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斷章 夢不見五百年（十三）
第401章 斷章 夢不見五百年（十三）
小師妹還在飛月派的時候，偶爾也會停下來看兩本閒書，還會情不自禁地發表一些評論。
她經常問姒元媿：「為什麼這些小說里，主角總要花費極大的代價才能殺死反派？為什麼不能換一種更輕鬆的方式？」
時隔多年，同樣的疑問如同迴旋鏢一般正中姒柏和付清遠背後。
她們明白了，「慘烈的勝利」並非因為主角不想努力，而是因為……主角已經到了極限，她手裡就那麼多底牌，沒有小師妹那樣只手撐天的本事。
現在別說她們尚且來不及針對未知敵人做準備，哪怕自認為準備都做足了，恐怕在敵人面前也不夠看。
姑且只能相信，只要犧牲了她們兩人的性命，至少都市可以保全。
地下十三層設計之初就是作為都市的最終底牌而存在，一旦遇到了難以抗爭的滅頂之災，就由具備權限的人前往那邊的控制室，啟動卡牌都市十三個分區的地塊分離程序。
付清遠的人偶身軀比姒柏動作更快，先一步來到控制台前，熟練地將一根導線插入位於後頸的數據接口。她身上本來沒有這個東西，是之前為了方便傳輸數據才臨時改造的。其實那個時候她就料到，終有一日她會在地下十三層完成同樣的操作，而那也意味著，她再也走不出這間密室了。
誰也不知道蘇生能給她們留下多少時間。
「……身份驗證通過……」
「是否啟動地塊分離程序？」
「已確認。」
「……地塊分離程序啟動失敗，失敗原因：對接口熔毀。」
然而她們終究是晚了。
付清遠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都市結構損壞示意圖，心一下涼了半截。
她滿是絕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喃喃自語：「我以為……以為只要我們……」
對不起。
我們再也見不到你了。
連帶著我們的卡牌都市一起。
「清遠！那傢伙沒打算讓我們活！」身後，一聲爆喝驚醒了付清遠，「他從一開始就衝著屠城來的！清遠，我們必須啟動最後一個方案。蘇生暫時拉著他去了都市上空，她好像被規則限制住了，沒法殺死他，但至少能給我們拖一兩個鐘頭。」
也就是說，雖然時間不多，但也足夠她們作出反應。
「樂樂姐。」付清遠捧著姒柏雙手，舉到自己心口附近，格外認真地說道，「啟動我們的最後一個方案，也就意味著，你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但有可能忘記和滄釗相處的那段時光。而我，將永遠留在卡牌都市，被囚禁在這座都市裡，再也無法解脫，再也……」
她抬起頭，眼中已然包含淚光，卻依舊堅定地說著：「再也，不能以人類的身份，和樂樂姐、和滄釗擁抱。」
姒柏抽出一隻手，幫付清遠將一縷亂發撩到耳後：「清遠，你要帶著我的份一起見到小師妹。」
「樂樂姐，你也要帶著我的份，在原來的世界裡活下去。」付清遠再一次和姒柏緊緊相擁，和定情後的每一次都別無二致，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別，而不是生離死別。
她們十指相扣，走向密室盡頭，各自用空閒的手按在看似空曠的牆壁。
兩道光芒掃過手掌，冰冷的電子音在密室響起：「最終防線啟動。」
牆壁突然裂開一道縫隙，變成了一扇門的兩半，向兩旁打開。這扇門背後的空間，除了姒柏和付清遠，就只有設計師本人知曉真實用途。遺憾的是，設計師就在一年前因勞累過度不幸去世，而最後兩個真正見過密室的人也會在今天把她們的名字從史書上抹去。
空曠的房間正中心，一口棺材一樣的裝置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那是一個專為付清遠準備的裝置。
只要躺入棺材、把裡面的數據線接到腦後接口，付清遠的意識將完全接入都市內部，成為一個「系統」，而不是人。
她走向棺材的每一步都需要莫大勇氣。
「樂樂姐，我捨不得你。」她背對著姒柏，根本不敢回頭，因為她怕自己一旦回頭，就將失去走下去的勇氣。
「我也捨不得你。」姒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樂樂姐，我不愛你。」
「我也不愛你，清遠。我只是習慣有你的日子。你也一樣，對吧。」
「是啊，樂樂姐。我們只是很想滄釗，不想老了以後忘記她。」
帶著我的份，一起活下去吧。
付清遠打開棺材，找到裡面漆黑的數據線，猶豫了幾秒，才和後頸的數據接口對接。
她向後躺去。
姒柏守在身邊，看見她的臉逐漸失去五官，變成一片平滑的空白。
「空白人偶」，這是當年付滄釗為了把她的靈魂留在修仙界而製作的卡牌。越是在卡牌的領域深耕下去，她們越能意識到付滄釗的制卡才能到底多強悍。物質作成系卡牌需要違背世界原有的守恆定律，一般情況下是做不出來的，只有一個辦法可以繞開守恆定律——重新創造一個小世界。這個世界不需要多完整，能容納一個物件就足夠了，卻也不是一般人隨便能做的。它對創世意念要求奇高無比。
再見了，清遠。
追尋美好生活的靈魂和整座都市融為一體。
大街小巷裡，每個人都能聽見付清遠的聲音：「全體市民請注意，卡牌都市如今遇到了一位強敵，他已經摧毀了我們親手打造的地塊接口，並且不打算讓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活下去。可是你願意坐以待斃嗎？看看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看看你們去培育所用機械溫床養育的後代，你一定不想就這麼死去。我們堅決不能因此退縮，正相反，我們要挫敗敵人的陰謀，要把他永遠留在這片土地，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他陪葬！這就是我們——卡牌都市的決心！
「從今天開始，卡牌都市將由QY系統進行管理，各位請聽從系統指揮，前往離你最近的能量接口，聽從城防軍指揮，完成能量輸入。在此期間，都市內絕大部分設施將停止能源供應，一切為消滅敵人讓路！
「這是，必要的犧牲！」
（還有更新耶）