然後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湊在趙都安身旁道:

  「還好,看來盧家老太公還是知曉輕重,顧忌知府大人的,知道咱們身後有知府,有朝廷,不敢亂來……」

  所有人都以為,老太公是顧全大局,顧忌城中大人物的面子,才出場呵斥、阻攔底下的小衝突。

  然而,盧老太公沉凝的面色,在看到站在中庭的趙都安時,就徹底變了。

  只是微微怔了一息,這位太倉府城第一大族的話事人,哪怕放在整個臨封道的地方大族中,權勢都可穩居前二的老太公,便面色慘白地奔行過來。

  眾目睽睽下,雙膝一軟,噗通一下跪在趙都安身前,額頭抵地,顫聲道:

  「不知大人蒞臨,底下不肖子孫年幼無知,懇請大人恕罪!」

  寂靜。

  一片寂靜。

  整個大宅中,一下子落針可聞。

  

  趙都安袖中已悄然懸停,引而不發的飛刀緩緩沉眠下去,微微鼓盪的氣海也恢復平靜。

  他皮笑肉不笑地俯瞰地上的白髮老翁:

  「你記得我?」

  盧家老太公道:

  「去年秋,知府設宴時,老朽有幸列末席,曾一睹大人尊容。」

  趙都安輕輕點頭,對這老人也有些印象,只是不大清晰,他感慨道:

  「本官今日才到太倉,便來上門走走,盧家子孫卻是好大威風,官府的人都不放在眼中。我在京時,都沒見過這般氣派的人家。」


  老太公額頭沁出冷汗,白髮老翁突然扭頭,滿面怒容地盯著三個公子:

  「還不跪下?!」

  三名盧家少爺這會臉上還是懵的,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給這一呵斥,才如做錯事的孩子般,丟下武器,在老太公身旁跪成一排。

  趙都安神色淡然,忽然單手一抓,掌心噴吐出吸力,院中不遠處一隻石凳突兀凌空旋轉,砰地飛來,落地地面。

  這是他在凡胎境從老徐手中學到的掌法。

  趙都安掀開下擺,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二公子,朝身旁的老吏道:

  「去問問,知道我們是來幹嘛的麼。」

  趙善德從老太公跪下那一刻起,整個人就是麻的。

  這會被叫到,才仿佛一下活了過來,心臟卻砰砰狂跳如擂鼓,腦子暈暈乎乎,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深吸口氣,他顫巍巍走到跪地的盧家二少爺身旁,還刻意避開了其下跪的方向,小心翼翼看了趙都安一眼,才試探問:

  「知道我們來幹嘛的嗎?」

  「……」方才張揚跋扈的二公子怔了怔,搖了搖頭:

  「不……不知。」

  能令祖父都如此恐懼的大人物駕臨……他一時想不到,對方是何來意。

  至於催糧……笑話,這種小事,吩咐下人即可,此等大人物豈會親自過問?還上門來收?

  他又不傻。

  「掌嘴。」趙都安淡淡吩咐。

  趙善德愣了,瞪大眼睛,看了看趙都安,又看了看二公子,渾身軟了一半。

  反倒是盧老太公遞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示意他動手,趙善德才膽戰心驚地甩過去一個耳光。

  我打了盧家公子……沒事……老吏看了看自的手,難以置信。

  趙都安平靜道:「來上門收糧。你們知道了麼?」

  他目光掃向跪地的其餘幾人。

  大公子和三公子齊齊一個激靈,忙道:「來收糧。」

  趙都安滿意頷首:「問他,知道為什麼責罰你們麼?」

  趙善德看向二公子,重複了這個問題。

  二公子感受著臉皮的火辣,不敢有半點囂張,小心翼翼試探道:

  「因為我們對大人不敬?」

  「掌嘴。」趙都安面無表情,又補了句:「用力。」

  趙善德只覺一股氣血湧上心頭,莫名有點興奮,在掌心呸了口吐沫,掄圓了啪的又是一耳光!


  這次很用力,二少爺腦子嗡嗡的。

  「因為你們不交糧。」趙都安輕飄飄予以回答,目光掃過餘下幾人:「知道了麼?」

  大公子和三公子哆嗦了下,異口同聲:「因為我們不交糧!」

  臉頰高高腫起的二少爺:「……」

  趙都安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就看到盧家二少嚇得直接渾身一抖

  ——這個士族紈絝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回答什麼都會被打。

  趙都安忽然露出笑容,目光挪向老太公:

  「所以,知道該怎麼辦了嗎?」

  白髮老人忙道:

  「盧家將全力配合大人平叛!如今朝廷援軍入城,人吃馬嚼,如此大的開銷,只憑府衙中已枯竭的錢財必然無法支撐朝廷動兵,應號召全城百姓,募捐米糧、銀錢,各類物資,以供軍需所用!」

  老太公越說越順暢,他已明白了:

  趙都督帶著足足兩大營數萬大軍抵達,接下來平叛必然是大筆開銷,今日來盧家,就是要他盧家做一個表率。

  老人笑道:

  「募捐一事,老朽明白該如何做,必不令大人空手而歸,按照老規矩,朝廷募捐,城內士紳帶頭,百姓跟從。

  事後,士紳捐款退回,百姓的那份雙方分帳。

  不過既是平叛大事,又是趙都督親自領兵,老朽自作主張,代表全城士紳,願將百姓那份全數上繳,非但如此,我盧家更有厚禮呈送大人……」

  聽到一半的時候,趙都安微微愣了下。

  聽到後半截,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再次消失,眼神也變得危險起來。

  他抬手,打斷老太公的話,語氣幽幽:

  「你似乎還沒明白,或者弄錯了一件事。」

  盧家老太公怔了怔:「請大人提點?」

  趙都安坐在石凳上,身體微微前傾,一張臉靠近了些,四目相對,他伸出兩隻手,攤開,掌心向上,晃了晃左掌,嗓音柔和:

  「百姓的一份,本官不要,你們也不准要,就好好留在百姓手裡。」

  他收回左手,右手掌驀然攥緊,成拳:

  「至於士紳那份……我!全!都!要!」

  盧家老太公一呆。

  只聽趙都安的聲音繼續在耳畔迴蕩:

  「不止如此,我要你去通傳城內所有士紳富戶,今晚我要在盧家擺宴,邀請所有人來募捐,誰敢不來,後果自負!」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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